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南都。刘宠府上。
“人手都布置好了？”
“属下接到回报，已经部署完毕，等待主人的指示。”
刘宠拨了拨灯芯，屋内顿时更明亮了一些，“七王子，还没有下落吗？”
“目前没有。”
刘宠说道：“不要紧盯着大齐的皇后和那个长史，七王子他最后是在天云寺消失的，一定和金胜有关系，往那个方向查查，应该会有线索。”
“可是……”属下有些为难，“那可是……金胜，我们真的要为了七王子，去得罪他吗？”
“七王子是这次行动的关键，没有他，大齐和梁国的矛盾就难以激起。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属下遵命。”
让刘宠遍寻无果的魏灵宽，此刻正在顺京丞相府内，喝着茶。
“要是说酒，那齐国是一等，要是说这茶，齐国的茶，终究还是不如我们梁国的好啊。日后，你们若是来梁国，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夏此安上下打量了魏灵宽一番，“你这是已经大好了呀，那还赖在丞相府做什么，不如早日离去。”
“你一出口就赶人不太好吧，再说了你一个皇后老是跑来丞相府干嘛，多让人误会。”魏灵宽剥了一个橘子吃。
“还说我，你一个梁国王子跑来齐国的丞相府待着，还好意思说我？”夏此安白他一眼。
魏灵宽嬉笑道，“你要是敢轰我走，我就去告诉别人你在鹤州大战的时候——”
“住口！”夏此安瞪着他，“你若敢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去明月楼，告诉梁国暗探你的行踪！”
“你……你厉害，我怕死，行了吧。”魏灵宽把橘子皮拍在桌上，“等等，你说梁国暗探在哪儿？你找到他们了？”
“那当然了，谁像你这么没用，下个毒还能把自己搭进去。”
魏灵宽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讽刺我！”
夏此安冷笑一声，不理他。
“都安静点，非要把老师他们吵起来才算么。”裴绍制止住两人的无理取闹，“天色不早了，说正事吧。”
“哼，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魏灵宽看向裴绍，“裴长史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裴绍看看皇后，“我是跟着皇后去的，殿下她发现了一些线索。”
他看着她，示意要她来说。
夏此安也收敛起性子，正色道：“以我目前的发现，只能肯定那些暗探中的一些人，会在明月楼聚头，偶尔也在那里过夜。所以，只要盯住明月楼，应该会有更多的线索。”
“明月楼？就是那个傅明华的明月楼？”
“你知道明华夫人？”夏此安有些惊讶地问道。
“搞暗探和情报的，都知道这个人。数过了新平阁，就是傅明华的消息最灵通了。她既然收留了那些人，看样子，她和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我觉得不会。”
“你有什么发现？”
“没有，直觉而已。”夏此安说道。
魏灵宽翻个白眼，“这种时候，你还说什么直觉……”
“不过，梁国暗探这次，是要引战，但他们的最终目的，似乎不是你，而是新平阁。你只是顺带而已。”
“这又是你的直觉？”
夏此安摇摇头，“不，这次是有证据的推测。刘宠与新平阁有仇，几次三番要除之后快，不过都没实现，这次，不过是又一次的设计报复罢了。”
“刘宠和新平阁能有什么仇，他记恨的，不该是李家么？”
刘宠先后服侍了两个皇子，最后落得一个被赐死的下场，他最怨恨的，应该是李氏皇族。
夏此安看看裴绍，说道：“其实他……是魏国刘遣怀的儿子。”
“这又有什么关——”魏灵宽想到，他之前听封程的手下称呼封程为“主公”……“不会吧……”
夏此安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这一次的计划牵连甚广，稍不留神就会激起战事，生灵涂炭。所以以前的恩怨都不值一提，最要紧的是，阻止祸事。”
魏灵宽明白了事态，“那我该做些什么？”
“把你的人集结起来，在城中查探梁国人的动向。你们总要比大齐的人更熟悉他们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的人被扣起来了，请问什么时候放人呢？”魏灵宽说着看向裴绍。
夏此安也看过去，“是你把人扣押的？”
“是。当时他昏迷不醒，有人下毒后逃跑了，我怕再生事端，也怕暴露他的行踪，所以就让舅舅帮忙，把他的手下都关起来了。”裴绍说道，“现在在城南，明日我就让人放他们出来，但是，这么多人一起进丞相府，怕是不妥。”
“先别让他们知道王子的所在。”夏此安道，“只是放他们出来就好，让他们自己去找王子。”
裴绍想了想，“殿下的意思是，让王子的侍卫自己寻找主人，引出梁国暗探，届时，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方便行动。”
“梁国暗探现在也在找王子，不如就让他们跟着王子的属下，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免要暴露，我们就有机会了。”
魏灵宽点点头，也觉得此计可行。
“如此，殿下也不必去假扮乐伎，探听梁国人的计划。”
“不不，我还是会去的。”夏此安很坚决，“这是两码事。我们就算能抓住几个暗探，也不一定能申出什么来，所以想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还是要潜伏在他们身边。”
“什么假扮乐伎？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魏灵宽听得一头雾水。
夏此安把今天去明月楼打探事告诉他。
“去抚琴？你会吗？”魏灵宽很认真严肃地发问。
“我大齐的世家女子，皆是精通四艺的，王子何出此言？”裴绍有点不解。
魏灵宽看看夏此安，夏此安轻咳一声，“我当然会了。”
“会不会不是关键，去不去才是问题。我认为此举太过冒险，万一被认出，后果不堪设想。”裴绍发表自己的意见。
魏灵宽抬手摸摸鼻尖，抬眼偷偷看夏此安，“她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她都冒充皇后这么久了，也没人发现……
夏此安瞪了魏灵宽一眼以示警告，她真的害怕魏灵宽一着急就把真相说出来了。
“王子当然不在意，殿下是大齐的皇后，又不是你梁国的皇后。王子知道皇后对于大齐的重要性。我们已经失去一位皇帝，不能再失去一位皇后了。”裴绍看看他，好像在说，要不是你的美人计，我们的局面也不至于如此。
魏灵宽被堵得没话说。
“我已经决定了，我说过，我会保护好自己，所以裴长史大可放心。”夏此安严肃道。
“殿下！”
“裴长史，这是关乎两国开战的大事，我若没有把握，便不会开口，所以，请你们不要再劝了，倒不如和我一起再把这计划想的周全一点。”
裴绍垂下眼眸，不再出言争论。
“那傅明华可不是一般人，你真的能糊弄过她？”魏灵宽有些担忧。
“明华夫人那里，需要据实以告。”
魏灵宽“啊”了一声，“据实？哪部分？”总不会要全部说出来吧，那他岂不是要完了。
因为……他是傅明华的杀夫仇人。三年前的鹤州大战，明华夫人的夫君傅绅率军与他正面交锋，大战三天两夜，他率领的梁军支持不住，节节败退，而傅绅所以打了胜仗，但是中了流箭，最后不治身亡。所以傅明华一直恨他入骨，若让她知道自己在顺京，一定会想方设法置他于死地的。
“当然是把现在的趋势告诉她，她的夫君为国捐躯，她也是忠孝之人，一定不会看着两国再起战事，生灵涂炭。所以她也许会帮我也未可知。”夏此安说道。
“说什么都好，但是千万别把我的事说出去，不然我真的会死在顺京。”魏灵宽祈求道。
夏此安想起来，“那次是你率兵对上傅将军的？”
魏灵宽点点头，一脸无奈。
“这……”夏此安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巧，“我会尽量避开。我们现在是盟友，我没道理把你卖了，对我也没有好处。”
“真的不能去找一个合适的女细作吗？”裴绍还是有些犹豫，“我还是觉得，不稳妥。”
夏此安拍拍他的肩膀，“来不及了，找人也要花时间。苍离卫倒是有几个女子，但是她们从小习武，不会弹琴，更没有乐伎的样子，恐怕一出场就会被认出来。”
“若能说的动明华夫人，到时候我们增派些人手，以防万一也好。”
“增派了人，说不定会让梁国暗探起疑，还是算了。如果有个万一，我应该也能应付。”夏此安看向魏灵宽，“以你对梁国九司的了解，这次行动会派哪些人来，他们的功夫如何？”
魏灵宽想了一会儿，说道：“依我看，刘宠不单单会派情报司的人来，如你所说，他是有私怨的，所以一定会在这些人中间，安插一些自己的人手，以便行事。若他全部派出自己的人，太子再笨也会察觉。至于功夫，九司的人多是以经营情报为主，所以功夫一般，不如七司的人，倒是有一个人，据说是全九司最能打的。”
“是谁？会不会也在派遣之列？”夏此安急切地问道。
魏灵宽顿了顿，“他的名字叫舟离……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爱听琴的……”
……
这么巧就能碰上？夏此安有点发怵，“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九司的人，都是些动脑筋解密函的，唯有一个人，喜欢琴，就是舟离。我听说，他本人是不会琴的，但是喜欢听，听得多了，你这里琴弦一拨，他就知道你的水平高低。”
这么玄？
“他有多能打？有没有过敌手？”裴绍问道。
“这个嘛……”魏灵宽又想了想，“我也只是听说，他几年前收线报时遇到了君问，他执意要与人家切磋，两人就过了几招，说是能跟君问过三招。”
“天下第一的君问？”裴绍深吸一口气，“如此，怕是殿下的胜率较低了。”
夏此安的一身武艺都是君问教的，所以她当然比谁都知道，君问究竟有多厉害。如果那舟离当真能接住君问三招，说明他的实力真的不容小觑了。
“要不，我们从长计议？”夏此安皱着一张脸。
裴绍和魏灵宽不由得笑出声。
“好笑吗……”夏此安小声问道。
两人笑得更厉害了。
片刻后，他们终于止住笑声。
魏灵宽道：“我以后皇后殿下多英勇无畏的，原来也这么‘知进退’啊。”
“命比什么都重要呀，命都没了，别的什么都不用谈了。”夏此安振振有词。
“我本来也不赞成，就此作罢也好。”裴绍道。
魏灵宽笑笑，“不，还是有法子克他的。”
“什么法子？”
“《灵川赋》。”魏灵宽说出三个字。
夏此安眨眨眼，“《灵川赋》？你是让我弹这支曲子？”
魏灵宽点点头。
《灵川赋》是梁国的乐曲，相传是梁国开国时所成，听来波澜壮阔雄浑激昂，乐曲所呈现的是梁国灵川的巍峨和梁国开国将士们的英豪。灵川是梁国的圣山，当初梁国的开国将士就是在灵川起兵。这一辈梁国皇族人，都从的“灵”字，就是取自灵川。
夏此安倒是会这支曲子，只是她不确定，弹这个，能起什么作用呢？
“我听说，舟离十分喜爱这支曲子。以前有一个女细作被抓，就因为舟离曾听她用树叶吹了一段《灵川赋》，所以就把人给放了。”
“放了？”
“对啊，所以我才说，这个办法真的可以治他。”
夏此安将信将疑，“说了半天，都是你听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啊。”
魏灵宽啧啧一声，“这你就不懂了，能和情报司九个司属打交道的，不是已经成为刀下亡魂，就是已经坐在王位上的。我当然只是听说过啊。”
裴绍一皱眉头，“等等，那现在情报司按照梁太子的命令行事，是已经投靠了太子，还是……因为不知道实情？”
魏灵宽被点醒，“一定是不知道。他们只忠于梁王，虽然太子是储君，但是没有正式上位，情报司是不承认他的。所以应该是被蒙蔽了，以为是父王的指令。”
梁王病重，梁太子受刘宠的挑唆，假借梁王的名义把持着梁国的朝政，情报司也是如此。
“若真是这样，我们的计划，要改一改了。”裴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