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将一桶水浇在小叶子身上,还未开口训斥,淋成落汤鸡的小叶子倒先嚷嚷起来:“你瞎逞什么能!千岁山是常人去的吗?你都不够饕煞塞牙缝的!”
肖瑶莫名有些心虚:“不是还有个斩妖使吗?”
“他?他更危险!碎梦仙君当真歹毒,竟然叫个男人跟你单独出行!我警告你,这一路之上,与他相处,须处处谨慎,保持距离,不可有丝毫逾越!” 小叶子火大。
肖瑶被气乐了:“怎么?吃醋了?没想到,妖王的心眼比他的人还大。” 肖瑶故意戳戳小叶子心口。
“哼!” 小叶子扭着身子,不让肖瑶碰。
“肖瑶。” 秉烛紧促的喊声传来。
肖瑶迅速让小叶子变回草环,便急匆匆出了船舱。
眼前海雾渐渐散开,一座高耸的山峰出现在海天之间,山形狰狞,宛若怪兽的头颅,肖瑶和秉烛相视一眼 —— 千岁山到了。
二人经历一番波折,终于找到了饕煞,发现世人口中凶残、吃人的上古凶兽居然为了一个承诺,甘愿将自己封印在几岁孩童的躯壳中千年。
千年前,独自守护昆仑镜残片几千年,太过孤单的饕煞变作人形偷跑下山,却无人与其玩耍。小女孩锦歌主动上前搭话,成了饕煞唯一的朋友,还教会了饕煞踢毽子。
锦歌本是幻化成人形的蜉蝣,寿命只有一年,来千岁山只为凑齐最后一块昆仑镜残片,饮下玉醴泉,长留于世。为了好友,饕煞将守护的昆仑镜残片送给了锦歌。锦歌也承诺,找到仙山,饮下玉醴泉后,便回千岁山,陪饕煞一起踢毽子。为了让锦歌回来时能认出他,他才将自己封印在小小的躯壳里。受千年禁锢所致,即便到了释放一次灵力都会昏倒的地步,他也痴痴等待,直至与肖瑶和秉烛相识。
没想到,纪严率领的一队飞羽卫竟与黑无串通,赶到千岁山,上演了一出人、妖大战的戏码,想借机除掉秉烛和肖瑶。危急时刻,饕煞突破禁锢,幻化出真身,救下二人,独自回去承受丢失昆仑镜残片的惩罚,而他的执念也幻化成了 “放不下” 这块昆仑镜残片。
肖瑶与秉烛带着 “放不下” 回到了烟虚境。肖瑶一边将千岁山的经历讲述给碎梦仙君,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整整一千年!他还是没能等回锦歌。不知道那锦歌有没有饮下玉醴泉,是否已经长大,是否还记得在千岁山中有一颗最纯真的心在等她。”
碎梦仙君听得入神,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冰冷,似陷入了回忆。
肖瑶继续道:“饕煞曾托付我,如若到了仙山,见到锦歌,能不能告诉她一句话。”
碎梦仙君看向肖瑶,眼里似有期待。
“他说,他现在踢毽子比她踢得还好!” 肖瑶眼眶泛红,缓缓道出。
碎梦仙君一怔,眼眸轻垂,看不出眼底是何情绪。
“仙君不信世间有真心,可饕煞等待千年,在仙君眼中,可为真心?” 肖瑶追问。
肖瑶盯着碎梦仙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她明白,这是打动碎梦仙君的唯一机会。不承想,碎梦仙君却笑了,又变成了熟悉的冰冷模样:“世间本无锦歌!蜉蝣朝生夕死,哪来得及修炼成人形?是那饕煞头脑太简单,枉自空候了千年。”
肖瑶失落,为饕煞的千年等待不值。她望向秉烛,只见他盯着碎梦仙君的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有坚定,有不甘,也有决绝…… 肖瑶本想再看清楚,秉烛突然上前,献上 “放不下”,请求碎梦仙君遵守诺言,放过昙儿和翩翩,并允诺会与昙儿合力,为碎梦仙君凑齐所有残片。
被阴灵火炙烤的弑妖刀,终于解脱,可以重见天日。
碎梦仙君也从镜中缓缓走出,拿起闪烁着琉璃光彩的 “放不下”。肖瑶正欲请求碎梦仙君放她与红烨离开时,只见秉烛突然反手扣住了碎梦仙君腕上的命门,禁锢住其双手,大喊:“昙儿,快!”
肖瑶大惊,她终于明白,刚刚秉烛已做好了与碎梦仙君同归于尽的准备!
弑妖刀发出强烈的嗡鸣,从镜中飞出,呼啸着从肖瑶眼前飞过,从碎梦仙君的身后瞬间穿透,也刺中了秉烛。
“秉烛!” 肖瑶惊呼。
好在秉烛高出碎梦不少,这一刀避开了要害,秉烛口中涌出鲜血,望向肖瑶的眼中带着祈求:“肖瑶,我要是无法活着走出这里,昙儿和翩翩就拜托你带出去……”
“你的人你自己救!咱们都能活着走出这鬼地方!”
肖瑶正说着,突然瞳孔放大。此刻,秉烛怀中的哪里是碎梦仙君,分明是穿着仙君服饰、已经奄奄一息的大丽。
“不自量力,同归于尽的打法,以为我猜不出吗?” 碎梦仙君从镜中现身。
弑妖刀从秉烛身体里抽出,直冲碎梦仙君而去。碎梦仙君轻易就攥住了刀柄,蓝色火焰再次升腾,吞噬了弑妖刀上的红光。当啷一声,弑妖刀被掷在地上。
秉烛也始料未及,惊诧中跌坐在地,一只手强撑着身体,眼中满是绝望。
肖瑶慌乱地扑上去抱住大丽,颤抖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终究赢不了你。” 大丽挣扎着开口。
肖瑶痛哭流涕,拼命摇头:“不,我们之间没有输赢,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丽露出释然的目光,一滴泪从眼角滑下:“肖瑶,我好看吗?是最好看的吗?”
肖瑶颤抖着手,轻轻擦拭大丽嘴角的鲜血,整理大丽额间的碎发,用力点点头:“你可是冠绝百花的牡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大丽欣慰一笑,身体开始发光。肖瑶知道,这是人形消散的前兆,她拼尽全力抱紧大丽,仿若抱紧了,大丽便不会消散。
“我想万妖谷了!” 大丽虚弱道。
“我带你回万妖谷。我们一起回万妖谷,啰啰还等着我们回去呢,小沐布置的妖术还有很多没有学会呢……” 肖瑶泪如雨下。
“回去告诉大家,我去远方修炼了……” 光芒之下,大丽的人形消散。肖瑶怀中只剩下一株娇艳的牡丹花。她再也控制不住,痛哭流涕。
“是你抢走了大丽的人生,是你让她自卑,让她渴望被关注,真正害死她的人是你。” 碎梦仙君站在肖瑶面前,如看蝼蚁般凉薄,语气中满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嘲讽。
肖瑶仰头,眸中满是恨意:“是你杀了她!是你勾起她的欲、放大她的念,是你让她迷失!是你不相信世间有真心,也从未得到过,才不断试探、挑拨,甚至毁掉,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你可真可怜!”
碎梦仙君冷着脸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向肖瑶:“那就看看你口中的真心究竟有几分真!红烨,快出来,让你的小情人儿看看你情比金坚!”
肖瑶神色一变,只见红烨从最大的一面镜子中缓缓走出。许久未见,肖瑶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很想扑进红烨怀中,将这一路的艰辛和委屈一一道来。但红烨仿若未看见她,走向碎梦仙君,施礼道:“感恩仙君为我解了噬心毒,如今身心舒爽,原先的执念现在想来实在荒唐。”
肖瑶诧异,转而惊喜:“你的毒解了?”
碎梦仙君上前扶起红烨,目光却落在肖瑶身上:“妖王得知你和飞羽卫私奔,心灰意冷,不愿再受那万蚁噬心之痛,求我为他解毒 ——”
“你胡说。我与红烨惺惺相惜 ——” 肖瑶刚打断碎梦的话,便被红烨呵斥:“住口!仙君为我种下鸾凤毒,解了噬心毒。从此我心为鸾、仙君为凤,我们心脉相连,荣辱与共。”
肖瑶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冷漠的红烨,缓缓摇头,她不信这是红烨说出的话,更不信那个时时想着念着她的红烨会突然变成这样。她指着碎梦仙君,愤愤道:“你在骗我,这定是你做出的幻术作祟。”
“住口!” 红烨厉声道,又转向碎梦仙君:“让她走吧,不要扰了我等清修。”
肖瑶眼前模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其他,身子踉跄着差点摔倒。红烨条件反射地凑近,却在马上要扶住肖瑶时止住。
碎梦仙君眼里有了杀气:“你的心在痛,你还是放不下她!”
肖瑶心里一暖,她就知道她的红烨不会变,只见红烨几步上前挡在自己面前,开口道:“放她走,我会为你找齐昆仑镜残片。”
“我若不放呢?” 碎梦仙君眼神狠戾。
肖瑶诧异地看向红烨,与转过身来的红烨四目相对,红烨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和怜惜。肖瑶莫名难过,正想上前拥抱他,红烨却果断转身,嘴里开始默默念咒。
随着他的咒语,碎梦仙君的表情变了:“你疯了!”
红烨无动于衷,嘴里念得更快了。红烨和碎梦仙君对峙,整个菱花宫像地震一样剧烈晃动,砖石不断掉落。
肖瑶隐隐觉得不安,不知如何帮红烨,也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小叶子站在她的肩头,面色从未如此凝重:“红烨念的是焚心诀,此法术将他全部灵力聚集于心脉,万年的修为会聚于一处,心脉必断。鸾凤毒既是共生,那碎梦仙君的心也会碎成齑粉……”
肖瑶恍然大悟,红烨这是要同碎梦仙君玉石俱焚啊!此时,红烨的咒语越念越快,身体也随之颤抖,菱花宫的晃动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坍塌。
泪水模糊了肖瑶的双眼,不行,红烨不能死,她不允许,绝不允许。但她被两人的修为禁锢,无法靠近,只能大喊:“红烨,停下来,你快停下来!”
小叶子摇摇头:“焚心诀一旦开始,便无法终止。他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走吧,我最后一次使用灵力,就是为了把你送出烟虚境,这也是红烨的意思。”
“我不走,红烨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肖瑶哽咽着嘶喊:“红烨,停下来,不要丢下我…… 求求你,别丢下我……”
红烨缓缓睁开眼,眼睛红得可怕,嘶吼道:“肖瑶,快走啊!”
“我不走!你我生死与共!” 肖瑶拼命摇头。
咒语终于停了下来,无数符文聚集于碎梦仙君和红烨胸前,红烨重重地摔倒在地。
“红烨!” 肖瑶挣扎着想要上前,却无法靠近。
碎梦仙君抚着胸口,踉跄着仍旧站立:“在烟虚境,能主宰命运的只有我!千百年来,那些前赴后继来我岛中求长生的人的亡魂化作鲜花,索取浇灌,正是有了他们源源不断的贪欲,才成就了如今的烟虚境!就连你们,来我这烟虚境,不也是有所求吗?这世间一切,皆有欲有怨,是你们错了!”
“不,是你错了!” 肖瑶挺直身子,不卑不亢道,“不是所有花都是怨念所化!花海中,有一株花,从不曾索取浇灌,却满是朝露,只怕是为心上人流下的泪!此花独居花海中央,若是我猜得没错,那花根之下便是导致仙君成魅的负心人的魂魄!”
“他负了我,死有余辜,我锁他魂魄,是要让他永世忏悔!” 碎梦仙君眼神狠戾。
“那便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言。” 肖瑶让小叶子用灵力将那株满是朝露的花的魂魄带来。
当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出现在镜中时,碎梦仙君怔住了。
“锦歌。” 镜中的公子深情望着碎梦仙君,声音也温柔入骨。
“锦歌早就没了,一千年前就没了,被你和你全家害死了!” 碎梦仙君再也不复往日的清冷,眼眶泛红,狠戾的眼神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悲痛。
那公子止不住地咳嗽。碎梦仙君动容,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近,却很快停下,声音有些颤抖:“你的病,还未好?”
那公子强忍咳嗽,苦笑道:“这并非病,乃家中父母下毒所致。”
原来,当初那公子的父母得知锦歌仙家身份后,便劝说他让锦歌寻回昆仑镜残片,献给皇上,以换取荣华富贵。那公子断然拒绝,狠心的父亲在他的饮食中下药,且越下越重,直至他病入膏肓,只为哄骗锦歌去寻昆仑镜残片。得知真相的公子急火攻心,因此殒命。待锦歌凑齐昆仑镜残片归来,那公子的父亲为了以绝后患,布下缚仙阵,抢了昆仑镜残片,诓骗锦歌说那公子要去做驸马。那公子原以为留下的最后一缕残魂可以将原委告知锦歌,可锦歌从未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便日日垂泪,希望有朝一日能当面告诉锦歌,自始至终,他从未背弃过他们的誓言。
肖瑶动容,望向碎梦仙君,只见一滴泪从她的脸庞滑落。
“在这烟虚境里,旁人畏你、敬你,而我心疼你,只因你坠入魔障、定人生死皆是因我而起。我愿就此魂飞魄散,为我和我的家人向你赎罪,若有一日幸得轮回,只盼能与你真正长相厮守。锦歌,我走了,与你相恋一场,又伴你千年,我亦无憾!” 随着话音落下,那公子的镜像渐渐化作点点微光散去。
突然,菱花宫中所有的镜子瞬间裂开,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这世间并非无情、无信。肖瑶,你是对的!” 碎梦仙君仰头,展开双臂,“世间事,不了了之,终归一了百了!” 她笑着,化作漫天的繁花,消散了。
肖瑶望着漫天繁花渐渐飘落,最终只剩下一地散落的花瓣,不禁红了眼。
没了禁锢,肖瑶扑过去,紧紧抱住红烨。而红烨双眼紧闭,没有一丝气息。
肖瑶恐慌道:“红烨,你不要吓我,你可是妖王啊,你怎么可能会死?”
红烨还是没有丝毫生机。
肖瑶的泪水成串落下:“求求你,你动一下眼皮,好不好?你别这样,我害怕。是你说要护我周全,是你说再也不会哄骗我,你这个骗子,骗子 ——”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呻吟。肖瑶闻声望去,只见小叶子如一片雪花般靠在镜子边缘,奄奄一息:“肖瑶,你能亲亲我吗?我和红烨一体,你亲我,他也能感受到。”
肖瑶轻轻放下红烨,走上前去,双手将小叶子捧起,深情一吻。她不知如此能否唤醒红烨,但此刻她什么法子都愿意试,只要红烨能醒过来。
一吻过后,小叶子彻底变成了小草,而地上的红烨脸红扑扑的,用咳嗽掩饰着害羞。
肖瑶喜极而泣,一头扎进红烨怀中,捶打着红烨:“太好了…… 你没死…… 你吓死我了……”
红烨帮肖瑶拭去眼泪:“我可是千年妖王,怎会轻易死呢?”
“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 肖瑶这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就要挠红烨,却被红烨一把揽入怀中安抚。
终于平复下来的肖瑶,余光看到碎梦仙君羽化的花瓣中闪着亮光。她拨开花瓣,竟看到一片昆仑镜残片。肖瑶猜测,这应该是碎梦仙君的执念所化。
红烨点头:“这块便是 —— 求不得。”
“不错!如今两块残片都该物归原主了!”
肖瑶和红烨回头,秉烛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弑妖刀重新回到他手上,另一只手里拿着 “放不下”。
秉烛始终认为,百年前先帝曾凑齐昆仑古镜残片,但未及寻得仙山便被妖王损毁,他执意要将两块残片送还给当今圣上。红烨的隐痛被刺到,他哪能容忍,便与秉烛相对而立,仿若新的大战一触即发。
肖瑶冲上前。当初在万妖谷,秉烛带着飞羽卫和各路捉妖师,因为对妖族的刻板印象和仇恨,要将妖族斩杀殆尽。当时也是初入万妖谷不久的肖瑶冲上前去说和。她本就对秉烛口中的皇命不屑。如今,人族皇帝不惜用百名女子的性命换取长生,彻底没了是非黑白!本就愤愤的肖瑶据理力争,㨃得秉烛无言以对。
最终,秉烛放下了手中的 “放不下”,可放不下要与妖王生死决战的执念。看着秉烛离开时虚弱却仍旧固执的背影,肖瑶无奈地叹气。
满地碎裂的镜片倒映着三人的身影,各自为战,支离破碎,在烟虚境一战中的同仇敌忾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上元灯市
山崖之巅,肖瑶与红烨俯瞰回归朴实的烟虚境,虽不再繁华,却别有一番景象。
“不得不说,碎梦仙君品行虽差,挑选地方的眼光倒真是不错,这里确实灵力充盈,宜养宜居。” 肖瑶如是想着来到最高处,小心地捧着大丽的真身。牡丹花叶片皱缩、枯萎,不管她如何灌输灵力都不见成效。肖瑶不放弃,却被红烨抓住了手腕:“别再白费灵力了,须尽快入土,集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才可助她重新修炼。”
“可我答应大丽要带她回万妖谷的!” 肖瑶急红了眼。
“万妖谷一直在,可她的真身如今再也经不起任何磨难了。”
看着红烨笃定的眼神,肖瑶终是吸吸鼻子,将大丽种在光照充足的山崖之巅。
“大丽,你定要勤加修炼,再过几十年便可重新修成人形,万妖谷永远都是你的家!”
回想和大丽过往的种种,肖瑶泪流满面。看着红烨心疼地替自己擦拭眼泪,她红着鼻尖扑进红烨怀中:“红烨,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
听到红烨肯定的答复,肖瑶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响。她尴尬地对上红烨含笑的眸子,更加羞赧。
“不许笑!” 肖瑶推开红烨,鼓着脸,“一天未曾进食,不饿才不正常。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 ——” 想到红烨可是千年妖王,即便不进食也没关系,她便更气了。
“想吃什么?” 红烨忍笑。
“已经气饱了!” 肖瑶嘴硬,可肚子频繁的叫嚣出卖了她。看着红烨憋笑的脸,她故意刁难道:“我要吃红汤面,要你亲手做的,不许使用任何法术。”
红烨点头应允。
厨房外,肖瑶架着条腿坐在窗台上啃果子充饥,时不时看眼厨房内忙碌的红烨,嘴里絮叨:“…… 浇头一定要足才好吃…… 少切点姜……”
红烨切姜的手顿了一下。
肖瑶觉察到不对,跳下窗台凑近,发现红烨切到了手。伤口不大,但流出的血还是让肖瑶的心揪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算了,你重伤初愈,歇着吧,我来做!” 说着,她将红烨推开,红烨依旧盯着受伤的手指发愣。
肖瑶诧异,他不会是故意受伤惹自己心疼吧?红烨什么时候竟学了这一招?她嘴角勾笑,托起红烨受伤的手指,吹了吹:“这样总行了吧?好了好了,赶紧用法力修复伤口,不然一会儿就愈合了。” 她边调侃边将红烨推出了厨房。
虽然在烟虚境试炼中做的浇头面以失败告终,但肖瑶对制作流程记了七八成,按步骤一顿操作,虽然卖相不好,但总算做出来了。
“好烫!红烨,快接一下!” 肖瑶端着热乎乎的面,毛手毛脚地小跑出厨房,将一碗面成功递到红烨手中,然后赶紧摸耳垂,“尝尝,跟你做的比如何?”
红烨面色发白,端面的手臂微微颤抖。
“怎么了?” 肖瑶诧异,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发现红烨的手已经被盛满热汤的碗烫红了,着急道,“快把碗放下!”
红烨听话照做。
肖瑶看着还傻愣愣站着的红烨,更急了:“摸耳垂啊!”
下一刻,肖瑶两只耳垂被红烨烫红的手指捏住,手指的温度沿着肖瑶耳垂蔓延开,她对上红烨无辜的双眸,仿佛时间静止了。待反应过来,肖瑶整个人都红透了,连忙拉开红烨的手,羞得语无伦次:“我…… 我是让你摸自己…… 耳垂。”
“确实不疼了…… 这是什么法术?” 红烨兴奋地盯着自己的手,突然像发现新鲜事一般,用指尖戳了戳肖瑶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耳垂怎么这么红?难道是转移法术?疼吗?”
肖瑶慌乱地避开红烨还想再碰的手,脸更红了:“你…… 傻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点伤对你这个妖王来说,怎会如此?”
红烨垂眸,欲言又止。
肖瑶更觉得不对,一把拽过红烨背到身后的手:“你答应过,不会再骗我!你是要反悔吗?”
红烨反而握紧肖瑶的手,眸中惶恐不安:“不!我…… 我所有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了……”
肖瑶诧异,抬起两人相握的手。红烨指尖烫红的印记还在,她心疼不已:“别慌,你重伤初愈,许是歇歇就好了。”
红烨点了点头,但掩饰不住脸上的惶恐。肖瑶越发心疼,抚着红烨的脸颊安抚:“没事,还有我呢!”
皓月当空,肖瑶满脸期待地望着院中打坐修炼的红烨。
突然,红烨眼中精光四射,袖子甩出。肖瑶跟随红烨的动作望过去,灵光并未出现,院中景物也无任何变化。肖瑶叹了口气,只见红烨起身,一个趔趄,虚弱得仿若一阵风便能刮倒。
肖瑶迅速上前扶住,担忧道:“你别急,多歇息两天再试。”
红烨摇头:“已经三日了,丝毫灵力都感受不到。这焚心诀当真厉害,还未念完便已灵力尽失,若真念完 ——”
肖瑶连忙捂住红烨的嘴:“不管焚心诀是何来历,定有解法的。”
红烨摇头:“此法术等同自杀,妖界从未有谁使用过。据说,上古天母补天 时,因违逆了天地自然,用焚心诀自裁,从此在三界不知所终,只留下天穹石的传说。”
“天穹石?” 肖瑶疑惑地问。
“传说天穹石里能查看天母最终的去向,但谁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天穹石,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红烨越说,语气越沉重,肖瑶的心也跌至湖底,但不忍红烨消沉,她只能转着脑筋逗他开心:“那就恭喜了!”
红烨一怔。
“灵力没有了,就不用再担心妖族命运了,因为担心也无用。不做这万妖之王了,做个凡夫俗子,平平安安过一世也挺好。这世间除了争强斗狠,还有很多别的乐趣!” 肖瑶戏谑地开口。
红烨苦笑,摇头:“百年前,我也曾这般想过,因我一时任性,辜负了万妖。如今,我不能再贪恋一己之私,定要恢复修为,完成妖王的使命。”
见红烨眼里再次有了熟悉的光和野心,肖瑶嘴角勾笑,郑重地拍拍红烨的肩膀:“有志气!那我就陪着你!在你恢复灵力之前,我来保护你!”
红烨一愣,宠溺地拍拍肖瑶的头:“几千年来,都是我保护妖。即便如今没有灵力,还有这具肉身,即便赤手空拳、拼上性命,也轮不到你一个丫头来保护。”
话音未落,肖瑶便不顾女子的羞涩,捧起红烨的脸,狠狠地吻上红烨的唇。她不要听什么 “赤手空拳、拼上性命”,她要红烨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活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