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像个被控制的傀儡般机械地离开别墅前院走到路边知觉才逐渐恢复,意识认知也逐渐清晰,我才终于认识到我和林昭阳分手了。
这次是真的断了,在他恐吓要挟我要是走出去了就别再想回来声中一步一步下楼,像个木头人般走出了别墅大门。
曾经煎熬困苦地想要逃离林昭阳的日子历历在目,我拼命地逃,摔的遍体鳞伤整夜做噩梦,在路上都生怕一个人走进黑色的道路,指不定林昭阳就会在某个路口拿着鞭子和绳子守株待兔。
那时候想要逃开因为林昭阳变本加厉的控制欲和猜忌。
时隔不久好像那句无力的独白真的把我们隔开了,这一次林昭阳没再追上来。
没再呲眉怒目地警告我再逃走就把我弄死,没再连夜查我的酒店信息来抓人,甚至连恐吓都不再有。
看啊,人心变得就是这么快。
不爱的那方爱恨都如此明了,就连踩在道德底线上的背叛在他嘴里仅无心之失就能概括。
人心会变可四季更迭的万物规律不会,到底是上天的惨怜还是别的什么,今年深秋比往年来的早的多,温度很低,街道上行人也少多了,树木的叶子也落了大半,一派萧条。
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无神地看着眼前时而闪过的车影。
手机震动从未停歇,都是何砚的电话,觉得心烦不想接便把手机关了机。
瞎晃着走到日头大盛,竟晃到了经常给妈妈买早饭的早餐店,巧的是今天店里生意好,店面这会儿还没关。
都是老熟人了,老板见我便笑问,“今儿来的有点迟啊幸先生,怎么说,还是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吗?”
没什么胃口,就是想找个地方坐会,我便挤了个微笑跟老板说,“不了,来碗白粥,在这吃。”
老板笑容凝固了半秒,而后点头,“得嘞,里边儿坐,马上给您端来。”
店里已经没有堂食的客人了,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大脑放空,呆若木鸡。
不一会儿老板端了一个盘子过来坐在我对面,小笼包,肉松饼,生煎和粥都有。
老板把瘦肉粥端到我面前,夹了一个生煎放在我的餐盘里说,“新口味,试试~”
我抬头看着老板,他知道我要说什么,和蔼道,“知道你没点,就当替我试菜了?”
我夹起生煎咬了一口,菌菇味掺点香肠,咸淡适中。
“怎么样?”老板问。
我点头,微笑说,“很好吃。”
“那你觉得只做这款生煎的话我店里生意会不会好点?”老板问。
我疑惑地看着他,说道,“不知道,个人口味不同吧。”
老板回答,“不会,新产品也总有人不喜欢,但总会有人喜欢对吧,但一直不推陈出新咱们店只能原地踏步对吧?”
我点头。
老板拍拍我的胳膊,“比喻打的不是很好,其实我想说的是人活一世嘛一定要向前看。”
我吃生煎的动作顿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老板的几句话撩拨起来, 一股一股地从心脏往外冒。
“你母亲的病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你是好人,会有福报。”老板安慰我道。
听到这话心口不自觉被戳了下,竟有种不甘的泄气,“是吗,我也觉得这么些年除了我妈我从没对不起谁。”
老板说,“对上对得起父母,对下对得起孩子,平等对得起爱人,这一辈子就够了不是吗?”
我笑了下,心口难免酸涩,点点头。
道理我都同意,但实际带给我的有几分这之中的甜意我不想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遭遇不同各有见解,说出来也未必有用。
老板也吃了口小笼包问我,“瘦肉粥还有一份的量,要不要打包给你妈妈带过去?”
我动作停了下,而后摇摇头,声音不大,听起来很平静,“不用了。”
“怎么?你妈妈腻了咱们这口味了啊?”老板颇好心地问,“那你妈妈愿意吃什么口味儿的?我明天给做点。”
萍水相逢的情缘,早餐店的老板却一直待人如此真诚,暖心之余还掩盖不住伤感,我跟老板说,“童大哥,我妈走了。”
童老板瞬间立在了原地,眼神不舍得看我,足一分钟才缓过来,很惋惜同情地问,“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我抿了抿唇,低声回答,“昨天晚上,抢救好多天了,医生说尽力了。”
我跟他提过家里的些许细节,说过幸卓严早两年病死狱中,也说过妈妈头部受的伤是幸卓严打的,我在这世上除了妈妈再不跟任何人沾亲带故的事他也有点了解,童大哥常说我这人心善又孝顺,他愿意跟我结交,有机会也一定要去好好探望一下我妈妈。
可如今丧母之痛摆在面前,任何善意的安慰都苍白无力,不能改变妈妈离开的事实,也并不能给我带来多少鼓励。
半晌,童大哥出声,“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以后……
抓到林昭阳出轨前吧我是觉得妈妈走了我会难过失神很长时间,他会陪着我安慰我,我也会明白人总要向前看的道理,过了一年半年我就会好很多,陪在林昭阳身边或是找份工作都行。
只要林昭阳待在身边,我就不觉得自己有多孤单。
但现实甚至没给我制造planB的机会便把这一切稀稀啦啦全部塞到我面前,推着我向前走。
我摇摇头,“不知道,暂时先把妈妈后事处理好吧。”
童大哥点头,拍拍我肩膀,打气道,“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不整这些虚的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东北人指哪打哪说的就是一个实在。”
“谢谢童大哥。”我说。
“哎,”童大哥问,“那伯母的墓地看好了吗?”
我点头,“落叶归根,等这边处理好了就带我妈回家了。”
“津城?”
“嗯,回津城。”
“行,京都有个童大哥在记着就行,别把自己弄的太糟。”
告别童大哥我在街道周围来回转了无数圈,好几趟绕到医院门口想想还是没进去。
到目前为止我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无法承受,可能是妈妈病重这最后几天透支了我这辈子所有的悲伤,此刻也再拿不出多余的感情来悲痛。
只木讷的像被抽了精魂的傀儡,机械地行走,没有一点生气。
我竟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整整一天,两条腿感受不到一点的累,若不是夜幕将下天气阴晴不定落起晚雨,仿佛我能就这么一直走到下一个日暮将夜。
不知走到了哪个街道,也不知道拐进了哪条巷子,进的酒店叫什么名字也没看。
只拖着湿漉漉的躯壳,浑然落寞地跟前台说,“开一间单人房。”
前台抬头打量了我一番,边操作电脑边善意地说,“先生,需要我给您拿一条干毛巾吗,您浑身都湿透了。”
我摇头,嗓子还是哑的,“不用了谢谢。”
前台小姐只好点头,把房卡递给我,“好吧,这是您的房卡,在3楼,直走右拐有电梯。”
“谢谢。”
房卡靠近感应器,整洁的房间顿时明朗起来。
在床边的沙发前像个木头般坐了十几分钟,我终于缓了缓神,起身去淋了个热水澡。
从离开东城的那一刻起,整整一天,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我像变成了不会动不会笑的人偶,一举一动都不具一丝灵魂。
拿起湿透的衣服准备放进洗衣机里,安静了一天的手机掉在床上,屏幕上都是水渍。
我捡起来扔在电视机旁,团了团衣服送去洗衣房。
矫情不甘颓丧心痛都在夜晚肆意泛滥,许是雨淋久了发烧昏了头,我缩在被窝里浑身寒凉但整颗脑子像被无数光波同时刺激,每根神经都跟着绞痛,耳边像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在叫嚣。
先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而后人群聚集的讥讽嘲笑声,眼前这一张张面目扭曲笑的狰狞的脸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身处梦境还是处于现世,只看见这些人他们指着我的鼻子嘲笑辱骂,挖苦讽刺,个个笑的狰狞。
“这有的人啊就是活不明白,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难道?”
“同性恋是什么?有悖伦理纲常,还摊上这么个风流的主,玩够了被甩了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这会儿在这街边哭的倒是委屈。”
“就是就是,被一个大男人操了这么多年也不嫌自己恶心还在这丢人现眼,也不知爹妈怎么教育的!”
“指不定就是什么有妈生没妈养的贱种,这种社会败类多了去了…”
耳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我甚至感觉自己被团团围住接受所有人的嗤笑,我好像要疯了,冲上去扑向那些个狰狞的笑脸,崩溃地喊着,“你们给我闭嘴,你们知道什么!”
“别说了,别再说了——”
而我扑过去的皆是幻影,并且会灵敏地瞬移,换个地方继续肆意地嘲笑我。
我在这群幻影间来回扑腾,像被耍的大猴,扑向的瞬间都是虚空,耳边却是更加肆虐猖狂的讥笑声。
我在虚空间崩溃地尖叫,试图阻止这蜂涌的谩骂嘲笑声。
“别再说了——”
床头的杯子被我嘭的一声踢碎在地上,周围的喧嚣这才瞬间安静。
我瘫靠在床头慢慢回神。
原来只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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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系统崩了,卡审核了,今天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