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天我妈认错林昭阳后他一生气就不会再来看她了,没想到林昭阳周六一早叫我起床,桌子上还放了一个箱子。
我问,“这箱子装的什么?”
“我让何砚给你妈妈买的东西,吃完一起送过去。”林昭阳说。
我有点疑惑了,“给我妈妈买的?啊?”
林昭阳估计嫌我啰嗦,给我切了一小块牛排,我低头吃的时候他说,“快过年了,下周公司年会结束我跟你一块把你妈妈接到这儿来吧。”
“你工作就忙好了,我自己接也行。”我说。
“年会过完就不忙了,再过几天也该给公司员工们放年假了。”
“哦,那好啊。”
……
上次跟妈妈说的话她大概是听进去了,这次再跟林昭阳一块来看她,她没再看着林昭阳叫江铮名字,但同时也比上次安静了好多,大概是又怕自己说错话我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我给林昭阳搬了椅子,然后坐在妈妈病床边,把她手攥在手心里握着,“手怎么这么凉,冷不冷啊妈?”
妈妈摇摇头,看看我又看看林昭阳,想不起他名字了,只记得一个字,“阳……朋友。”
我笑了笑,跟她说,“记起了呀妈妈, 他叫林昭阳,是我的朋友。”
“林昭阳,朋友。”妈妈学着我重复一遍。
林昭阳似乎很受用,起身拎着袋子放在我妈妈面前,声音温温和和,“伯母,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林昭阳打开小箱子,里面装了一双防滑的鞋子,一副厚厚的手套,还有一条真绒的围巾。
“天儿冷,出门要小心。”林昭阳拿起鞋子放在地上。
妈妈一直睁着溜圆的大眼看着林昭阳,眼神干净澄澈。
“妈,穿上鞋子试试”我对妈妈眨眨眼,示意她下床。
棉鞋很暖和,码数也很合适,妈妈抬头看我,眼睛晶亮晶亮的,我笑了笑夸她,“妈妈穿这鞋子真好看。”
林昭阳看了眼外面,提议道,“太阳挺大的,带伯母出去走走吧?”
“想出去散散心吗妈妈?”我问。
妈妈目光在新鞋上流连一圈,又看看外面暖阳高照,嘴角微微扬了扬点点头。
我帮她把手套和围巾都戴好,伸出胳膊让她挽上来。
走到疗养区外面,有风但不是很凉,妈妈裹得严实,正好舒适。
下完楼梯妈妈步伐稍微加快了一点点,厚厚的手套抓住林昭阳的手臂,我停了下来,妈妈也跟林昭阳对视。
妈妈的手在林昭阳胳膊上碰了两下,小声说,“朋友,昭阳。”
我跟林昭阳解释道,“我妈是想让咱俩都挽着她。”
妈妈点头。
林昭阳笑了笑,牵着妈妈的手挽进自己臂弯,“好。”
疗养区背面有一大片公园区,各种各样的病人都是在这里做复健,一路能看到不少伤了胳膊碰了腿的患者扶着轮椅或牵着亲属的手艰难而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昭阳眉头微微拢着,视线不时在各个患者之间辗转,神情像是从未见过这番场面。
我问,“医院里这些情景你从没见过吧?”
林昭阳点头,“没有。”
“有些人为了活下去一直都这么辛苦呢,他们甚至连简单的站立都做不到……”
“所以呢?”林昭阳看我。
“没有什么所以,就是突然的感慨。”
他这么多年风风火火,向来恻隐之心都没有,当然不会体会到像这些人他们的生活有多难。
“人不能总跟别人比较而活着,任何人存在即合理,存在即有价值,”林昭阳说,“生活都是有失有得的,他们受伤断了腿,会有亲友前后照顾,能增进家人之间的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同样,也有活下去的选择权。”
我笑了笑,“你说的听起来还挺感同身受。”
“ 怎么,你以为我就一个人孤傲的活着啊?”
“不是吗?”
林昭阳白了我一眼,“跟你没法交流。”
我,“哦。”
“你!”
“你,你咋还急眼了?”
“反正不是。”
我微微笑了下试图岔开话题,“那边有长椅,过去晒晒太阳吧?”
妈妈坐下来以后就特别安静,脸朝着太阳,也不乱动,真的很听话的在晒太阳。
林昭阳问我,“你妈妈的病情是什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抚摸着妈妈后背轻轻安慰,轻声叹口气,“医生说目前为止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被我爸伤到了中枢神经,记忆力和智力水平都只跟五六岁孩子差不多,而且她体质很差,只能一直这样照顾着,生怕有个伤风感冒。”
“医生说治不了?”林昭阳问。
“不是,”我解释道,“也不是不能治,只是国内现在这样的康复技术不够成熟,妈妈身体不好我又不能带她出国,而且……”
而且我也没钱给她治。
林昭阳说,“这样,明年春天暖和了我安排你和你妈妈去国外治,你在那陪她。”
我有点意外,愣了半秒摇头婉拒道,“不用了,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她什么都不要操心,无忧无虑的挺好。”
“如果她能选择,她希望自己好起来不是吗?”
当然是,谁希望自己一直有病。
“但是妈妈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每隔一段时间来见她都觉得她瘦了,医生也说了,就她现在的身体,保持现有的治疗方案已经是对她伤害最小的选择了。”
“我舍不得再折腾了,”我低下头,牵着妈妈的手,很是心疼,声音也跟着抖,“我还想妈妈能多陪我几年。”
“怀语。”林昭阳声音也缓下来不少,牵起我的一只手,摩挲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说。
妈妈低头看着林昭阳牵着我的手,抬头看看我,又看看他,转而视线继续放在我们手上。
我从林昭阳手心抽出自己的手,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先这样吧,如果明年妈妈身体好些了再说。”
林昭阳嗯了声,“找个专家不难,你什么时候有需要了跟我说。”
“好,谢谢你。”
“再起来走走回去吧。”
……
林昭阳年前陪我去了医院好几次,每次都会带点给我妈妈的东西,工作不忙时会在医院待上半天。
医院有不少人都快记住他了,尤其是每天负责给妈妈挂水的小护士,每次他去都热情跟他打招呼。
华帝年会结束后林昭阳给所有员工放了年假,林昭阳提议要陪我一起把妈妈接来别墅准备过年,何砚正好还没回家。
问他过年怎么安排,他说才回过家没多久,就不急着回去了。
我跟林昭阳提议今年就让何砚一块来这过年,条件允许的话可以把张姐和聂管家也叫过来一起过年。
我以为林昭阳会觉得人多嫌烦拒绝我,没想到他直接同意了。
三个人来接妈妈回家过年,她整个人明显高兴了很多,十分听话配合,让她乖乖坐在车里我们去拿行李就动也不动。
何砚和林昭阳坐在前面,车子行驶好一段路,妈妈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咱们好像离开医院了,手在我手心里动了动,我看向她。
妈妈问,“我们去哪?”
我拍拍她的手,耐心地再跟她说一遍,“妈,咱们回家过年了呀,咱们今年过年不在医院,而且还有一大家子人一起过年。”
妈妈眼睛亮了,看着我重复,“过年?一起过年?”
“对,一起过年,有林昭阳,何砚,我,还有两个特别好的大哥大姐。”
妈妈听了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虽没有正常人表达喜怒的能力,但看起来也很开心。
妈妈几年来第一次离开医院,别墅对她来说又是完全陌生的,站在别墅门口她却迟疑着不敢进去,两眼在房间里来回扫视。
我上前轻轻拍拍她后背道,“妈妈,咱们今年就在这里过年啦。”
“不回家?”妈妈看我。
我动作顿了下,妈妈说的家应该是在津城的老房子,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林昭阳这里我已经没有家了,当年幸卓严卷款逃跑伏法被罚了好几十万,无奈只得变卖房子抵罚款。
当然,这些也都是林昭阳一边嘲讽一边凌辱我时的笑柄罢了。
“太远了不方便,不回去了,”我尽量保持正常跟她说道,“这里人多呀,你也难得处于热闹的环境中。”
我说什么妈妈信什么,不再迟疑,跟着我进别墅。
何砚帮着林昭阳一起收拾妈妈的行李,我则带她去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我在陪妈妈说话的时候,林昭阳敲门进来说跟何砚一起去买年货,让我多陪陪妈妈。
妈妈的视线一直在门口转,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会有林昭阳这样的朋友,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别墅里。
“林昭阳家。”妈妈小声说。
我点头,“嗯,你一直在医院就没跟你说,林昭阳他,人挺大方的。”
就是脾气不好,很不好。
“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我欲盖弥彰的解释。
妈妈也点头,继续浏览房间。
我在一旁给她揉腿揉胳膊,偶尔会跟她讲一些生活上的小时。
妈妈身体虚,没聊一会就睡着了。
林昭阳和何砚下午才回来,何砚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进来,我上前要帮忙,他急忙道,“外边儿可冷了,幸少你别出来了。”
“林总,您歇着吧,东西我来搬就行。”
“好。”林昭阳脱掉大衣,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我给他倒杯水,问道,“你们扫荡去了啊,买这么多东西?”
“买了很多吃的,何砚说他要下厨。”林昭阳喝口水,“你妈妈呢?”
“累了,睡着了。”我说。
“没不适应吧?”
我摇头。
何砚收拾完东西就先回去了,林昭阳告诉他明天下午早点来,准备吃年夜饭。
家里东西大概归置好,林昭阳下厨做了饭,吃晚饭时妈妈没醒,我便没叫,准备留点饭她夜里饿了再加热。
洗碗的时候我问林昭阳,“我妈在这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林昭阳问,“添什么麻烦?”
“就是怕你会有什么事儿不方便。”
林昭阳收起盘子,难得跟我开黄腔,“在这能有什么不方便,除了……”
“不是这个……”我慌的打断。
林昭阳心情甚好的样子,放好盘子大手一揽,把我拉进怀里拍拍后背,“不会。”
我点头应下。
把妈妈接过来的事没有考虑足够周全,比如我和林昭阳睡一起的事,以至于天黑时妈妈循着楼梯上楼敲门时我跟林昭阳拥吻差点被撞见。
林昭阳松开我,我的脸红扑扑的,嘴巴也被嘬的有点肿,用最快速度调整好状态打开门,我问,“怎么了妈,饿了吗?”
妈妈点点头。
“给你留饭了,我带你下去吃吧。”
我回头看了眼林昭阳,跟他示意先下去了。
妈妈饭量很小,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陪着她洗完脸送她回房间,我准备走时,她抓住了我的手。
我一愣,“怎么了?”
妈妈没说话。
我坐到床边,妈妈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我眉头拢了拢,声音更温和了些,哄慰着问,“第一天来怕黑觉得陌生吗?”
妈妈低头看着胸前,算是默认了。
我握着她的手安慰,“妈妈不用怕,这里很安全的,嗯?怕黑的话晚上灯开着也行。”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放心睡吧。”我说。
妈妈心定下了不少,我一边温和陪她说话一边哄她,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渐渐睡踏实。
回到房间林昭阳居然还没睡,正看电视。
“睡着了?”他问。
我点头,“嗯,多少有点不适应,多哄了会。”
林昭阳继续看电视,我坐在床边说道,“我去一楼客房睡段时间吧,怕她晚上起夜什么的不安全,有事我能多照顾到。”
“怕你妈撞见咱们?”林昭阳挑明了直接问。
我没法反驳,避重就轻道,“也有一部分原因,但主要怕她半夜睡懵了起床什么不方便,再有个磕着碰着麻烦。”
林昭阳拍拍旁边的床单,“今晚先上来
吧。”
我应下,爬到了床上。
天亮了就除夕了,我和林昭阳一大早就起床了。
妈妈也醒得早,林昭阳负责做早饭,我便帮妈妈洗漱。
中午太阳挺好,我和林昭阳陪妈妈在后院晒了好一会太阳。
何砚吃完午饭就风风火火赶来,不多时聂管家和张姐也到了,我扶着妈妈回别墅,家里顿时热闹起来了。
何砚第一个鬼灵精送新年祝福,“幸少,阿姨,林总,张姐,还有聂管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在这先给大家拜年啦!”
说着还装模作样撑着手挨个拜了拜以示诚意。
聂管家和张姐都笑了,林昭阳看他,故意不露笑意,“你一来家里就吵了。”
何砚挠挠头,“害,这不是新年高兴嘛。”
“也该三十岁了吧,还跟毛头小子似的。”林昭阳故意挖苦他。
“这不是心态年轻嘛。”何砚笑嘻嘻的。
工作中何砚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但生活中却是特别古灵精怪活力满满一个大男孩,走到哪都能第一个燃起气氛。
“差不多到点儿了,准备年夜饭过年吧。”林昭阳说。
张姐和何砚立马忙开了,大放厥词要下厨的何砚生怕林总抢他风头,赶紧跟着张姐进厨房,有模有样拎起一只羊腿,豪言壮志道,“今儿就它了!”
不到半小时,耐心和蔼如张姐都气的恨不得把这碍眼的家伙赶出去,连推带搡的把他推出厨房,嘴上好言说着,“你还是出去等着吃吧。”
脸色实在是嫌弃至极。
我扔一个糖给他,挖苦道,“咋,大厨被赶出来了?”
何砚剥开糖纸,往嘴里一丢,“一厨房不容俩大厨嘛。”
林昭阳更直接地嘲讽,“废物点心。”
“我,我那是没选对食材。”
何砚一边牵强解释,厨房张姐还在跟聂管家念叨何砚瞎折腾,羊腿给整这么硬。
我和林昭阳同时看着何砚渐渐臊的不行,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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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说:
林昭阳:挺想被阿姨撞见的其实,就不该松开他,应该多亲一会,草率了。
何砚:林总,看来我的苦口婆心没白费。
林昭阳:你说的什么狗屁喜欢理论?我不信,我没喜欢他。
下面插播一条场景还原,毕竟没有地方加这个剧情了:
时间在幸怀语第一次逃跑被抓回来锁在家里,地点在华帝大厦。
林昭阳心中怒火久久不能平息,殃及了何砚这条池鱼,何砚弱弱的问,“林总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向来不爱开口的林昭阳确实觉得太不得劲了,就把幸怀语的恶劣行径跟何砚带着十足的个人偏见倒了篮子。
“幸怀语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
何砚这个旁观者那个清,提心掉胆建议道,“林总既然那么放不下幸少,为何不试着换种姿态用诚意让幸少留下来?”
林·活不明白·昭阳直接杯子砸的哐哐响,恨不得给何砚一个嘴巴子。
“区区一个幸怀语谁放不下了?谁他妈放不下了?!”
何砚内心OS:别作了林总,迟早有一天我幸少不跟你好了。
好了,这个场景后面剧情排不下了,只要我不觉得过分,尴尬的就不是我。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