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午两点医生给我发了消息通知两点半会安排我进去探望妈妈。
来到医院后我被护士带着去换了无菌服，时间到了便被允许进ICU看望病人。
独立重监病房里温度比普通病房稍低，消毒水味道也淡很多。
病床被置于中央，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机器，心电图，氧气机，还有排在妈妈头部胸部各种各样的仪器导管。
心电图有规律地不时发出“滴”的声音，氧气机也正常运转着。
病房很静，静的像妈妈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见一般。
我走到妈妈病床前驻足，眉头拢起，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妈妈。
光秃秃的头顶裹了一圈又一圈纱布，顶层有浅黄的镇静敷料掺着薄薄的血渍，妈妈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巴也有点干，唇纹深了很多。
我想抱抱她或是摸摸她的手，但我不敢，生怕碰到妈妈身上这些不认识的设备会影响到她的生命安全。
我站在妈妈病床前看着机器运作和她这张沧桑的脸，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说。
张口时嗓子竟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喑哑，掺着丝缕哽咽地说，“妈妈，你真的很勇敢。”
回应我的只有滴答的机器声，我吸了吸鼻子，看着妈妈苦涩地笑问，“妈妈，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
我抬手捂着酸涩的双眼，双肩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说不上来的细羽般闹人的难过心疼。
没能等到妈妈醒来，护士敲门说探视时间到了，让我尽快出来。
“妈，我下次再来看您。”我擦掉眼泪离开重监病房。
林昭阳就在门口等着我，见我出来眼睛红红的知道是为什么，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很温柔，“心疼啊，没事没事，我在呢。”
我觉得有点丢人，瘪瘪嘴又惨兮兮地笑了下找面子，“就是看妈妈那么躺着有点心疼。”
林昭阳说，“去问问医生后面怎么安排吧。”
我点头，跟着林昭阳去找医生。
了解完病情我问，“医生，我妈妈麻药的劲该过了吧，怎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开颅手术可以说是很大的手术了，就算手术取得成功，风险化为最小但你想想你妈妈受了这么大罪，身体现在很虚弱，肯定要好好休养，身体机能才能恢复，放心吧，你妈妈肯定是能醒过来的。”
医生终于给了我一粒安心丸，“目前状况来说明天之前能醒，再有新情况我们院方也会第一时间通知病人家属，放心好了。”
“那就好，谢谢医生。”
“不客气，”医生给了我一张单子说，“这上面是病房安排等各种费用的缴费单，去一楼缴一下费。”
林昭阳接过收费单道，“好，麻烦医生了。”
离开医生办公室林昭阳让我先回病房等他，他去一楼缴费。
妈妈没醒，暂时也进行不了下一步治疗方案，病房留人待着也没什么用，医生建议我们先回去注意休息，过后几天整夜没法休息也不一定。
权衡了一下，我和林昭阳还是决定回民宿等着。
林昭阳前后耽误了两三天时间，积累了很多工作，从何砚房间借来电脑便坐在桌前一直在工作，我靠在沙发上查阅跟妈妈病情有关的资料。
电水壶水烧好后林昭阳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便起身去取来热水泡了一杯热牛奶给我道，“牛奶喝了去床上躺会吧，最近你一直没休息好。”
我摇头，心疼地看着他，“没休息好的是你吧，最近一直因为妈妈的事耽误了这么多工作，太麻烦你了。”
林昭阳白了我一眼，“总计较这些，行了，喝完去床上睡着吧，我也好静下心来工作。”
我点头，“那好吧。”
我把牛奶喝了就躺在床上，睡意渐渐袭来，我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迷蒙间听到林昭阳在跟公司开视频会议，我半睡半醒地听着，好像听到他说对方什么态度需不需要他亲自回去之类的。
又过了会林昭阳有点疑惑地反问，“韩国出道回来的男团？”
他有点信不过的样子问，“那岂不都是嫩花瓶小鲜肉，能成吗？”
“李盛也想要这个男团其中一个做形象大使？”
“行，暂时先这样，形象大使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觉得合适就签了人家安排一下，我手上还有别的事就不管这个了，”林昭阳喝了口水，过了小会说，“暂时回不去，公司的事你多费心一点。”
切了电话，林昭阳察觉到我翻了个身，看向我，我也看着他。
林昭阳问，“吵到你了？看你睡得挺熟的就没出去打了，现在不打了，你接着睡吧。”
我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点问道，“公司打电话催你回去呢？工作忙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没事，”林昭阳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大的安排我已经做差不多了，后面就让王副总多盯着跟进就行了，往后阿姨醒来还有别的治疗安排，你一个人应付不是费力么，真的需要我回去的我就把何砚差回去，总之我会在这陪你等阿姨醒来。”
我点点头对他笑笑，“那谢谢你啦。”
心里暖暖呼呼的。
林昭阳保存完数据也躺到床上，抱大熊抱枕般把我扣在怀里，鼻息沉沉的，“我也躺下来睡会，困了。”
我凑上去轻轻在他冒着细小青茬的唇峰上方亲了下。
晚上十点多医生发来信息说妈妈醒过来了，我和林昭阳瞬间清醒，简单洗洗换好衣服就前往医院，林昭阳不忘让何砚去买点补汤晚点送来病房。
在ICU住了两天，妈妈终于被安排进了单人的加护病房。
我们到医院时病房有不少医生在，替妈妈制定方案的专家组也在，他离妈妈最近，站在妈妈身边跟她说着话，有的需要耐心说两遍妈妈才能听明白然后给出一点反应。
我上前去先跟医生们打个招呼问道，“医生，我妈情况怎么样？”
专家跟我说，“情况比预想的稍微好点，你妈妈听觉视觉恢复的挺快的，暂时就这么养着，大概十天以后可以做个小的二次手术把脑部淤血清理干净，第一阶段治疗就算完成了。”
我跟病房的医生们连连道谢，控制不住的喜悦。
专家交代了几句最近的注意事项就带着团队离开。
我坐到妈妈病床前，牵起妈妈的手，妈妈也睁着眼睛看着我，脸色很差，看起来很虚弱。
我抚摸着妈妈手背，心疼的问，“妈妈，你头疼不疼啊？”
妈妈眉头微微蹙了蹙，眼睛眨了两下。
我低头搭在妈妈手背，越看她心就越疼，“辛苦了妈妈，让你受了这么大罪。”
妈妈的手动了动，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神落在林昭阳身上，林昭阳也走近坐在我旁边。
妈妈动动嘴，嗓子很沙哑，发出来的声音也不算完整，“麻，麻烦昭阳了……”
林昭阳摇摇头，“阿姨说的哪里话，一点都不麻烦。”
妈妈对林昭阳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笑容并不生动。
我和林昭阳坐在妈妈床前跟她说了会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林昭阳替妈妈按摩手腿，妈妈则一直在听。
何砚拎了一只保温桶过来，见妈妈醒了也很高兴，“阿姨终于醒啦，我刚从医生办公室问了，医生说阿姨现在可以适当喝点补汤补充一下营养。”
我接过何砚的保温桶打开，故意有点夸张的吸了口气，“哇，何砚你自己炖的汤啊，好香。”
何砚得瑟道，“那是，特邀米其林大厨亲自掌勺。”
林昭阳白他一眼，无语道，“夸你两句就开始吹了？”
“我是想表达这个汤好～”何砚说。
林昭阳嘴角微扬看看他，没说话。
我坐在病床边，一边听两人拌嘴一边微笑着舀一勺汤吹冷了递到妈妈嘴边，“小心点喝妈妈。”
妈妈乖乖小心翼翼把汤喝了，我问，“脑袋还疼吗？”
“还好。”妈妈说。
“疼的厉害就说，让医生打点止痛药，”我一边给妈妈喂汤一边说，“医生说你现在主要就是不能发烧，容易感染。”
妈妈点头。
喂完汤我跟何砚和林昭阳说，“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行。”
“幸少你回去睡吧，林总也可以回去，我白天睡过了，这会也不困。”
我把保温桶递给他说，“你回吧，明早还得麻烦你再送点汤过来，正好换我回去休息。”
“那也好。”
我看这几天林昭阳睡眠质量实在很差，便叫他也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们都走了后，病房只剩下了我和妈妈。
我在浴室简单洗漱完出来妈妈还没睡，我问，“怎么没睡呀妈，很晚了。”
妈妈看着我，我大概能猜到她有话要说，便坐到她旁边，问她，“妈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说？”
妈妈点点头，她牵着我的手，很不好意思地说，“昭阳他们，工作的事……”
“你抽个时间好好谢谢人家，”妈妈说的很慢，但每个字听起来都真诚又感动，“这么来回跑，安排病房和手术，担人家多大的情啊。”
我点头道，“放心吧妈，这我都知道，过段时间你治疗效果好点了，最好等你能下床走路了，咱们一块请何砚和林昭阳吃饭。”
妈妈对我笑笑应下，我摸摸她手说，“睡吧妈，我在旁边给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