安乐岛上,俘虏们一个个仍在骂骂咧咧,不远处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这群人都没怎么听见。
两条粮船,被四艘军舰拉走,一艘军舰,将这群俘虏全都押上去。
五艘军舰全部马力全开,烟囱里冒出浓浓的黑烟,劈波斩浪朝东北方向的锦绣港驶去!
锦绣城里,现在因为东印度粮行的粮食被运走,引发了一波涨价的浪潮,城市里人心浮动,不少人都在粮商的店铺门口叹气,握着手里不多的锦绣币,想买却又买不到粮。
美莱粮行听说英国人把粮食都运走了,立刻将价格翻了两倍,还放出风声,说自己的粮食库存不足,只能以次充好,如果有人愿意买,那价格上可以稍微降低一些。
妥妥地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发国难财,却还想要脸面的模样。若是放在丰收的年代,这个做法被称为‘吃相难看’。可现在正是饥荒年间,就算粮价翻倍,可仍然有不少人,四处想办法借钱,想去他们家买粮。
至于苏鹤来的稻米居,粮食早就卖光了,东印度公司的粮船一走,苏鹤来就垂头丧气地回了家,闭门不出。他早就悄悄安排好了人手,要以最快速度接收东印度公司的粮食,可现在,自己投入的钱打了水瓢不说,连本金都赔光了!
当初陈永潮说好的,想扶持他们稻米居,从东印度公司粮行手里抢市场,可亚当斯这么一操作,自己不但没有落得一点好处,反而不得不面临关门歇业的窘境。
苏鹤来坐在后堂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笼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一拳锤在椅子扶手上,大骂一句。
“TNND英国人!给我们玩这一手!老子跟你没完!”
苏鹤来一直认为,是陈永潮和亚当斯已经谈好了,而且当初在码头上,陈永潮也是表现得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这让他深信不疑,这一定是亚当斯出尔反尔,在背后拆了他和陈永潮的台。
这下把苏鹤来的所有愤怒,全都集中到了东印度公司粮行的身上。
下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东家,外面催债的人都在喊呢,您再不出去,他们怕是要把咱粮行给掀了呀!”
苏鹤来本来就怒气冲冲,听了下人这番话,气得破口大骂:“让他们去找东印度粮行要钱去!这帮狗娘Y的!做生意这么没有诚信!以前忍他们太多了!”
下人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拱手:“东家,要不咱把粮行里最后的库存拿出来卖掉吧……”
“你瞎说什么?那可是咱们保底的东西,都卖出去了,你我吃什么?喝西北风吗?”苏鹤来愤愤地说,“这官府的人也真是,到现在都没有拿出一个方案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啪啦’一声门框碎裂的声音,一群人砸烂了稻米居的门板,冲进了屋子里。
苏鹤来吃了一惊,急忙让人把这些来人都挡住。这群人气势汹汹,上来就问他欠款什么时候还。
“各位……各位!我们现在手里也没粮了……”苏鹤来赶紧向各位拱手,堆着笑脸回答。
“少来这套?之前不是说,你们还有两仓库的存粮吗?现在呢?粮食都去哪里了?”
“家里人还在等着吃饭呢,你不是说有粮卖吗……?”
“难道你们也要学美莱粮行涨价?你们商人们都一个样,不管老百姓死活!”
眼看着这些人的呼声越来越高,苏鹤来急得满头大汗。
正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稻米居的伙计,大声喊着:“各位!各位!港口有粮船回来了!那是东印度粮行的船!”
“什么?!”苏鹤来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印度粮行的船?”围在他四周的人们,像听到救命稻草一般,原地愣了几秒钟之后,就一窝蜂地冲出了稻米居,朝港口奔去。
只留下一脸懵的苏鹤来,还有几个随从。
“东家?您难道不去码头看看吗?”他身后的随从,颤颤巍巍地问道。
“还等什么?备车!”苏鹤来这才反应过来。
锦绣城码头上,四艘军舰拉着那两条夜里悄摸出港的运粮船,已经靠泊进港。不少得到消息的人,也都聚集在码头上,有的不明真相的人,高声欢呼着“锦绣城海军威武!”也有少数参与东印度粮行搬运的工人们,满脸疑惑这粮食为什么又回来了。
步爱婕站在军舰甲板上,身后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们,他们手里的火枪,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粮船走了两天的时间,又回来了!
可唯一奇怪的是,东印度公司的亚当斯,没有出现在码头。可现在大家哪有心情管他,有粮食吃了,先吃饱了再说!
负责清关的海军士兵们,走上甲板,向步爱婕行了一个军礼。
“司令,这批货出港时,是以一个叫易卜拉欣先生的名义出港,若是没有他的手谕,我们不能将船上的粮食搬运下船。”
步爱婕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我这里有一封易卜拉欣先生的手谕,可以作为凭证,你们先卸货,出了什么问题,有我来替你们担着!”
她拿出一封装饰精美的信件,上面贴着一片双色的鹰羽,用漂亮的圆体字写着:“致海军总司令艾莉婕·布吕埃斯,以及稻米居掌柜苏鹤来!易卜拉欣·阿尔·赛义德·穆罕默德。”
“……苏鹤来?苏鹤来在这里吗?”海关士兵朝港口的人群处大喊。
苏鹤来乘着马车,急急忙忙地赶到了码头:“我在这里!”
人群给马车让出了一条路,还没走到舷梯边,苏鹤来就跳下马车,急匆匆地爬上舷梯,登上了锦绣城海军的‘镇东号’战舰。
“在下稻米居苏鹤来,请问您有何吩咐?”这还是他第一次登上战舰,整个人战战兢兢的,而且脸色十分难看。
底下一群人都在朝他讨要粮食,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还债呢。
步爱婕朝他伸出手:“我是锦绣城海军司令步爱婕,幸会幸会!”
二人一起打开那封信,只见上面写着:
“经农业部陈永潮部长中间牵线,易卜拉欣决定全权委托稻米居掌柜苏鹤来,处理所有的粮食,不得以灾荒为由擅自涨价,不得以囤粮为由私扣粮米,务要按照市场价格,合理取利,赈济灾民,不得有误!”
底下是甘林亲自的署名。
苏鹤来的脸色由阴转晴,握着这封信的手,竟然不自觉地发抖起来。
“这信……是真的?”苏鹤来难以置信地问道。
步爱婕在一旁,笑呵呵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头戴瓜皮帽,蓄着小胡子的商人,慢慢点点头。
苏鹤来慢慢扭过头,看着船下面,码头上一大群人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来,让他一下子没忍住,眼眶里流出了一串晶莹的泪珠。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就差将自己的老本翻出来了!
如今,被运走的粮食失而复得,而且是易卜拉欣全权委托稻米居来处理!之前若是从东印度粮行收购的话,每斤只能赚1角,可现在,他定价4角,自己就能赚4角,定价5角,自己就能赚5角!
苏鹤来颤颤巍巍地扶住舢板,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四周的海军士兵们都在看着他,众人也都知道,这两船粮食,到底意味着什么。
步爱婕走到他身边,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苏先生,还不赶紧安排人,将粮食运进仓库?”
“对对!对对!”苏鹤来如梦初醒一般,赶紧下船,招呼众人去搬东西了。他之前雇佣的那批伙夫,听了消息之后,一下子全都欢呼起来,比之前更来劲儿了!
苏鹤来立刻制定了一套价格体系,规定根据稻米的新旧程度,分成了三个价格区间,质量最差的陈米,就只卖1角钱,相当于白送。1-2年内的陈米,全都卖3角钱,而1年内的新米,则卖5角钱。
当天夜里,稻米居的伙计们,就将所有的稻米,全都分类存放,也准备了充足的人手,为第二天的开张做好充足的准备。
亚当斯带着一群人,沿着海峡北部的岸边一路北行,走到一半,他果然按照步爱婕的想法,掉头往东边去了。
他站在甲板上,两眼中都能喷出火来,嗷嗷地叫着。
“易卜拉欣你这个混蛋!找兰芳共和国的人搞我?他们有几条破船?敢跟皇家海军对战?你脑子是不是傻了!?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被我抓到你!”
可是这茫茫大海上,到哪里去找兰芳共和国的船?自己的粮食现在也没有着落,那是先找人,还是先找粮食,亚当斯陷入了两难的抉择里头。
人手就这么多,船只有这么几艘,想要同时进行两件事,根本不可能,亚当斯站在甲板上,想了很久,最终,他看了一眼东方的海面上,嘴里吐出一句话。
“我要见比克尔顿!”冷冰冰的一句话,带领这条船再次转向,又转回了西边,直奔皇家海军基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