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沈雪见是真的震惊了。
尤其是当她看见,谢临川竟然还扶着沈婉柔的胳膊,并且还提醒她小心脚下的门槛,又问她累不累,然后拉过一把椅子亲自扶她坐下……
那关怀备至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沈雪见都想冲过去摸摸谢临川的脑门,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或者干脆请个道士过来做场法事。
谢临川要不是烧糊了脑子,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蛊惑住了,绝不可能用这样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孔对待沈婉柔!
夫妻数载,哪怕没有交心没有同床共枕过,她也清楚谢临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伪善,虚伪,利益至上,利用起人来,他恨不能榨光你身上最后一丝精血,一旦发现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立马就变脸,毫不犹豫地将你踹进地狱中去。
沈婉柔只不过是一个庶女,不得父母重视,身份上面又有大瑕疵。
这样一个人,于谢临川而言,毫无利用价值,与废物无疑。
不然的话,两人成亲也有几日了。
然而至今为止,谢临川都没有在沈婉柔的房中留宿过。
包括二人新婚那日。
今日她不过就是回了一趟娘家,再回来,竟然天地大变样了……
沈雪见放下手中的茶盏,她眯起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沈婉柔打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谢临川这样一匹恶狼驯服……她这个庶妹,还当真是有几分好本事。
从进屋来的那一刻起,沈婉柔的目光就没有移动过,一直停留在沈雪见的身上。
此时沈雪见望过来,她也依旧没有移开目光,仅仅只是将眼中好奇和戒备的情绪收了起来,然后柔柔地开口。
“今日是回门之日,我原本应该回去看望父母才对的,奈何我身体不争气……都是我的不对。”
嘴里面说着认错的话,语气里面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眼睛里面的歉意更是半丝也无。
甚至于,沈雪见还从对方的语气中品出了埋怨的意思。
埋怨什么?
埋怨她小产了,娘家那边连个问候看望的人都没过来?
沈雪见心中才这么想完,就听沈婉柔又幽幽地说道:“小产也是产,女子生产,向来都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姐姐可能无法感同身受我当时的心情,我当时害怕极了,真的好希望身边能有个亲人陪伴啊,可惜……唉。”
她重重叹息。
然后又拿出帕子摁了摁眼角,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还真是在怨怪娘家那边没有来人看望她啊。
沈雪见原本不想接话的,可她又实在忍受不了沈婉柔这惺惺作态倒打一耙的样子,于是就哼了声,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说得很对,我确实无法和你感同身受,毕竟,婚前就与人私通,并且还和人珠胎暗结的人是你,不是我。 ”
本朝的民风虽然开放,但再开放,女子婚前就与人苟合,并且怀上身孕这种事情,依旧为人不耻。
是以,沈雪见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
她就差没直接将不知羞耻几个字贴沈婉柔的脑门上面去。
按理说,她这样难听的话说出去,沈婉柔就算对方不当场发作,至少面色也会难看到极致。
然而奇怪的是,沈婉柔竟然丝毫没有着恼的迹象,就好像没听懂她话语中的讥讽一般。
这反应太奇怪了。
沈雪见淡漠的面色微微一滞,等她再回神,就见沈婉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神情中全是探究和打量。
那样子,就仿佛她是第一次看见她似的。
沈雪见:“……”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鬼?
可不搞对方搞什么鬼,她都没打算理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管出招就是。
不过沈婉柔今天的面色……
沈雪见微蹙眉心,狐疑地盯着沈婉柔的脸看。
刚刚小产过的人,据说还大出血过。
如此情形下,沈婉柔就算能下床走路,气色也绝对好不过哪里去。
至少应该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才对。
然而现在,沈婉柔的面色莹白如瓷玉,透着股淡淡的红晕,一张樱唇亦是水润有光泽。
总而言之,她在这张脸上面,没有看到半点属于病人才有的晦暗和颓败之色。
相反,这张脸光彩照人,明艳得不可方物,看起来,竟是比以前还要更漂亮几分。
……所以,谢临川就是因为眼前这张脸比以前更加漂亮了,他才会改变心意,突然对沈婉柔呵护备至起来?
可他也不是那种重色之徒啊。
他喜欢的是权势。
沈雪见的目光在对面二人身上来回游弋,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沈婉柔的身上。
上一世,她和谢遇虽然做过几载的夫妻。
但凭心而论,谢临川又何曾真心待过她一丝一毫?
既然都不曾真心待过她,那她对他的了解,也难保不会存在偏差。
或许,谢临川的骨子里面,还真就有几分重色的成分在,只是她没察觉出来罢了。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就算谢临川的突然转变,是因为沈婉柔的美色,那胧月郡主那边又怎么说?
先前春竹可是说了,胧月郡主不但赏了沈婉柔不少好东西,还特意从外面请来了一位药膳师傅,专门给沈婉柔调理身体。
这份关心,估计都快赶上她对儿子的关心了。
总不至于说,胧月郡主也被沈婉柔的美貌征服,突然满意起这个儿媳妇来了吧?
这也太荒谬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这份妖,就出在沈婉柔的身上。
沈雪见打量的目光太过于直白了,沈婉柔想看不见都难。
可她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依旧目不偏移地和沈雪见对视。
沈雪见:“……”
她心里面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只是,尚未等她发现哪里不对劲儿,谢临川的声音忽然响起。
“虽说同住在一座王府内,可登门就是客,我和柔儿都在世子妃这里坐半天了,世子妃竟是连杯茶水都不舍得给。”
“怎么,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待客之道?”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国公府的人无教养。
沈雪见蹙眉,目光冷冷地望向他:“你也说了,登门是客,既是客登门,岂有空手而来的道理?你先不遵守为客之道,我又何需以客之道相待?”
“你!”
不等谢临川将后面的话说完,沈雪见又径直抢过话头。
“所以,真要说没礼教,那也是你没礼教才对,毕竟是你先不遵守为客之道的,不过我们国公府的人向来大度,不与尔等之人计较。”
不就是一杯茶水嘛,给就是。
“春竹,还不快给二公子和沈姨娘上茶。”
春竹应声下去,片刻后端来两盏茶水。
一盏放在沈婉柔手边,一盏放在谢临川的面前。
只是放在谢临川面前的那茶盏茶,茶盏却是破的。
茶汤也浑浊的很。
……这是把他当叫发子打发吗?!
谢临川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尤其是在对比过沈婉柔那盏茶汤清亮的茶水后。
他目光阴森森地盯着沈雪见。
换做以前,谢临川断不敢如此,只会摇头摆尾,像条狗一样去讨好沈雪见,毕竟他还惦记着国公府的助力。
然而事到今日,谢临川算是看透彻了,沈雪见彻底恼了他,沈国公一家子更是将他视为败类,他再怎么惦记国公府的势力也无用。
既如此,他只能换一条路走。
走沈婉柔这条路。
想起沈婉柔那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谢临川郁闷的心情好了些许。
他端起桌上那杯打发叫花子一样的茶水,径直往地上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