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冷气北上的早,还没到供暖的日子,妈妈却已经完全不能自我取暖了。
我买了只热水袋装好热水放在妈妈脚边,把妈妈冰凉瘦小的脚靠过去,小声说,“这才几月份妈妈你就开始捂不热被窝了,好在我们这里冬季供暖,不然不定你要在南方被冻成什么样呢。”
盖好被子我坐到妈妈病床前牵着她的手,“手只能我给你暖了,好好睡吧。”
连着好几天整夜不睡,我靠着妈妈的病床也困的很,两双眼皮直打架,额头抵着妈妈的手背就这么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得昏沉但不死实,要醒不醒间我感觉额头下的手好像间歇性动了好多次。
耳边还有粗重断促的呼吸声传进,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我抬头揉揉眼睛,“怎么了妈妈?”
心电图的跳动很异常,妈妈的心跳速度很快,血压也在升高。
我吓到了,赶紧起身凑到妈妈面前,她大张着嘴巴,呼吸面罩密麻的都是水汽,能看到里面妈妈的嘴巴一直在抖,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呜”声,妈妈没能醒,但胸腔一直在起伏,脸也涨红着,有眼泪顺着眼角淋进枕头。
我慌了,一边担心地问妈妈是不是哪儿疼一边慌乱地摁求助铃。
“呼……”
“呼……”
“妈妈你别吓我啊,你哪儿疼?医生马上就来了。”我替妈妈顺着气,整个心脏怦怦跳不停。
急诊室的医生和助手团很快赶到,见妈妈在床上身体小幅扑腾还喘粗气的样子赶快走近,一边拿反应刺激灯一边问我,“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症状的。”
“就刚刚睡觉的时候,没多久。”我赶紧给医生让开位置。
医生脸色很不好,拿着反应刺激灯掀起妈妈的眼皮,照了三次,妈妈没有任何回应。
就连断促的呼气声都比刚刚要弱了很多。
“陈媛,陈媛?”医生一边唤妈妈名字一边试验,“你要是能听到眼睛就动一动,能听到吗?”
心电图跳动的指数也在下降,妈妈异常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医生持续刺激妈妈瞳孔,最后仍是无济于事,说道,“瞳孔扩大无法聚焦,对强光和人声已经没有了反应。”
我瞬间木在了原地,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颤抖着声音问,“那怎么办医生,那得抢救啊。”
“这种情况一般是脑死亡的外表现症状,神经元基本失活,心脏跳动也在变慢,没有办法抢救,”医生收起刺激灯,安慰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幸先生,节哀。”
“不是…”我慌了,眼泪夺眶而出,还没来得及祈求医生救救妈妈,病床旁的心电图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紧接着血压也瞬间跟着直线下降。
“滴————”
刺耳的电波声传入大脑,我眼睁睁看着心电图上的指数一步步都变成了零,那一瞬间大脑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看着病床上的妈妈,眼泪淋了一整张脸。
医生再一次对妈妈进行强光刺激,最后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病人死亡时间为21日凌晨1点18分,判定为脑死亡引起的瞳孔扩散,心脏停跳。”
“幸先生,氧气面罩摘了吧。”医生跟我说。
我浑身都在抖,心脏像是被人扼住了般揪心的疼,房间里除了医生的死亡宣告只有心电图仪刺耳的电波声,靠近妈妈的每一步都是莫大的煎熬,我定在妈妈病床前,眼泪扑簌而下,盯着病床上瘦小,安静,脸上再无任何血色的母亲,心也跟着疼的要死了。
伸出手轻轻摘下妈妈的氧气面罩,身边的仪器很快被医生助手们撤走,我再无法忍耐,瘫坐在妈妈病床前,抓着妈妈的手,哭的伤心欲绝。
医生上前来蹲在我旁边安慰道,“幸先生,生老病死人生规律,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助手很快推了担架床带了白布过来,他们把妈妈从病床抬上担架床,一个助手问,“梁医生,盖吗?”
梁医生点了点头,我哽咽着扶着床起身,“让我,让我再看一眼。”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难过的,我擦擦眼泪站在担架床前,最后牵起妈妈的手,嘴角微微上扬,眼泪却开了闸一般往外涌。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道别,只知道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身边的助手说,“幸先生,我们还要处理病人的后续问题,您…”
我吸了吸鼻子,撩起妈妈腰际的白布,一寸一寸上移,每盖一寸,就好像在宣告一遍,陈媛这个人从此以后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白布终于遮住了妈妈的脸,我崩溃地哽咽着叫了声,“妈~”
医院还有自己的后事料理流程,并不会给我多少时间伤怀不已,盖上白布没多久医生助手便安慰完我就推着妈妈走了。
梁医生还有别的医护安排,劝慰我不要过于伤心难过,生老病死是规律,我还是要向前看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梁医生走了以后整个病房都静了,再没有机器运作声,滴答的报数据声,也不会再有妈妈断促的呼吸声。
我靠在沙发边上,整个人几乎不像是自己,反倒像个被抽了魂的孤鬼,走到哪一处都是飘忽的,再没有任何地方能供我依傍。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难过,只感觉整个脑子都被放空,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淋下渗进衣服里。
我屈起双膝紧紧抱着,只觉得浑身都很冷很冷…
独自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整个身体没有一处是有温度的,久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更久到拿手机的手都在抖,点屏幕也跟着不利索了。
从那天晚上给他打了电话没有回应后我再没联系过林昭阳。
说是失望之极也好,难过悲痛无法和缓也好,我竟有种要被命定失败的颓丧,后面几天再冷再害怕也没联系过他。
但现在,我几乎丧失了对外界所有事物的反应能力,心底执念更是作祟,支使我拿起手机拨通林昭阳的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拨通他的电话能通都成了一种难得,但是第一声响铃很久,电话被自然挂断了。
第二声倒是被主动切断了,听筒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的播报声。
心底这种感觉是麻木还是赌气也分不清了,紧接着我拨过去了第三个。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嘴角难堪地扬了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有种被欺骗被故意隔绝的感觉。
所以说林昭阳的电话在手上甚至拿着在用,能挂断我的电话能关机。
那请问他为什么不接,只是今天不愿意接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电话都忙的不愿意接。
现在是凌晨三点,林总会忙到这个点吗或者说林昭阳,你对我的喜欢是什么时候说变就变的…
这次没有打通林昭阳的电话但何砚的好歹是打通了,那边睡意朦胧地问我,“怎么了幸少?有什么事吗?”
我试着说话却发现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很费力才把话问出口,“何砚,林昭阳人呢,电话打不通。”
何砚清醒过来了,听我嗓音不对担心问,“幸少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是生病了吗?”
我没回答,又问了一遍,“林昭阳在京都吗?”
何砚疑惑了,“不是您把林总接回家的吗?他今晚跟李市长他们应酬去了,喝的有点多,我问他要不要送,他说你把他接回去了呀。怎么了?你们没在一起吗?”
“没有,”我说。
“幸少你在哪现在?”何砚听我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放不下心,“我听你声音哑的厉害,遇到什么事了吗?”
“需要我帮忙吗?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我摇摇头,“不用了。”
切了何砚的电话心底的感觉说不明白,不像是难过,就好像林昭阳一直逼着我去接受我已经不再能联系上的事实,而有一天这一点明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其实挺木然的。
不过是冷暴力罢了,以前林昭阳这么做的还少吗?
在地上坐到天亮,病房被通知清扫干净,毕竟病人不在了,家属也是时候把病房退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更像是有千百斤黏浆灌在里面。
医生告诉我妈妈最近两天会被安排进入后事流程,我把墓地买好就行,剩下的他们处理,我留在医院也没用,回家等电话就可以。
自从妈妈病重我已经好久没回东城了,也或许早已连回这个地方的资格都没有了。
开车当途整个头脑要爆炸了一般的疼,我只能撑着要裂开的太阳穴驱车进熟悉的道路。
没到东城前何砚来了两个电话,大抵是担心我的事,但我没接,实在提不起来心情,嗓子更说不出话。
东城别墅门口多了一张车,很熟悉,但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了。
能是谁这一大早就来东城找林昭阳了…
我停下车子,别墅大门是开着的,客厅大门也没锁。
客厅桌子很乱,斜七歪八摆了两只公文包。
板凳的位置是错乱的,张姐每天会过来清理,所以这只能是昨天弄乱的。
空气中有很重的酒味,应该是林昭阳昨晚喝多了的。
我走进客厅,看了眼楼梯口,刚要抬腿,桌上的一张身份证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拿起它,照片上的人我认识,叫wohjoo。
紧接着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般,我瞬间被胶塑在了原地。
身份证掉在了地上,人像旁边白底黑字的姓名——楚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