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滨是什么地方？”肖瑶疑惑地问。
红烨脸色不好：“西海之滨由上古凶兽吞宝兽把守。吞宝兽生性贪婪，喜好收集天下宝物，封存于库，只进不出。”
“我去！为了君上，万死不辞。”小明拍着自己的胸膛。
红烨摇摇头：“吞宝兽不可小觑，贸然前去必定凶险万分。况且路途遥远，中间还隔着茫茫西海。西海常年有暴风雨、惊涛骇浪，海中还有蛟族出没——”
肖瑶眼睛一亮，打断红烨：“我有法子！等会儿，我马上回来。”说完便冲出攸宁洞，跑到洞口被束缚的乌恒面前，郑重地说道：“乌恒，重新来过的机会来了，你要不要？”
乌恒疑惑地看向肖瑶，良久，狠狠地点头。
肖瑶解开乌恒的束缚，将其带进了攸宁洞。
小明看到乌恒，一个喷嚏过后变成了小沐，立刻发出一声猫叫，亮出尖牙，向乌恒扑来。
肖瑶赶紧张开双臂护住乌恒：“乌恒已改过自新，愿意驮我去西海之滨。”
小沐不信乌恒短短几日便会转性，怀疑他是找由头要逃跑。但肖瑶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她知道乌恒根本不是乌鸦，而是与鹰一样有凌云之志、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隼，只是被黑无鼓惑，才把自己当作乌鸦。如今他已幡然醒悟，隼本性的忠诚和勇气绝不允许他再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我以隼的身份发誓，除了黑无，不会再动任何妖族一根汗毛！”乌恒举手，郑重起誓。
“我信他！”肖瑶坚定站在乌恒身边。
“君上——”小沐依旧不信，向红烨求助。
红烨起身，缓步走向乌恒：“你可知我们为何要去西海之滨？”
乌恒摇头，肖瑶也诧异，不知红烨究竟是何想法。
红烨平淡地开口：“我与碎梦仙君一战中失了灵力，要去西海之滨找寻助我恢复灵力的天穹石——”
“君上，怎能告诉他这些？”小沐想制止已来不及。
肖瑶也讶异，红烨竟将自己的软肋告诉乌恒。而乌恒已经彻底愣住，眼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既有了软肋，藏着掖着，担惊受怕，这妖王不当也罢！倒不如众人皆知，另寻他法，以尽妖王之责。如此，便也不算是弱点了。”
听了红烨的话，肖瑶心中甚感欣慰。
红烨走近乌恒，继续道：“我的灵力是否能恢复，并未可知。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选择，是现在就走还是留下？若你愿留下将功折罪，本君倒是愿意相信，从敌人变成朋友比一开始就是朋友更加可靠。”
肖瑶欣慰于红烨的成长，看向乌恒。乌恒眼里满是感动，郑重地对着红烨行了大礼，伏在红烨脚下，虔诚道：“乌恒拜见君上！愿为君上肝脑涂地、忠贞不贰！”
看着红烨将乌恒扶起，曾经兵刃相见的敌人成了并肩作战的朋友，肖瑶替红烨开心，他不只是俘获了一员大将，更是收获了一个朋友。
乌恒在攸宁洞外显出原形，一只硕大的隼展开翅膀，羽毛在阳光照耀下透着光泽。肖瑶惊叹不已，原想直接爬上乌恒的背飞去西海之滨，红烨却执意同去，即便小沐再三阻拦，他依旧坚持牵着肖瑶爬上了乌恒的背。乌恒扑扇着翅膀，飞入空中……
“哇，好美啊！上一次一起飞还是在平江府的时候！”肖瑶想起生辰那日的漫天灯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她探身向下看却险些失足，被红烨一把揽住腰，护在怀中：“别乱动！”
肖瑶脸上一热：“你该听小沐的话留在万妖谷的！”
“你也看到了，昨夜星宿大动，浩劫将至，黑无和飞羽卫都欲除我而后快。我在哪儿，危险便在哪儿，万妖谷由小沐守着反而更稳妥。况且——”红烨突然停住了。
“况且什么？”肖瑶疑惑地问。
“你当真希望我留下？”红烨戏谑道。
肖瑶瞬间红了脸：“你……你何时如此花言巧语——”却忍不住抿嘴偷笑。
“马上到西海了，你们抓稳点。”乌恒打断了二人，肖瑶才恍然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存在，不禁羞得将脸埋进红烨怀中。
天空大片乌云集结，云中隐隐闪着雷电，乌恒在其中辗转腾挪，甚是惊险。肖瑶本能地闭上眼睛缩起脖子，红烨蒙上肖瑶的双眼，又捂住她的双耳。肖瑶窝在熟悉的怀抱里，身边都是安全的气息，竟一时忘了害怕。当红烨缓缓松开双手时，肖瑶眼前已是风和日丽。
“哇，红烨，快看，好美啊！”肖瑶兴奋道。
“君上，下面就是西海之滨了！”乌恒提醒道。
红烨低头看了眼下面：“先别下去，吞宝兽终日守着他的宝库，最好等他睡熟了再伺机而动。”
乌恒减缓了速度，在天上徘徊。直至天黑，海天之间传来吞宝兽均匀的吐息声。
“好家伙，听声音就是个巨兽啊！”肖瑶诧异道。
在红烨的指示下，乌恒循着声音，展开翅膀，一头扎了下去。
宝库入口出现在三人眼前，呼噜声更是震耳欲聋。肖瑶他们沿着窄长的走廊缓步向前，没过多久，前方便隐隐透出亮光。
“乌恒，你灭了火把，和肖瑶在这里等我。万一有什么事，马上带肖瑶离开。”红烨停下步子，慎重地说道。
肖瑶不禁慌了，一把揪住红烨的衣袖：“你别想丢下我！”
“我是说万一。”红烨解释。
“即便万一，你也休想丢下我。”肖瑶气得眼眶泛红。
红烨眸中满是心疼，终于叹了口气，牵起肖瑶的手，一同走进了宝库。
进去的一瞬间，肖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只见世间罕见的宝石、黄金、珍珠等堆成小山一般，还有无数瓶瓶罐罐，甚至有发光的巨大珊瑚、夜明珠……各色宝物琳琅满目。肖瑶看得目瞪口呆，被红烨抬手合上下巴才回过神来。
“抓紧时间找天穹石！”话毕，红烨已经去巨大的博古架上翻找。
肖瑶赶紧掏出小明找到的半截上古竹简，在一堆闪闪发光的珠宝里对照着寻找天穹石。然而，图中天穹石的样子和一块普通石头并无二致，实在难以辨别。肖瑶干脆打开背囊，将样貌差不多的翡翠、玛瑙、玉石等都塞进背囊，又一头扎进箱子里翻找。
“肖瑶。”突然，红烨急切的声音响起。
肖瑶从箱子中抬起头：“嗯？你找到——啊——”只见巨大的吞宝兽张着狰狞巨大的血盆大口，正对着肖瑶大吼。气浪把肖瑶吹得直接摔倒在地，连不远处的红烨都被吹得紧紧贴在墙上，动弹不得。
吞宝兽的大口离肖瑶越来越近。肖瑶瞪大眼睛，脑子飞速运转，赶紧将背囊中的宝石挨个儿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吞宝兽面前，嘴里不停地嘀咕：“别生气！别生气！我就看看，不拿走！还给你！还给你！”
可吞宝兽根本不吃这一套，对着肖瑶又是一阵嘶吼。
“啊——别吃我，我一点都不好吃，吃这个……”肖瑶慌忙从背囊中摸出一块鲜花饼。想到先前在清源山对付巨蟒的法子，她便将鲜花饼一下丢进吞宝兽的大嘴。哪料吞宝兽刚刚凶神恶煞的眼神瞬间变了，眼睛瞪得溜圆，身子转悠几圈后就开始缩小，原地打了几个滚，再爬起时，他已变作一个矮小的老顽童，一脸享受地咀嚼着。
肖瑶和红烨四目相对，讶异不已。肖瑶仔细观察这老顽童模样的吞宝兽，他和啰啰吃到美食时的表情近乎一致，这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赶紧又从背囊中掏出蜜饯。果然，吞宝兽盯着蜜饯，眼冒星光。
“这是蜜饯，比刚才的饼还好吃……”肖瑶试探着靠近吞宝兽，将蜜饯递到他鼻子底下。
吞宝兽嗅了嗅，眼睛更亮了，眼珠一转，手指一钩，肖瑶的背囊径直飞到他面前。他自己翻检起来，枣子、笋干、干果……纷纷落入吞宝兽口中。
“这可是我回程的口粮啊……”肖瑶苦着脸。
看着吞宝兽吧唧着嘴，吃完了背囊中的所有东西，肖瑶再次惊得合不拢嘴，又与吞宝兽对上了眼。吞宝兽来回打量着肖瑶和红烨，肖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你们两个小东西，竟敢来偷老夫的宝贝，实在罪不可恕！”吞宝兽朝肖瑶移步。
肖瑶吓得本能地后退，红烨突然出现，挡在她前面：“你有什么，冲本君来——”
话音未落，红烨已经被吞宝兽勾一勾手指，飞到了吞宝兽面前：“嗯？……敢在老夫面前自称‘本君’？老夫倒要听听你是哪儿的君。”
“红烨！”肖瑶担忧道。
“本君乃万妖之王红烨！”红烨挣扎道。
吞宝兽思索片刻才道：“红烨？听说过。不过，老夫这里可不管什么君不君、王不王的，只分是不是宝贝。老夫刚才在外面抓了只隼，还不错，你这小本君不如留下替我养鸟吧！”
“乌恒——”肖瑶看看宝库入口方向，一脸担忧。
“放肆，你这老匹夫——”红烨恼羞成怒。
“怎么？不愿意？真是无趣，反正小东西有两个，索性吃掉一个！”吞宝兽表情狰狞，张大了嘴。
肖瑶慌忙劝阻：“前辈口下留人！晚辈不是来偷东西的！只是听说这里有许多好玩的，所以我们来找你玩，不带走！”
果然，吞宝兽缓缓闭上了嘴，脸上的狰狞也退了下去，显出一脸好奇：“玩？这都是宝贝，如何玩？”
肖瑶松了口气。从刚刚吞宝兽的一言一行中，她猜测，吞宝兽其实并不嗜杀，更像个没见过多少新鲜事物的老顽童，像哄孩童般哄着他，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事实也正如肖瑶所料。见吞宝兽果真对自己的说法感兴趣，肖瑶忙随手捡起一只铜壶：“这个就能玩。”话毕，她将一支又一支箭投入铜壶中，还有一支投入了壶口旁的壶耳中。
吞宝兽像发现了新大陆，撇下红烨，去研究投壶。肖瑶赶紧上前扶住红烨，扯住其衣袖，小声劝解：“正事要紧，大丈夫该能屈能伸。听我的，哄着点就行。”劝完红烨，她便向吞宝兽仔细介绍投壶的玩法。
吞宝兽越听越兴奋，跃跃欲试，还命令红烨为其捡箭。肖瑶见红烨气结，拼命使眼色，红烨终是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两人陪着吞宝兽一遍又一遍地玩投壶游戏，肖瑶更是不断夸赞、喝彩，哄得吞宝兽合不拢嘴。直至玩腻了投壶，吞宝兽又缠着肖瑶玩其他宝贝。肖瑶挨个儿检查摆在博古架上的玩具，没了线的空竹、风筝，少了配件的拨浪鼓、竹蜻蜓，坏了的蹴鞠、华容、连弩……没有一个全须全尾的。肖瑶边看边叹息，吞宝兽巴巴地看着肖瑶拿起一样东西又放下，从期待到失落。
“传言吞宝兽自上古便搜罗世间宝物，想不到竟都是些破烂儿……”肖瑶故意撇嘴。
吞宝兽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让肖瑶和红烨把这些破烂儿修好了给他玩。肖瑶借机提出外出采买工具，不承想，看似老顽童的吞宝兽脑子并不糊涂，马上拒绝：“你现在可是老夫这里最大的宝贝，只能进，不能出！”
肖瑶一脸诧异，红烨却莫名沉不住气，和吞宝兽互㨃起来。肖瑶眼见吞宝兽开始暴躁，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安抚吞宝兽：“前辈莫要动怒，您想想，若是不去外面，这些宝贝就不能玩，那它们当真就算不得宝贝了！而且，在外面还能买到宝库里没有的其他宝贝，前辈当真不想要吗？”
吞宝兽看似很纠结，背着手绕来绕去，最后绕到红烨面前，突然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看向肖瑶：“这小本君是不是你最大的宝贝？”
肖瑶脸一红，一时语塞。
“他若是你最大的宝贝，老夫便同意将他留在此处，你出去采买。他若不是……老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便一口将他——”吞宝兽作势要张嘴。
“是！他是！”肖瑶脸更红，连忙答应，然后偷瞟了一眼红烨，见红烨嘴角勾笑，她羞得低头。
吞宝兽围着红烨上下端详，摇摇头，叹道：“眼光真差！”
“你——”红烨哑口。
“但是，出去采买，还需一个帮手。”肖瑶试探道。
见吞宝兽瞬间变脸，肖瑶忙解释道：“出去必须经过茫茫西海，我灵力低微，如无坐骑保驾护航，定会被西海的暴风雨和惊涛骇浪淹没，回不来。”
吞宝兽这才平静下来，又背着手绕来绕去，突然恍然大悟般盯着肖瑶，笑出了声：“你这个小机灵鬼，打的竟是这个主意。好，老夫就信你一回。门口的隼，任你驾驭。”
肖瑶得逞，笑开了花。
肖瑶言而有信，满载而归，将各式各样的点心、零食、针头线脑、弓箭连弩、筛盅烧酒摆在精致的器皿中，连成一长排。吞宝兽满眼放光，一个接一个地来回看。
肖瑶欲向吞宝兽介绍，红烨突然递给她一杯茶水。正口渴的肖瑶没多想，道了声谢便接下。她刚喝完，红烨便接过茶杯，仿若就等她喝完伺候。肖瑶正诧异，吞宝兽突然挤到二人中间，将红烨挤得退后两步：“一块金子竟能换这么多宝贝？肖瑶丫头，果真厉害！”
“前辈珍藏的这些器皿都是稀世珍宝，配上这美味吃食，才有了灵力和元神，若是没了吃食，这些盘子也就毫无用处了！”肖瑶笑道。
吞宝兽连连点头，点了点红烨：“对对，就跟他一样无用！”
肖瑶对上红烨咬牙切齿的模样，隐隐觉得自己出去一趟，这二人似是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在暗暗较劲。
吞宝兽闭眼嗅着美味，一脸陶醉，伸手就要去抓。
肖瑶及时将盘子端走：“前辈，吃、喝、玩要放在一起，这才叫乐趣无穷！”
吞宝兽更加迫不及待，一脸谄媚地缠着肖瑶教授乐趣无穷的法子。肖瑶便知无不言，沉浸其中。掷骰子比大小、操控皮影讲故事、射箭、踢蹴鞠……通通玩了个遍。
肖瑶发现，红烨和吞宝兽之间的较劲之举越发明显，掷骰子要争个大小，踢蹴鞠要比个输赢，射箭要争个高下……肖瑶哪怕偏向吞宝兽一点，红烨便像奓了毛的狮子，哪怕再迟钝，她也看出了不对劲。
趁吞宝兽练习空竹时，肖瑶悄悄凑近红烨，小声道：“你跟他较什么劲？我哄他也是为了拿天穹石。”
“天穹石咱们不要了。如今他视你为宝贝，打定主意要将你留下。找到合适时机，让乌恒带你速速离开此地。”红烨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