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钥匙是整理妈妈的遗物时从她放钱包的小盒子里找到的,生前的遗物基本烧了但这枚钥匙被我留下了。
粗略一算,从被带到东城到现在也竟有十一年没回来过了,妈妈生病后就一直在医院,所以这里只有幸卓严住过,两年多前幸卓严也病死狱中,这儿常年没人打理居住,早已一片荒芜。
地段不好交通也不算太便利,经济飞速发展这几年,这一片的住户越来越少了,挣到钱的男人都带着一家老小搬到市区去买房,一是交通便利,二是能给孩子更好的教育。
进了匝道,路灯早已年久失修罢工了,我只能打着手电走完回家这最后一段路。
走到大门前我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往隔壁江铮家看了一眼,江叔一家都出国了,后来江铮去澳洲深造,父母也跟了过去。
所以江铮家跟我们家一样,都破旧旧的,只是邻里乡亲都迥然不同的在背后议论,江家少爷学业有成回报社会孝敬父母,一家人在国外定居好不美满,哪像幸卓严为了眼前的利益挪用公款还把他老婆打成了精神病,儿子还被富豪圈走包养了,好好一个家庭作的妻离子散,自己还要吃几十年牢饭…
客厅迎面扑来木质腐败的朽臭味,手电昏黄的灯光下密层层的都是灰尘,我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摸索着凭记忆摸到客厅灯的开关,幸好灯什么都还能亮。
客厅一片废墟,蛛网老鼠屎还有灰尘布满了每一处,还有不知道已经腐败了多久的几颗认不出名字的水果凋零在桌上。
二楼楼梯口更是被几张落满灰的巨型蛛网挡的密密实实,可见这房子现在有多埋汰。
临时打扫也不现实,于是我上网订了一家急速清洁公司,正巧人家还没下班,不到十几分钟就来了一张商务车。
“辛苦了几位。”我挨个递过烟,几个工作人员接下笑说,“应该的应该的,那幸先生您可以在我们车上稍等一会。”
“我帮你们打打下手吧,早点结束,你们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那就麻烦幸先生了。”
清洁队即刻开始工作,我负责往大桶里打水,他们负责大面积的清洗。
他们带了很多专业清洁的工具,很多顽固污渍也能尽可能清洗干净。
不出两小时,楼上楼下的起居室都打扫干净了,客厅和房间的灯泡也换了新的,老房子这才有了面目。
“幸先生,我们帮您把大门也顺带清洁一下吧,这样您就不用洗了。”
我点点头,“那谢谢了。”
一切清洁完毕付完钱商务车离开了,我关上大门看了眼干净了不少的客厅舒了口气。
困乏之意这才涌上来,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头昏昏沉沉的,还有点浑身发冷。
躺到二楼以前住的房间才后知后觉我这不是困,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发烧的症状也更明显了。
家里没有干净的饮用水可以烧开喝,我只能躺下来试图让自己入睡,毕竟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偏生闹心的手机一直在床头震动,我呼着粗重的鼻息打开一看,林昭阳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了。
我轻叹了口气开了免打扰模式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闭了房间灯睡觉。
但这发烧的症状并没有因为我的睡眠而有所缓解,反而意识迷瞪之际整个脑子都要炸了似的的疼,凉意从脚底蹿到后背,冷汗出了一身,我呼哧呼哧地哈着气,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在说胡话。
好像都已经烧的出现了幻听。
“幸怀语——幸怀语你给我开门!”
我紧皱眉头,总感觉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在愤怒的喊我的名字。
“幸怀语!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楼下大门被拍的啪啪直响,噼里啪啦的大雨声掺杂着此起彼伏的拍门声呐喊声也越来越清晰地传入我耳朵中,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幸怀语!你别逼我把这破锁给你砸了,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昭阳不耐烦的怒吼声穿透这密匝的雨幕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靠在床头,点亮房间灯,捏捏眉心,乏累地叹了口气。
分手后林昭阳的电话明显好打多了,嘟了一声他就接了,听筒里他的声音又急又促,甚至说话都口不择言起来,“你在的是吧幸怀语?给我开门!”
“怀语,给我开下门吧,听话。”
“说话啊怀语,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林昭阳兀自说着,背景音是哗哗的大雨声,我看向窗外的远空,雷电刺破黑夜,漆黑中透着诡异的光亮。
“干什么?”我声音平平地问。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怀语,”林昭阳声音有含糊不清的水流糅合感,听着像是淋了雨。
“你有事吗?”我问。
林昭阳像是知道真的惹到我了,电话随时会挂断似的,忙说,“我有事,别挂别挂,给我开门。”
“就在电话里说吧。”我吸吸鼻子,眼睛脑袋都跟着酸涨,“困了,有事直说。”
林昭阳不善干休地继续拍门,电话里倒是尽量好生好气地哄我开门,“你先开门,我想看你怀语…我真的想看你。”
“但我不想。”我打断他,“我们分手了林昭阳。”
自己说这句话时,心脏都跟着揪紧了一下,涩涩的疼,却有终于认命的颓然。
“你胡说!”林昭阳激动地打断我,“不可能,我们不会分手的怀语,你快点给我开门,我有件事跟你说。”
看来今天不开门这不速之客是赶不走了,于是我说,“好,这就下楼。”
大门一开就是林昭阳这副被从头淋到脚连头发都湿哒哒扒在额头,衣服也透湿的狼狈样子,但他见我的那个瞬间看起来很激动,低沉的眼神瞬间亮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话也跟着激动起来,“你还是愿意给我开门的对不对,怀语,我就知道你狠不下心,我就知道。”
我皱了下眉,轻轻握住一只拳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进来吧。”
我从晾毛巾的架子上取了一条递给林昭阳,他接过,笑着擦干净头发上的水,四顾房间,问我,“你找人来打扫了?”
“嗯。”
林昭阳点头,看了眼我的脸,问道,“你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不舒服了吗?马上我带你回去。”
我皱起眉,问他,“回去?去哪?”
“回东城啊,我是来接你的。”林昭阳回答完把毛巾挂回了原位。
他还没转过身,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林昭阳,我不会跟你回去了。”
林昭阳动作明显一顿,而后否定掉我说的话,“我说过不可能,我不同意。”
“你对我们的感情不忠诚,我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我甚是无语地质问道。
林昭阳吸了口气,不愿跟我争执,说道,“对了,攻击剪彩现场的黑客抓到了,果然是李盛身边的人,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
“哦。”我回答。
林昭阳走到我面前,甚不满意,“就没了?你之前一直不都很在意吗?”
我嘴角微微扬了扬,“现在不在意了,谁干的都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林昭阳说,“要不是因为李盛咱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华帝怎么会陷入窘境,其实我一直都在查的…所以…”
我打断他,“所以你就开始骗我了,我开始联系不上你,连带着何砚都联系不上对吗?”
“林昭阳为什么你到现在都还觉得咱们之间是因为别人才会变成这样的?”
“我告诉你不是,就算没有李盛,咱们到最后还是会不欢而散,”我抬头看着林昭阳的眼睛,说道,“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对感情的忠诚。”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我是爱你啊,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该给我希望你知道吗?”我抹掉眼泪,“你这样的人,所有人在你眼里重量都是一样的,感情亦是如此,但爱不是,没有双向奔赴没有互相牵挂感情就一点意义都没有,这个道理你永远不会懂。”
林昭阳一把把我抱进怀里,鼻息沉重,有几分小孩子丢了心爱的玩具那般失措,“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幸怀语。”
这好像是林昭阳第一次告诉我他喜欢我,但讽刺的是过往十一年酸甜苦辣咸充斥着所有生活时我没听过他说喜欢我,小别胜新婚时没听过他说喜欢我,就连在床上他也甚少说过对我满意。
现在倒是说了,在他跟楚思源一夜风流而我独守妈妈的病房后,在我们已经分手之后。
我推开林昭阳,声音很平静,失望淡然参半,“可是太迟了林昭阳,我不想继续了,我再不想付出任何一点看不到回应的感情,这十一年我累极了,以前怎么样都好都乐意,但我现在不乐意了,”
“对不起怀语,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对你隐瞒的,真的是怕你知道了会多想,那次也真的完全就是个意外。”林昭阳声音很抖,试图再次抱紧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何必呢林昭阳,话说开了都难堪。”
“你只想我留在你身边可是有用吗?你考虑过我妈去世那天晚上我有多想听听你的声音吗?”
“无数次崩溃的瞬间,你在哪?”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所以我不会再奋不顾身地往深渊里跳了,以前我年轻,我傻,但我现在清醒了。”
我擦掉眼泪,收起崩离的情绪,平静道,“话说到这份上了,林昭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