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教他发力,他教我杀人
小咸菜2026-10-22 10:573,447

两天后,车队走到陇山脚下,陆九把左臂的刀伤处理了一下,就开始磨刀。

陈渊蹲在火堆边啃饼,看着陆九磨刀,忽然说道:“你出刀,肩先动,肩一动肋下就空。玉屏山那个六品杀手,就是抓住这个空当伤的你。”

陈渊咬着饼,含糊着说:“到了凉州,比他快的人有的是。”

磨刀声停了。

陆九抬头看向陈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渊把饼放下,站起来走到空地:“扎个马步我看看。”

陆九起身,放下手中的刀,将信将疑扎了个四平大马,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

陈渊绕他走了一圈,在陆九后腰拍了一巴掌。

啪!

“松!”

“松了就没根了。”

“你那叫桩,不叫马。”

陈渊往陆九对面一站,也扎了个马步,松松垮垮,膝盖微屈,腰胯是活的:“推我试试。”

陆九用了三成力推了一掌,陈渊肩膀一缩,腰往下一沉,那股力顺着脊椎钻到脚底,人晃了一下,却没倒。

“再推。”

陆九这次用了五成力。

陈渊顺着推力微微侧身,陆九手掌从肩上滑出去,整个人往前趔趄两步。

“这叫卸力。”

陈渊收了架势:“你打了二十多年刀,力气全在胳膊上。力从地起,走腿走腰走背,最后才到手。你腰是死的。”

这些话,陆九不是没听过。

当初在暗卫营的时候,教头天天念“力从腰发”,但没人告诉过他怎么发。

“再扎。别想稳,想怎么活。”

陆九闭眼,松肩松腰,脚底忽然一沉。

这一扎,不是硬扎下去,而是全身重量顺着骨头落到脚底板,和地接上了。

“出刀!”

陈渊把刀递过去,陆九接过刀,一刀斜劈。

唰!

这一刀,速度不快,力道也不大,甚至比平时还慢半拍。

可刀锋划过,火堆里的火星却被刀风卷起来一片,力道比平时十成还沉。

陈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回去啃饼。

陆九盯着陈渊看了几息,忽然把弯刀倒转,刀柄递过来。

“属下教殿下三刀。”

“你教我?”

“战场上杀出来的,就三刀。”

陆九走到空地中央,拔刀,手几乎没抬,刀贴着肋骨出去划了道极短的弧。

“劈。斜上方四十五度,距离最短到脖子。手别抬高,抬高对方就看见了。”

陆九收刀,矮身一沉,刀从下方掠过去。

“撩。不挡,矮身钻刀底,从下往上。割手腕内侧和大腿内侧,动脉浅,三息人就软。”

陆九站直,刀尖朝前。

“刺。一条直线,直刺心口。”

“三刀够用?”陈渊接过刀。

“杀人够了。”

陈渊接过刀来,照着第一刀的样子劈了一下,角度偏了。

“腰先转,手后走。”

第二刀,陈渊脚底下没跟上,往前栽了半步。

“脚扎根。”

第三刀,陈渊腰胯一松一沉,力从脚底蹿上来,顺腿到腰,腰一拧,肩跟着转,手腕翻出去。

弯刀劈在空气里,发出嗡的一声。

这一刻,陆九眼前突然一亮:练武奇才!

陈渊又劈了几刀,一刀比一刀顺。

到第五刀的时候,陈渊忽然停下闭眼站了两息,然后又睁眼劈出一刀。

嗖!

这一刀,刀锋在月光下划了道白线,带着一声极短的响声,落在旁边碗口粗的小树上。

虽然小树没断,但树干上多了道整整齐齐、半寸深的切口。

陆九仔细看了一眼陈渊刚才那一刀劈在树干上留下的木茬。

半寸深,切口平整,像用刨子推出来的。

“殿下再劈一刀。”

陈渊接过刀,深吸一口气,腰胯一沉。

“不对。”

陆九突然打断:“你又在用胳膊。”

“我转腰了。”

“腰是转了,但脚底下的力没跟上。”

陆九走过来蹲下身,手指点在陈渊的脚踝上:“力从脚底起。你扎马的时候脚扣着地,但一拔刀脚就松了。脚一松,腰上的力就空了。”

说罢,陆九用刀鞘在陈渊脚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双脚抓地,就像猫爬树那样,脚底板贴紧地面,力道从脚趾传到脚心再到脚跟,整条腿像钉进土里。”

陈渊重新站好,双脚扣地,这一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力的路径。

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胯。

“劈!”

一刀劈出,还是那条最短的斜线,但这一次刀锋带起的风声不一样了。

不是呼呼的响,是嗡的一声,刀身切开空气发出的尖响。

嗖!

不远处一棵手臂粗的枯树立着,这一刀劈在树干上,咔嚓一声,树干虽然没断,但裂开了一道两寸左右深的口子。

陆九走过去摸了一下裂口,回头看着陈渊:“殿下,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了你也不信。”陈渊轻笑。

“殿下说说看。”

“考古的。”

陈渊把刀还给陆九:“就是挖死人墓的。”

陆九把弯刀插回鞘里,表情很认真:“殿下的发力方式极为特殊。之前暗卫营教的是以力御刀,殿下练的是骨架怎么搭、力怎么走。”

“这叫运动链。”

陈渊活动着发酸的肩膀:“人体不是一块一块的肌肉,是一条链子。脚、踝、膝、胯、腰、背、肩、肘、腕、手。任何一环断了,力就泄了。你以前出刀全靠肩臂,等于链子只有后半截在使劲。”

陆九沉默了一会儿,试着按陈渊说的方式劈了一刀。

刀锋过去,旁边火堆里一根没烧透的木柴被刀风带起来,翻了两滚才落地。

陆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练了二十多年刀,今天第一次知道刀可以这么劈。

赵安端着粥锅过来,把粥锅往石头上一放,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顺手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学着陈渊的样子扎了个马,腰一拧,手一挥。

啪!

棍子没劈出去,自己先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周一口粥刚进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在干什么?”

“我也练练。”

赵安揉着屁股,理直气壮:“万一再遇杀手,我总不能每次趴车底下吧?”

陈渊收了刀看了赵安一眼:“你练可以,但别练刀。”

“那练什么?”

“练跑。”

“跑?”

“遇到杀手,你能跑掉比什么都强。”

陈渊走过来拍了拍赵安的肩膀:“还有,把你的短刀磨利了,别到时候拔出来是钝的,拿它切肉都切不动。”

赵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服气:“那陆九这么厉害,不也是练出来的?他怎么就能练刀?”

“他七岁开始练,每天八个时辰,练了二十五年。"

陈渊看了赵安一眼:“你行么?”

“我……”

赵安张嘴想反驳,看了看陆九,很知趣地把棍子扔了。

老周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老老实实熬你的粥吧,打仗的事有我们呢。”

陈渊又练了半个时辰,一直到胳膊抬不起来了才停下。

接过赵安盛的粥,陈渊发现陆九面朝东边山脊站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

“有人。”陆九声音压得很低。

火堆边众人瞬间安静了。

“几个?”

“至少四个。山脊树线后面,跟了至少三天。”

“三天前你就知道?”

陆九眯着眼:“出了华阴就觉得不对。今晚风朝西吹,汗味、铁锈味、马粪味飘过来了,若我所猜不错,这些人至少骑了两天马。”

陈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山脊黑黢黢的,只有树影在夜风里晃。

“谁的人?”

“不是大皇子。”

陆九摇头:“大皇子的人盯梢会让你知道他们在,可这拨藏得太深。”

“老二的人?"

“不是。要是二皇子的人,早就动手了。杀手也不会跟三天,他们一击不中立刻撤。”

陈渊脑子转了一圈。

大皇子监视、二皇子杀人、六皇子的人被打发了、杀手折了一波。

唯独这拨不在其中。

“什么路数?”陈渊问道。

陆九顿了一下:“有一个脚步很轻,实力不在我之下。”

陆九是七品凝劲,能让他说‘不在我之下’的人,至少也是七品。

“他们在等什么?”赵安小声问。

“等我能不能活着到凉州。”

陈渊说:“老大想让我活着,老二想让我死。这拨人看完了才决定动手,很可能……”

话没说完,东边山脊上忽然闪过一点寒光。

下一刻,陆九的刀已经出了鞘。

陈渊本能地往旁边一扑,一支弩箭钉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箭尾嗡嗡震颤,入地三寸。

陆九低喝一声:“灭灯!”

老周一脚踢飞了火把,营地瞬间陷入黑暗。

陈渊趴在地上,心脏猛跳,但脑子异常清醒。

赵安的声音从车底传来,发着抖:“他们动手了?”

陆九贴着地面听了两息:“放了一箭,往东跑了。”

“这是在试探咱们。”

陈渊从地上爬起来:“看我们的反应速度。”

“殿下怎么知道?”赵安小声问道。

“真想杀我,不会只放一箭。”

陈渊摸黑走到那支弩箭前,蹲下来拔出来。

箭杆光滑,没有任何标记,但箭头是三棱形的,这是标准的军用制式,不是江湖人用的菱形箭头。

陆九摸了一下箭头,脸色变了:“是京营的。”

“你确定?”

“三棱破甲,京畿禁军标配。边军用的是扁刃,江湖人用的是菱形。而且,这种箭头只有帝都的作坊造。”

京营的人。

二皇子陈恪手握三万京畿禁军。

但二皇子已经派了杀手,为什么还要另派一拨京营的人,还这么明显?

说不通。

如果不是二皇子,能调动京营制式弩箭,养得起七品高手当观察者、又不急于站队的人,朝堂上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里,陈渊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陆九,今晚不扎营了,收拾东西,连夜走。”

“殿下……”

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从京营调人、用京营的箭、又不是二皇子的人,你觉得满朝文武,谁有这个本事?”

陆九沉默了几息,脸色慢慢变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但那个人的名字,他不敢说。

“快走!”

陈渊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天亮前过渭水。过了河就是秦州地界,人多眼杂,他们不好动手。”

赵安从车底爬出来,手还在抖:“殿下,到底是谁的人?”

陈渊翻身上骡,看了一眼东边漆黑的山脊。

“父皇。”

继续阅读:第14章 把尸体给我挂在河边那棵歪脖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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