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肖瑶缓缓睁开眼睛,将手中的符纸凑近烛火,点燃。火苗在符纸上蔓延,肖瑶的心也跟着火苗一起卷曲、翻滚,但符纸并不化灰。突然,符纸发出吱吱的叫声,好像一个葬身烈火的人在呻吟、挣扎。
那卷曲的符纸让肖瑶仿若看到了红烨蜷缩的身躯,那吱吱的叫声仿若红烨痛苦的呻吟,肖瑶的心揪得疼,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安抚。就在她的手马上要碰到火苗时,被大丽一把抓回:“你干什么?”
肖瑶这才清醒过来,看着还在燃烧的符纸,瞬间红了眼,嘴里喃喃:“他一定很疼。”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哼唧的声音。
“糟了!”大丽小声惊呼,迅速用袖子将符纸扇到地上,连连用脚踩灭。
“别——”肖瑶紧张得想去护住。
砰的一声,门被硬生生地推开,小明捏着啰啰的耳朵,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你们三个既不睡觉也不修炼,聚在一起干什么?”
肖瑶看清情形,迅速整理好情绪,余光看到大丽不停地给她使眼色,便淡淡地开口:“想炼,心不静;想睡,睡不着,就跟朋友说说体己话。”
小明的眼神从他们三个的脸上滑过,眼神落在大丽身上时,大丽正在偷偷把纸灰往裙子下面拢。肖瑶紧张,小明却似没看到,叮嘱他们不要误了明日早课后,便离开了。
大丽松了口气,指着啰啰埋怨:“叫你守个门都能被发现,以后还有什么事敢让你做?”
啰啰委屈道:“我……我……我哼唧了啊……”
肖瑶久久注视着地上凌乱的纸灰,眼神越发坚定。
郁郁葱葱的山脚下,长长的山道上闪现出两道倩影,向山下跑去。
肖瑶和大丽跑出了结界。大丽瘫坐在路边的大石上,肖瑶气喘吁吁地回头看向身后空空的山道,若有所思。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烟虚境吗?”大丽喘着气问。
肖瑶回头看向大丽,不知该如何回答。烟虚境在哪儿?不知。如何去?更不知。她唯一知晓的便是——她一定要去!
“就算真的到了烟虚境,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大丽继续问。
肖瑶思索良久才道:“我也不知道。但若是让我干等,什么都不做,我的心就会像那符纸一般备受煎熬!大丽,这次不比以往,你还是回去吧。”
大丽迅速从大石上爬起,气得鼓起腮帮子:“每次都是你帮我和啰啰,从未考虑过凶险。我们既是朋友,便是要互相帮扶,这次,也让我们帮你一回。”
肖瑶知道再说也无用,便不再吱声。
“啰啰胆小,幻化成你的模样,迟早会被发现。不过,你放心,小明是不会重罚他的。昨夜的纸灰,他肯定也看到了,也未作声,他肯定也是希望我们去寻君上的,只是因为君上的叮嘱,他不能明说……”大丽滔滔不绝。
肖瑶的心却早已飘出很远,快步向前走去。
“哎,我们去哪儿啊?”大丽追上。
“平江府,找秉烛,或许只有他有打败碎梦仙君的实力!”肖瑶坚定道。
京城的夜市比平江府的集市还要热闹、繁华,街边店铺鳞次栉比。
大丽拉着肖瑶穿梭在街道各色小摊前:“肖瑶,你快点,这儿的胭脂花样比平江府的多多了。这个,还有这个,咱们昼伏夜出地赶路,我的脸都干得像鸡蛋壳了。”
肖瑶瞟了眼大丽手上的一堆东西,叹道:“比起这些,还是先喂饱肚子吧,现在也变不出银子,还是得赶紧找到秉烛才行。”
大丽凑过来,小声道:“衙门口的帮闲不是说了嘛,飞羽卫杀了大妖,来京城复命了。连知府老爷都带着家眷来面圣,秉烛大人这次肯定又能升大官,还能缺了你吃喝不成?咱们得好好采买,给啰啰也带些回去,不枉我们从平江府找到京城。”大丽越说越兴奋。
“所以,我们找到了吗?”肖瑶叹气。
大丽脸上的笑僵住了。
“找到前的开销呢?”肖瑶继续问。
大丽嘴角抽动。
肖瑶摇头:“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银子的事,我们再——”她碎碎念着回头,身旁的大丽却已不见踪影。
慌张的肖瑶连忙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只见不远处大丽被一名色眯眯的男子圈在怀中,那男子的手正在大丽腰间作乱。
肖瑶大怒,几步冲上去,伸手将大丽拽到自己身后,一脚将那男子踢倒在地。
“你怎么样?没事吧?”肖瑶紧张地上下查看大丽。
大丽被肖瑶的动作吓到,半晌才看了一眼地上艰难爬起的男子,朝肖瑶挤眉弄眼,小声道:“打错人了,你再晚出现片刻,他就甘愿为咱们花银子了。”
肖瑶愣住,再看那名男子已经爬起来,怒目指着肖瑶:“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衙门里的,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今天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抡起拳头冲向肖瑶。
肖瑶眼睛亮了,不退反凑上去:“当真?”
那男子愣住,停下动作:“什么?”
肖瑶认真地问:“你爹真是衙门里的?”
那男子有些慌张,便有些结巴:“那……那当然,不信你打问打问,谁不知道——”
“飞羽卫斩妖使,认识吗?”肖瑶兴奋道。
那男子更慌:“你——”
“飞羽卫斩妖使是我们的朋友,此次来京城便是来寻他的。刚才是场误会,你没受伤吧?”肖瑶上前几步。
那男子却慌乱地退后,指着肖瑶道:“你别过来,你们寻的朋友是飞羽卫斩妖使?”
大丽道:“对,他斩妖有功,刚回京复命。你若知晓,告知我们便是。”
那男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两人,嗤笑道:“你怎么不说要见皇上呢?”
肖瑶不假思索道:“你有法子?也行!”
那男子嘴角抽动,像躲两个疯子一样跑开,嘴里还念叨着:“真倒霉,遇到两个疯子……”
肖瑶一怔,疑惑道:“他怎么跑了?”
大丽叹道:“人,人没找到;银子,银子也跑了。白忙一场。”
肖瑶略带歉意:“这样来的银子委实不光彩,我们还是先去找秉烛吧。”
“京城这么大,上哪儿去找啊?”大丽叹息。
肖瑶看着这一派繁华的京城夜市,心里空荡荡的,手指摩挲着腕上的草环……红烨,我到底要如何找到你……
寻找吃食的两人在月老庙前驻足。
京城的月老庙香火更旺,无数年轻男女来许愿。旁人都说,两人若心意相通,在连理枝上挂上同心结,祈愿同心同好,同心结便会有反应。
肖瑶看着院子中央挂满同心结的连理枝,好似真有刚挂上去的同心结亮了一下。
大丽将庙门前桌案上免费领取的同心结塞入肖瑶手中:“你也去系个同心结,为君上祈福。”说完,便自顾自地挤入了人群。
肖瑶将手中的同心结一只系在连理枝上,另一只握在手里,默默祈祷:“愿君安、我安……”树上和手上的同心结都没有亮。肖瑶苦笑,她何时竟也寄希望于此?
突然,腕上的草环发出微弱的光。肖瑶震惊,正在怀疑自己看错时,草环再次缓缓亮起,这亮光瞬间点燃了肖瑶的希望。红烨没有骗她,当真将一缕元神注入这草环中。
肖瑶欣喜道:“红烨,是你吗?”
草环的光又亮了一下。
肖瑶激动地问:“真的是你?你还好吗?你在哪里?我要怎么找你?……”
草环微弱的光彻底隐了。
“红烨、红烨……”肖瑶着急,却见草环再无任何反应,才遗憾地小心翼翼将其藏在衣袖下。
此时,大丽冲到肖瑶面前,神秘兮兮道:“你猜,我看到谁了?”
“秉烛?不可能,秉烛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肖瑶目露疑惑。
大丽抿嘴偷笑,手一指:“你看那俩,眼熟不?”
肖瑶看过去,只见两名身形丰满的女子厮打起来——竟是吴知府的两个女儿!妹妹拽着姐姐的头发:“你不要脸,爹爹已经答应将我嫁给秉烛大人!你居
然还敢挂与他的同心结。”
姐姐不甘示弱,也拽着妹妹的头发:“是你对我的夫君垂涎三尺。秉烛大人只可能是你的姐夫!哎呀,你抓疼我了,我要找爹评理……”
姐妹俩撕扯得越来越厉害,肖瑶和大丽忍俊不禁。
“秉烛大人原来如此抢手!”大丽感慨道。
“她们俩在这儿,说明平江知府离得也不远,跟着她们,说不定能寻到秉烛。”
跟着姐妹俩的二人刚出月老庙不远,便被一群人拦下。肖瑶定眼一看,发现领头的居然是刚刚她打的那名男子。
那男子色眯眯地上前:“飞羽卫斩妖使?两个小骗子倒是很会骗人啊。跟了你们一路,居然是到庙里求男人了。既然如此,本公子可以不计较你打人的过错,你们俩都跟了我,我保你们锦衣玉食,可好?”他手持折扇动手动脚,大丽吓得连忙后退。
肖瑶眼看知府女儿的身影已经转弯,消失了,不耐烦道:“滚!”
那男子盯着肖瑶,兴奋道:“本公子就喜欢野的,越野越有趣。”他双手一拍,几名身强力壮的小厮便将肖瑶和大丽团团围住。
肖瑶警惕地手背后,随时准备进攻,只见那男子一脸谄笑地走到她和大丽面前,从袖子里晃出一个银元宝:“不就是想要银子吗?如何?”
肖瑶冷笑道:“我可是吃过好几百两一碗面的人,会稀罕这个?”
那男子一脸遗憾,用扇子挡住脸,又将扇子拿开,将两朵花递到肖瑶和大丽面前:“两位姑娘如同珍品并蒂,样貌如花,却难掩气宇轩昂——”
话还未说完,肖瑶和大丽不约而同地给了那男子一拳,那男子双眼受了重创。
“那花那么丑,竟敢说我像那花……”大丽揉揉拳头。
那男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抬头时,眼睛如同熊猫眼,他冲着小厮大喊:“还愣着干什么?”
几名小厮立刻反应过来,一哄而上。肖瑶和大丽左冲右突,奈何人少势弱,被小厮们困住。正当肖瑶准备聚集灵力之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眨眼工夫便将几名小厮打倒在地,待他的身影站稳,肖瑶喜出望外:“秉烛!”
那男子被小厮扶起来,大喊道:“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
秉烛转过身去,那男子的话卡到嘴边,眼神惊慌地盯着秉烛以及他手上那把弑妖刀,结巴道:“飞……飞……飞羽卫!”
秉烛一言不发,只是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那男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见一次,飞羽卫斩妖使就打你一次!”肖瑶解气地整理好自己刚才被拉扯凌乱的衣服。
“你们怎么到京城来了?”秉烛问。
肖瑶脑子一转:“来找你!有件天大的功劳要送给你!”
“哦?”秉烛狐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