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己人在给北狄递刀子
小咸菜2026-10-22 10:553,785

裴战月转过身,看向陈渊:“你想怎么查?”

陈渊摇了摇头,把烤干的鞋子穿上:“不查他,喂他。”

“喂什么?”

“喂他假消息。”

陈渊走到案几前,手指点在城防图南门的位置上:“南门现在的旗号官是谁?”

“一个队正,叫韩城。”

裴战月说:“跟着我守了三年凉州的老兵。”

“裴将军,老兵不等于不会反。而且,旗语要经过旗令官、传令兵、守门校尉好几道手,任何一个环节都能做手脚。”

陈渊他用指甲在图上划了一条线:“明天你照常换防,但给三个不同的人分别透露三条不同的消息。”

“告诉南门校尉,说东门城墙有裂缝,要调石匠修补。”

“告诉旗令官,说箭矢库存只够再守三天。”

“告诉守门队正,说三天后,夜里有一支运粮队从南门水道进来。”

裴战月眼前一亮:“你是要我同时放出三条假消息?”

陈渊点头:“对。每条走不同的人,就看北狄做出哪种反应。”

“是集中攻东门,还是在水道设伏,又或者是按兵不动等箭,到时候就知道消息从哪条线漏的。”

裴战月看着城防图,过了几息,抬起头:“如果三条都漏了呢?”

“那就不止一个内鬼。”

陈渊说道:“但我赌只有一条。”

“你凭什么赌?”

“因为如果北狄在城里有一张情报网,他们不会等到围城十一天才动用。”

陈渊说:“安插钉子是为了关键时刻用的。一般来说,一条线,一个人最安全,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裴战月看了陈渊一眼,眼神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权衡利弊之后,陪詹越终于点头:“好,明天我就开始放消息。”

“不是明天,是今晚就要放。”

陈渊摆了摆手:“总攻随时可能开始,我们没有三天时间钓鱼。消息走得越快,鱼咬钩越早。”

裴战月点了一下头,拿起案上的佩刀系回腰间,转身就要出门,可是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从哪本书上学的?”裴战月转身问道。

陈渊笑着说:“不是书,是人。”

“什么人?”

“我以前在宫里认识的一个老侍卫。”

陈渊随便说了个人,但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陆九。

在沙漠里养伤的那纪哥夜晚,陆九断断续续跟他讲过不少军中反间的旧事,可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裴战月。

“他跟了我父皇三十年,打过仗,也抓过奸细。他说抓内鬼最好的办法不是查,是喂。喂他一条假消息,看他往哪跑。”

裴战月沉默了一息,没再说话,推门离开了。

看着裴战月离开的背影,陈渊并没有跟出去,而是在火盆边又坐了一会儿,等身上的泥烤干了一层,才站起来往外走。

“殿下。”

赵安看见陈渊过来,急忙说道:“陆九他……”

陈渊朝着陆九看去,只见陆九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左肩的绷带渗着黄水,右大腿的伤口红肿发亮。

陈渊蹲下来摸了摸陆九的额头,又烧起来了,烫得吓人。

“药呢?裴将军没有派人送药来么?”陈渊皱起了眉头。

赵安点头:“送了送了,裴将军的亲兵派人送来了金疮药和退烧的汤药,给陆九喝了两次了,可还是不退烧。”

陈渊蹲下身来,翻开陆九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大腿伤口周围的皮肤。

只见红肿的范围比在沙漠时扩大了一圈,按下去发硬,这说明感染已经往深处走了。

“有烈酒吗?”

赵安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皮囊:“刚才老周找守军要的,半袋。”

“摁住他!”

“是!”

陈渊把陆九大腿上的绷带解开,把烈酒倒在布上,把伤口里的脓擦干净。

“啊!”

陆九在昏迷中猛地弓起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脖子间青筋凸起,赵安紧紧按住陆九的肩膀。

“忍住!”

陈渊轻喝一声,用烈酒清洗了两遍伤口,又敷上金疮药,重新用干净布条缠好。

“每隔一个时辰用凉水给他擦一次身子。”

陈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烧如果明天还不退,就去找裴将军要抗生素,哦不,找她要黄连和金银花,煮水灌下去。”

“殿下,您也歇会儿吧。您身上也有伤。”赵安一脸心疼地说。

“再说吧。”

陈渊摆了摆手,走出石屋,靠在半截残墙上,抬头看天。

月亮偏西了,城外北狄大营的篝火还亮着,好似一片铺在地上的星星。

凉州南门的旗台比其他三门高出三尺,站在上面能直接看到城外五里。

这个设计本意是方便观察敌情,但城上的旗号,城外一样看得清。

如果旗语规则一旦被人摸透,每升一次旗都是在给北狄送信。

裴战月是个好将军,但她有个毛病,就是太信自己的人。

第二天一早,陈渊在城墙上走了一圈。

从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南门,又从南门走回北门。

每一段城墙,陈渊都要停下来仔细查看。

无论是砖缝的修补痕迹,还是垛口的间距,是弓手站位的密度,还是滚油锅的位置,全都是陈渊查看的重点。

一开始,城上的守军一还用警惕的眼神看他,可是当看见裴战月的亲兵跟在后面,众人也就不管了。

当陈渊走到南门的时候,看见了韩城。

韩城四十来岁,黑脸膛,肩膀很宽,站在旗台旁边纹丝不动,像一截树桩。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陈渊绝不会多看这个人一眼。

因为韩城太普通了,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都捞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可当看到韩城的双手时,陈渊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韩城的双手粗糙、黝黑、骨节粗大,是握了十几年刀的手。

可是指甲修却剪得很整齐,缝里连丁点灰都没有。

一个守门队正,被围城十天,每天搬石滚油修城墙,指甲不可能这么干净。

午后,三条消息相继放出。

裴战月分别找了三个人,在不同场合不经意地透露了三条不同的消息。

东门校尉被叫去看城墙裂缝时,旁边有两个民夫在搬石头。

旗令官领箭矢时被库管抱怨‘就剩这些了’。

南门队正接到命令,说三天后,夜里开南门水道接粮。

消息发酵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上,裴战月找到陈渊,脸色很难看。

“北狄在南门外水道设了伏。今晚三更动手,至少三百人。”

正在啃干饼的陈渊,忽然停了下来。

“三条消息里,只有南门水道那条是说三天后的。”

“对,”

“消息经过了谁的手?”

“我只告诉了南门守门队正韩城,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裴战月的声音很轻。

“韩城?”

陈渊把饼放下:“旗令官也是他?”

“是。他管南门旗号和守门。”裴战月点头。

陈渊站起来,走到城防图前看了一会儿:“先不要动他。”

“他都通敌了,你还不……”

“北狄设伏是今晚三更。”

陈渊转过头,道:“他们以为能截到粮队,但粮队根本不存在。这是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

裴战月看着他,等陈渊继续说下去。

“今晚三更,你在南门外水道两侧埋伏五百弓弩手。

陈渊指了指南门外的方向:“北狄三百人进来一个,射一个。同时安排人在城上盯住韩。如果他敢在城头打旗号,当场拿下。”

“北门正面要留人,五百弓弩手从哪调?”裴战月皱眉。

“东门。”

陈渊指了指东门的方向:“东门外面只有几百哨骑,夜间不会进攻。调五百人过来,天亮之前归建。”

“水道两侧怎么埋伏?芦苇荡里全是水。”

“让弓弩手站在水里,水到胸口,芦苇刚好盖住头。”

陈渊比划了一下:“每人嘴里含一根芦苇管换气。北狄人走水道的时候眼睛盯着前面,不会低头看水里。”

这个打法,裴战月在边军时用过。

只不过那次是斥候在沼泽里隐蔽,不是伏击。

不过如果拿来设伏,确实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要射箭射的准的。”

陈渊补了一句:“第一轮必须放倒最前面的和最后面的,把他们堵在水道里。中间的人进退不得,就是活靶子。”

“你想连人带伏兵一起吃掉?”

陈渊点头:“当然,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让北狄知道伏击是因为情报泄露。要让他们以为是自己中了埋伏,而不是城里有内鬼被揪出来了。”

“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韩城背后有没有人。”

陈渊继续说道:“如果北狄发现韩城暴露了,会切断整条线。我们要让他们觉得韩城还在,还能继续送消息—。只不过送出去的,全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裴战月闻言,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后,裴战月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六。”

裴战月看了陈渊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就布置去了。

当夜三更,南门外水道。

三百北狄精兵摸黑钻进芦苇荡,他们猫着腰,嘴里叼着刀,蹚着齐腰深的水往水道入口摸。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刚探出半个头,城头上忽然一声梆子响,两侧芦苇荡里五百弓弩手同时起身。

弓弦声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第一排箭放倒了最前面的十几个北狄兵,尸体堵在水道口,后面的人退不了,往前踩的全是自己人的身体。

有人举盾挡,可是箭从两侧和头顶三个方向射来,盾挡得住左边,就挡不住右边。

一个北狄军官嘶吼着下令后撤,刚转身就被一箭穿了喉咙,仰面倒在水里,溅起一片血红。

有人往芦苇荡里钻,想从侧面绕出去。

可芦苇荡里早埋了拒马桩和尖木,踩上去就是个透心凉。

一个北狄兵慌不择路往回跑,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水里,还没来得及喊,水面上就只剩下一串气泡。

不到一刻钟,水道里没了活人的动静。

水道里的水被血染红了,尸体堵在狭窄的入口处,芦苇叶子上挂满了箭。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和淤泥的臭味,城墙上的士兵已经有人蹲在垛口边吐了。

看到已经取得初步效果的裴战月,忽然对身边的亲兵说道:“捞几具身上带腰牌的,确认番号。其余的扔进芦苇荡,天亮前处理干净,不要让北狄看出我们是有准备的。”

亲兵领命而去。

城头上,韩城站在旗台旁边,蓝旗举到一半,忽然停在了半空。

啪!

两个亲兵从身后扑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韩城的刀从手里掉下去,在石板上弹了一下,叮铃当啷滚出两步。

两个亲兵还从他怀里搜出一枚铜扣。

盘蛇缠刀。

铜扣不大,比指甲盖宽一圈,铜锈发绿,但蛇身上的鳞片纹路还清晰可辨。

陈渊接过来查看,发现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三”字。

陈渊从怀里掏出自己私藏的那两枚。

三枚铜扣并排放在掌心,在火把光下泛着暗沉的铜光。

第一枚是从玉屏口被杀的弯刀杀手身上搜的,背面刻着“七。”

第二枚是沙漠里被京营灭口的盘蛇活口留下的,背面刻着“十二”。

至于韩城这枚,则是“三”。

三个编号不一样。

“带下去。”

裴战月的声音像结了冰:“别让他死,我要活口。”

“是!”

继续阅读:第24章 第五条故意写错,北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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