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你们俩了,该怎么处置呢?” 碎梦仙君戏谑道。
早就吓得面如土色的大丽两腿一弯,对着面前的镜子跪下:“求仙君收留我吧!自从看了仙君画像便一直幻想仙君的真容,今日得见,仙君真比那画上还要美千倍万倍!往后我愿一直在您身边侍奉。我会养花,也会调配花粉,求仙君成全!”
肖瑶诧异,看着连连磕头的大丽,眼神迷茫。
“也罢,好歹是个妖族,至少比那没用的人族女子强些。若能通过试炼,便留下来吧。”
得了应允,大丽激动不已,磕头如捣蒜。
“你呢?” 碎梦仙君看向肖瑶。
肖瑶望向身侧的红烨,没有回答。裙摆被大丽拽了拽,她这才看回镜中的碎梦仙君,躬身施礼:“恳请碎梦仙君能为红烨解除噬心毒,放他随我同回万妖谷!”
“你疯了。” 大丽小声提醒。
碎梦仙君哑然失笑:“凭什么?”
肖瑶不卑不亢:“凭我可以为您凑齐昆仑镜的残片,找到玉醴泉。”
碎梦仙君打量肖瑶:“你又凭什么?”
肖瑶继续道:“先前我曾得到过一块镜片,名为怨长久。红烨告诉我,昆仑镜的残片代表人生八难,皆由执念所化,解除了积蓄在人间的执念怨气,镜片自会显形。我既能寻得一块,便可遵循其法,再找到另外几块。”
“口气倒是不小,那便留下,同其他人一起经受试炼,若能通过选拔,我自会考虑。”
肖瑶长舒一口气,侧头望向身侧的红烨,正对上红烨看过来的眼眸。肖瑶愣住,那眼神太过熟悉。“红烨。” 她轻声叫道。红烨眼中毫无变化,只是视线落在她腕上的草环上。肖瑶欣喜,难道红烨想起来了?她正欲抬手让他看得更清楚,他却收回了视线,眼里也再无她熟悉的光了。
随着碎梦仙君一声令下,红烨消失在大殿内。肖瑶着急地大喊红烨,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她和大丽,以及刚从大殿深处走出的知蕊。
肖瑶和大丽跟着知蕊重回别心苑,别心苑已恢复了白日的景象。
少女们见肖瑶她们回来,表情各异。佩儿告诉众人,仙君已清理了秉烛,清除了男子的晦气,烟虚境便恢复如初。
知蕊巧言道:“烟虚境只以女子为尊,无男子欺压,无父母媒妁,不必与他人做妾,不必受生育之痛,更不必侍奉夫君与公婆。只要在烟虚境内,女子便能获得长生,永葆容颜。”
少女们心动不已,特别是令仪、柔嘉她们。
肖瑶蹙眉感慨,人心何以如此,短短时间内,她们似已全然忘了之前的惊恐,忘了一路护送、保她们平安的秉烛。
大丽被安排和少女们一起,跟随佩儿离开了别心苑。
肖瑶被知蕊单独留下,带到了花海,须每日用泉水浇灌一遍这阡陌花海,才可歇息。而浇灌的工具只是一把小水壶,泉水在五里外的山上。看着知蕊脸上的得意和讥笑,肖瑶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不知这是碎梦仙君的考验还是知蕊故意如此 “照顾”,但此刻都无所谓,她现在唯一想的便是如何通过试炼,留下来,然后带红烨回万妖谷!
“就我一个人?” 肖瑶苦笑道。
“这点磨炼都经受不住,还想通过烟虚境的试炼?” 知蕊嘲讽道。
肖瑶咬牙,沉住气,道:“先前这里还有一个婆婆呢,我们刚进烟虚境时,她便在这里浇花 —— 满头白发那个。”
知蕊略做回想,便捂嘴笑了起来:“她年纪可是与你相仿,虽得了这浇花的肥差,但是福缘太薄,仙福享尽,只好在地下做护花使者了。你浇花时可要留神脚下,不要被她绊倒。” 说罢,得意地离开。
肖瑶惊诧,望着脚下,再看向阡陌纵横的巨大花海,仿若置身于无尽深渊。但这深渊中有红烨,她便必须一步步靠自己走出。“红烨,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肖瑶坚定信念,拿起小水壶,向知蕊所指的方向走去。半个时辰后,气喘吁吁的肖瑶才找到那个泉眼。泉眼水流很小,她只能将水壶贴在山壁上,半天才将一壶接满,再跑回花海浇花,可没浇几株便又得去打泉水。
烈日当头,肖瑶反反复复在泉眼和花海之间往返。望着无尽的花海,她捶捶后腰,突然发现旁边自己还未浇过的一片蔫巴巴的花中间有一株很特别,花瓣上盛满了朝露,娇艳欲滴。肖瑶伸手接住那抖落的朝露,对着日光端详良久,也未看出所以然,终是放弃,继续重复着先前的劳作。
更深露重,乌云遮月。肖瑶提着水壶,步伐沉重地回到花海,一不小心踩到一处低洼,失足滑倒,水壶的水洒了出来,她手上的草环也被打湿了。
“哇,好舒服啊!” 突然,传来一道男童般清亮的声音。
肖瑶吓了一跳,问:“谁?” 她顾不得身上的狼狈,望向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别找啦,是本君!” 男童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肖瑶这才发现是草环传来的声音。她好奇地将草环取下,放在手心。草环在她手中舒展开来,居然化作人形,伸着懒腰。肖瑶仔细观瞧,发现小草隐隐露出人脸,眉目间很像红烨,但是个稚嫩的红烨。肖瑶大吃一惊。
小草似有不满,撇撇小嘴:“还戳在那里做什么?浇了一天的花,却不知给本君水吗?”
肖瑶赶忙将水壶中残留的水尽数浇在小草身上。小草这才彻底舒展开来,与红烨一般无二的面容也更加清晰。
肖瑶惊喜道:“红烨?”
小草傲娇道:“算你实相,还能认出本君。”
“你是红烨的那缕元神?” 肖瑶这才醒悟过来。
小草清了清嗓子,有些不乐意地嘟囔着:“元神也是妖王的元神,竟对本君用‘你’字!”
“太好了,红烨现下如何?你未失心智,能否打败碎梦仙君,救出红烨?” 肖瑶一脸期待。
小草却尴尬地扭身,轻咳一声,道:“这…… 也不是做不到,但是我也须积攒力量!你得对我恭敬有加、妥帖侍奉,我才会看在你对本君的情义上出手助你!”
“可是,你是红烨的元神,救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肖瑶疑惑。
“这…… 我…… 我可是你危难关头的救命稻草,怎可轻易泄露灵力?” 小草扭着身躯,有些心虚地避开肖瑶的视线。
肖瑶盯着小草,小草往左,她便往左看,小草往右,她便往右看。小草气鼓鼓地瘫坐在肖瑶手心。肖瑶了然,故意地问:“你,不会是没什么能耐吧?”
“怎么可能?我与本尊五官六感都是通的!本尊会的,我都会!” 小草不服,跳起来辩解。
“那为何不救红烨?” 肖瑶追问道。
小草心虚,干脆又瘫坐下来:“我只是一缕元神,本尊都奈何不了,我又能如何?”
肖瑶很失望:“那,要你何用?”
这话彻底惹怒了小草,小草转身背对肖瑶:“是,我无用,你直接将我扔在这花海中做沃泥吧,也好让本尊看看,你究竟是何种恶毒女子。” 说罢便将身子蜷成一团,不再理会肖瑶。
肖瑶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不禁心存愧疚,便耐心哄小草:“好了,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就当我关心则乱吧,反正,关心的都是你嘛。”
小草扭身不理。
肖瑶用手指戳戳小草:“别生气了,小心伤了元气,好不容易才能幻化出身子。”
小草还是不理。
肖瑶叹气,服软道:“好好好,你说,怎样才能消气?”
小草这才扭身面对肖瑶,一脸得意:“如若你日日为本君浇水,每日最少两个时辰日晒,但不可暴晒,更不可使本君受凉。本君想说话时,你要陪着、哄我开心;本君不想说话时,你不许出声扰我清静……”
肖瑶越听越来气,这是请了祖宗啊。她揪起小草:“红烨哪有你这臭毛病,还‘本君’呢,我看以后就叫你‘小叶子’吧!”
小叶子一脸嫌弃:“不行,一听就是姑娘家的名字,怎配得上我?” 又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身。
肖瑶被气笑了。红烨这缕元神与本尊反差太大,倒也着实有趣,她故意伸出手指挠小叶子痒痒。小叶子笑得前仰后合,被迫接受了这个称呼,乖巧地爬上肖瑶的手腕,变回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