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城工厂区旁边,一处新盖好,却尚未开业的工厂厂房里,成了临时的隔离中心。
不少人听说自己城里的大英雄染病,一个个也都想尽办法,想要过来帮忙,可是都被门口的卫兵给挡住了不让进。
这是甘林的命令,因为他觉得,这个发烧,不仅仅是热病那么简单。
在医院里,甘林命人统计所有患者的信息,很快,手下人就把一份表格拿过来放在他面前。
他拖着病体,大致浏览了一番信息,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单词:新大陆。
所有送进来的23个病号中,有10人是这次靠港的新大陆大帆船水手,剩下的13个病号,都是与他们有过接触的码头工人。
甘林自己也去了码头,然后也被传染了。
甘林立刻授意步爱婕,让把这艘船上,没有患病的水手们全都带到这里,隔离起来!
这时,卫兵进来报告,说门外有一个人,一直高声说要见甘林,不管卫兵们如何阻止,那人就是不听,无奈只好进来报告。
甘林说:“带我出去,在我们中间放一块木板隔开就是。”
手下人还想说什么,可是甘林仍然执意要去,他们只好弄了个轮椅,推着甘林出到外面的大厅。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他们一见到甘林出来,一个个就大声嚷嚷起来。
甘林虚弱地抬起胳膊,对众人摆摆手:“各位……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有……办法!”
这时,刚才那个执意要见甘林的人,就在人群里喊道:“马修!马修!我是柳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柳科!”
甘林脑子一混,柳科?这名字听着这么熟悉,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巴拿马城!蕾切尔小姐!橡胶种子!我是柳科!还记得吗?”柳科大声喊道。
甘林这才记起来,好像当时和蕾切尔一起,就是从这个叫柳科的人手里,拿到的橡胶种子。
他让人将自己给推到一间小屋,在面前离了一块板子。这才让柳科进来,坐在自己对面3米远的地方。
柳科急急忙忙地说:“马修先生,你这种病,叫做‘断骨热’,在美洲热带地区十分常见。”
甘林一听,断骨热?这是一种什么病?
柳科继续说:“您需要卧床休息最少7天,请允许我在旁边照料您!”
甘林一听,点点头,他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众人见甘林点头,这才同意柳科跟着一起进来。甘林让他带上口罩,防止病毒传播。
柳科在纸上写了一张药方,让人去找一些柳树皮,拿来给甘林。
手下人半信半疑地走了。甘林躺在床上,浑身疼得龇牙咧嘴。柳科四周看看,悄悄问旁边人:“请问蕾切尔小姐在哪里?”
甘林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阵哀叫。柳科吓了一跳,旁边人赶紧示意他出去。
出门之后,他才得知,自己刚才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揭了甘林目下最难受的伤疤。
“什么?蕾切尔找到她家人了?”柳科听完旁边人的叙述,惊得张大了嘴巴,“他几时还有过家人了?一直都是一个到处流浪的小妮子……”
可还没来得及细讲,有人就将柳树皮拿了过来,柳科立刻去到厨房里,熬了一锅柳树皮茶,送进来递给甘林。
“在我们那里,喝这个的人,身上的痛症和发热就能减轻很多。”柳科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碗茶,递给甘林。
身边的卫兵们想要阻止,可甘林摇摇头,微微张开了嘴。
柳科赶紧将碗放在甘林嘴边,一点点让他喝了下去。
甘林喝完,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身上的痛症,稍稍减少了一点点。
“去……让其他病人,也都喝这个……”甘林抬起苍白的手,喘着气说道。
经过三天的调整,甘林身上的病症终于好转,已经可以靠着床榻,和别人说话了。
柳科在他身边,极尽照顾。
“喂,柳科,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甘林躺在床上,低声问道。
“哈,我现在是‘巨兽’号上的一名商人!”柳科笑呵呵地回答。
原来柳科自从上次和甘林、莎乐茜一起,从巴拿马运河那边跑了一趟以后,他就做起了倒卖橡胶的生意,锦绣城建设期间,往返于新大陆和菲律宾之间的商队,就将东边世界也需要大量橡胶的消息,带到了加勒比海。
柳科觉得这里面有利可图,于是就加入了贩卖橡胶的大军,在太平洋两头来回跑。后来听说了锦绣城工业化建设,需要大量的橡胶,于是就去了港岛。
可当时他因为消息闭塞,只是和港岛的一些商人有所交流,又因为中文不好,所以都是拜托中间人,与十三行的伍廷玉有过一些交集。
第二次再来,到了马尼拉才知道锦绣城已经毁了,新的锦绣城在新嘉坡岛,于是又过来,正好碰到伍廷玉,一聊才知道甘林就是马修,马修就是甘林,于是就赶紧地过来和甘林见面,顺便打听莎乐茜的事情,想通过莎乐茜,打开和锦绣城直接交易的通道。
巨兽号,是往返于太平洋航线的一艘马尼拉大帆船,她是一艘独立的帆船,欧华航运的货也拉,其他货运公司的货物也拉。这次来新嘉坡岛,也是承运了欧华航运的一批黄金,随着其他的船队一起来了锦绣城。
甘林通过和柳科的交流,才知道这种叫‘断骨热’的病,是从新大陆带来的,发病时浑身酸痛,高热不退,一旦严重下去,就会有脱水甚至死亡的风险。
所以柳科他们治疗断骨热,就是靠熬煮柳树皮,这是印第安民间的一个偏方,一直用了很久,就好比是奎宁药一样,都是不告诉白人的秘方。
但是南洋这边的黄种人,就和白人殖民者不同,柳科与伍廷玉交流几次,觉得他是一个非常精明,又十分礼貌的商人,因此才愿意将这个秘方,给众人分享出来。
甘林听了柳科的介绍,这才大致心中有了一个方向,这种疾病,非常类似后世的一种热带地区的高发病:登革热。
但是登革热并非是依靠空气传播,甘林夜里去了码头,深夜的码头哪里有人……为何就得了这种病呢?
柳科也觉得奇怪,他听人讲,得了这种病的人,是中了邪咒,甘林当初刚刚得了断骨热,城中就有人在不停地谣传,说甘林得位不正,必遭天谴。
“来人,去把鲁道夫小队的人给我找来。”甘林听完柳科的话,这才吩咐道。
很快,鲁道夫小队的副将米切尔,就来到甘林的床边。
“带人暗地里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在利用这件事,在背后兴风作浪?”甘林下令。
米切尔点点头,临走前又跟甘林说:“首领,等您恢复之后,去看一看鲁道夫队长吧,他的状态不好……”
柳科在旁边一看,这马修现在可了不得啊!旁边那么多人,一叫就来。
“马修先生,我也想跟着你们一起发财。”柳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甘林只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以后再说。”
到了第七天,甘林的病症已经基本痊愈,他命人赏了柳科一千两银子,然后让他去伍廷玉那里等级,作为锦绣城橡胶的主要供应商之一。
甘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桌子上堆了厚厚一摞文件……
以前都是莎乐茜帮助他处理一些文件,现在莎乐茜人不在了,他只好自己埋头看了起来。
一封封看过去,突然,一封信件勾起了甘林的好奇心。
“请愿在锦绣城设立医学研究机构,专门用于研究对付各种疑难杂症。”
底下的署名有两个,一个叫丹尼尔·梅卡德·卡拉吉亚尼斯,另一个叫克洛德·贝尔谢德。
“克洛德?”甘林眉头一紧,把这封信件抽了出来,上上下下又仔细观看了一遍。
“尊敬的马修先生,许久未见,得闻锦绣城大大发展,心中甚为感佩,法国现在形势急转直下,贝尔谢德家族,急切地寻找海外可以投资的地区……”
甘林继续读下去,这才明白,原来自从上次在新大陆,与甘林会面之后,克洛德就一直想要在甘林的事业上分一杯羹。
但因为甘林与内森的关系十分牢固,他一直找不到可以切入的点。
但这次断骨热事件发生后,克洛德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因为甘林身边没有优秀的医护人才,于是他带了一个精通医术的希腊人,联名给甘林写了一封信。
这个医生,现在就在锦绣城里。
甘林读完了信,皱着眉头思考了一番,悄悄定下一个主意,他叫来一名随从,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点点头,立刻就出去了。
当天晚上,甘林换上一身便装,头上带了个斗篷,悄悄出了行政总署,朝商业区走去。
‘菊花与玫瑰’酒吧里,酒吧女露西亚正在忙个不停。
自从上次有幸参加涵碧轩大会之后,这里的生意就简直好到爆。她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就又招了两个帮手。
酒吧里座无虚席,可只有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个带着深绿色斗篷,一身长袍的人,他对面的座位空着,可没有一个人敢过去坐。
因为那人的身边,还卧着一头金钱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