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死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曾被外人坐山观虎斗了这么多年的两大势力短短一个月大盛集团总裁李盛居然被爆出意外受伤不治身亡,这一爆炸性新闻一经曝出瞬间引来无数圈内人士和网友们各种各样的猜想。
有人造谣李盛是被林昭阳派人故意制造意外,甚至有车祸现场的图文,说的有鼻子有眼,评论区下瞬间层叠不绝的附庸者要求出后续,造谣者也瞬间圈了一手非常热火的资源。
也有人说李盛这是坏事做多了遭了天谴,开车半道翻车遭阎王爷收回地下了。
各路毫无根据的推断大肆在网络上宣扬开来,蹭热度的有心之人们也是割韭菜般一波接一波。
最终谣言被法院对于楚思源一案的终审结果打破。
犯罪嫌疑人楚思源因涉嫌吸毒和故意伤人过失造成一死一伤的重大刑事案件被捕,经司法调查和法院审判,罪犯楚某对自己出于报复心里与受害者争斗,情急之下持利器行凶过失杀人的案发全过程供认不讳并表示愿意承担所有刑罚和法律责任,经京都第一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决定没收犯人楚思源名下所有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宣判执行死刑缓刑半年的刑罚,即日起生效。
法院的社会性公开文件一经发出顿时在整个京都掀起轩然大波,圈内圈外各路人对此案皆感到不可思议,纷纷议论明明是涉嫌吸毒和盗窃别家公司高级机密资源怎么短短一个星期还闹出了一条人命。
更可怕的是,大盛集团总裁居然死了,被楚思源失手杀了。
听说华帝集团总裁也在现场,现在还身受重伤住院接受治疗。
“菩萨保佑我没有生在这样勾心斗角的家庭也更没涉及这混沌不堪的圈子,动不动就闹出人命谁受得了,多可怕啊…”
“亏楚思源刚回国还收获了那么一大票的国内新粉,起点已经比很多回国的艺人高很多了,不作不闹踏踏实实奋斗个几年未免不会比在韩国红。这下好了,星途完蛋还背上一条人命,一步错满盘输啊,真是又可惜又可怕。”
“就是说嘛,其实楚思源完全没有必要回国的,在韩国发展的多好何必回来给人家资本家当枪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得这副境地,哎,贵圈是真乱。”
“大家别包庇一个反讽另个了好吗?楚思源和林昭阳的以及李盛的关系大家不知道吗?这是什么圈子,只要能火,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我早看出楚思源不是什么好鸟,狼子野心是藏不住的,要我说他沦落这最后的结局就是罪有应得。”
…
“楚思源量刑下来了,”我切了一盘苹果块坐到林昭阳病床前,替他把床位摇起一半,接着道,“死缓半年,明年五月执刑。”
林昭阳神色平淡,“哦”了声。
我给他夹了一块苹果,玩笑问,“替你解决了心头大患什么感受?”
林昭阳挑眉睨了我一眼,“故意掰扯我呢?我能有什么感受,他活该。”
我笑了笑,“逗你玩呢,我可没有说你借刀杀人的意思。”
“苹果挺甜的。”
“是吧,水果店老板说新进的进口富士。”
“怀语。”林昭阳侧着身子看我。
我递过另一块苹果,“嗯?”
“万一我真的利用楚思源呢?”林昭阳神情有些复杂,“万一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罪有应得呢?”
我动作顿了下,此时此刻无法正确解读林昭阳的神情,甚至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没来由,回答道,“不至于,你要是真想置楚思源于死地也不会让何砚撤诉了。”
我拍拍林昭阳垂在床边的手,安慰道,“李盛这叫恶有恶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没必要因为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有任何阴影。”
林昭阳看着我,神色少有的顿缓。
而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有点木了,受伤后醒来他好像跟之前就不太一样了,情绪没有太大波动但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不是死里逃生的豁然,反而像藏了不可推断的心事。
于是我问,“你醒来之后就不大对,心里有什么事或者想法吗?”
林昭阳看我,嘴巴动了动,还是摇摇头,“没有,需要时间缓缓吧。”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林昭阳的应激风格,我从没见过林昭阳遇到事情会像现在这样底气不足地说需要时间缓缓。
估计他心里也没底,所以不会跟我透露什么。
且走着看吧,我就没问。
楚思源入狱前有一次探监机会,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指明了要见我。
隔音玻璃对面楚思源整个人状态神情很差,头发被剃的只剩青茬,脸部轮廓比之前更明显,胡子长得又杂又长,脸部皮肤很是松弛,衣服也换上了带着自己编号的监狱服,看起来甚是狼狈。
我坐在他对面,竟有种一日天堂一日地狱的恍惚感。
只能说世事变化太无常,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再大的感触也被震惊后的虚晃替代。
楚思源拿起连线机,我也举起玻璃这头的话筒靠近耳边。
楚思源声音很哑很低,问道,“好不好奇我为什么最后要见的人是你?”
我点头,“好奇。”
楚思源嘴角勾了勾,微微颔首,辩不出是无奈还是难堪,只回答,“你是唯一一个牵扯进这件事却可以全身而退的,知道吗?”
我蜷起另只放在腿上的手,莫名有些紧张,问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以为李盛死了我被判刑了这事就完了?”楚思源看着我,眼里没有敌意,“你当大盛能走到今天靠的就只是李盛那条贱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
过了几秒,楚思源说,“反正我呢现在是快死了,也怪我自己傻逼才把自己作成这样,我也就跟你实话说了。”
“立案之前有次我在李盛家里,他在书房跟公司人开完会给李市长家打了电话,说了些事,具体的我没听清,也不了解,反正是跟林昭阳有关的,后来李盛去洗澡我偷偷进了他书房,看他电脑上给李市长传了一份文件,名字挺耳熟,叫南财建设计划。”楚思源看我,“你知道吧?”
我点头,“知道,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的推断对不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项目是有问题的,”楚思源眉头皱了皱,“按照李盛跟李市长的交情和他一贯的作风,完全有可能给自己挖好了所有后路,不过没那个福气抽身被我一刀扎死了就是。”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看着楚思源。
“你也没我想的那么拎不清呢,”楚思源轻舒了口气,“我手上有李盛挪了政府项目公款非法炒股然后剥削项目注资及建设的所有资料,林昭阳看到这玩意应该会很兴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见林昭阳?”
“他都恨了我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他会愿意见我?”
“为什么要帮我们?”我问。
楚思源笑了,“话说太早了吧,是菩萨是泥巴还没捏明白呢,谈不上帮,顶多算交易,文件我放在西城中一行保险箱里,密码224461,你自己过去取,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夏林区那边有一套我的房子,只不过当时流程没走完就没划我名下,我需要你去售楼部签合同然后把房子划你自己名下,联系老楚住我那房子,原本就打算给他养老买的。”楚思源说完情绪缓和了不少,还故意说,“咱们公平交易啊,我说的可全是实话。”
我也顺着他的话接茬,“我要是拿了东西不帮你办事呢?”
“那就算我倒霉,反正我也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顿了下,“好,我帮你。”
楚思源点头,神情再次黯然几分,良久说道,“还有个事。”
“你说。”
“老楚眼睛看不见,年纪也大了,不知道我出了这些事,别同他讲,”说到父亲,楚思源的神情总要更低沉,有种无可奈何地苦涩,“我给自己在惠山买了块墓地,离老楚的房子不远,我死了麻烦把我葬那。”
我定定地看着楚思源,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还是一个眼睁着看着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却不想着回头的人,他策划好了所有一切,甚至给自己买好了墓地。
对待生死到底看的多淡然多明白才会人还活着就给自己先买了坟。
探监时间快结束了,楚思源看了眼身后铁门外等待的监狱工作人员。
楚思源回头,看着我,交代完后事般浑身轻巧,跟我说,“再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是好消息的事。”
我看他,“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和林昭阳什么都没发生。”楚思源说。
我心里猛的一紧,整个人木在原地。
楚思源接着说,“醉他是真醉了,恶心也是真恶心我,当时我也喝了酒只不过没多,也不知道烟里有那玩意,到你们房间以后躁的厉害,是有点失控。”
“但是林昭阳嘴里叫的一直都是你的名字,他靠在我肩头说工作很累,很想你,我也没控制住自己,刚扯开套子,我问了句他是不是来真的,林昭阳是瞬间认出我来,直接就把东西扔了让我滚,趴在床边犯恶心,扒着床睡着了。”
我声音发抖,迟绝的不敢置信,“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喝了酒了记不明白,后来细品才想起细节,再后来哪有机会跟你解释这些。”楚思源对我笑了笑,释然地耸了耸肩,“完事了,所有后事都交代明白了,跟林昭阳好好的,如果可以,帮我给老楚请个护工,便宜的就行,你知道,我没钱付给你了。”
“24号,时间到了。”
“哎,来了。”楚思源放下电话,对我鞠了一躬,眼睛红红的,但很亮,释然洒脱地对我笑了,摆摆手。
身后的大铁门被打开,楚思源指了指里边,看口型能看出他说,“进去了,哥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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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这句“帮我给老楚请个护工,便宜的就行”戳到我自己了。
怎么样这剧情反转,还不算太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