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示?那朕就提醒提醒你,二皇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皇帝阴恻恻一双眼,盯着怜妃,直看得她心头发颤。
二皇子的死,她是知道内情的。只是她素来胆小,计划、筹谋、实施,都是陆嬷嬷一手操办的。其中很多细节,怜妃也并不知情。
陆嬷嬷是她宫里的掌事嬷嬷,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她的立场。所以,有什么错处便也顺理成章记在她的头上。
怜妃手心出汗,稳了稳心神,软着手脚申辩道:“臣妾冤枉啊。还请万岁爷明鉴。”
死马当活马医了。怜妃赌万岁爷不知内情,只是根据猜测来诈她。于是,硬着头皮死不承认。
“冤枉?如果不是你,又会是谁?”
这句话一出,怜妃心下定了,皇上必是没有真凭实据的。
她深吸了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心下拿定了主意,如若万不得已,只能把陆嬷嬷推出去了。
陆嬷嬷是万岁爷的奶妈子,从小把他带大的。随着皇帝日渐长大,她越来越受人轻视,一门心思想要找个靠山的时候,碰到了怜妃。
那时娄贵妃刚刚得势,怜妃正无所依靠,便和陆嬷嬷一拍即合。
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怜妃想要靠陆嬷嬷在皇帝跟前复宠,继而让自己的儿子上位。陆嬷嬷也不过是赌,赌怜妃的儿子是皇长子,日后保不齐就被立为太子,这样的话,又可为她记上一档从龙之功。
且怜妃和当初的高太后是不同的,怜妃性子弱,更好拿捏。
所有的利益契合,最初时都是和谐亲密的,越往后走,分歧便会越大。
皇宫里好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越是老人儿,越倚老卖老,便宜的主子站到他们跟前,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
怜妃前几年被娄贵妃排挤,很不得势,少不得陆嬷嬷在她跟前也耀武扬威的。
以前纵着陆嬷嬷,无非是为了孩子打算。现在大皇子沈益德已经被立为太子,二皇子也已经除去,宫里再无人能够跟他竞争。陆嬷嬷这样的恶仆,早一日打发出去,早一日安生。
怜妃谨慎说道:“万岁爷,我知道您怀疑我,可咱们也是少年夫妻,十五六岁上就情投意合了,我的为人难道您还不清楚嘛?
我可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好些天儿的人啊。又怎么会狠心去杀害二皇子?他那么乖巧可爱,是活生生的一条小生命啊。
我本来还想着,她母妃糊涂,自己遭了罪也连累孩子没有亲娘照顾,如果他们小哥俩情投意合,那我就把他们都带在身边照顾。
我怎么会想要去害他呢?您可真是冤枉死臣妾了。您要是信不过我,陆嬷嬷您总信得过吧。她可以为我作证。”
怜妃哭得梨花带雨,听得皇帝心里如荒火燎原。
一来为早夭的二皇子,活蹦乱跳的一个儿子就那么没了,实在可惜。
二来因为怜妃提到以前,十五六岁时,他刚刚从母后和国舅手里接过朝政大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整个北闵朝都是属于他的。那时候何等的恣意威风!
可是现在呢?空担着皇帝的名号,一身破败的皮囊,想一想真是窝火得很。
他瞥一眼地心跪着的怜妃,还有站在她身旁,满脸惊慌的大皇子。终于心里有了一丝怜悯之心。
“你起来吧,朕今日宣你来,便是要叮嘱你,日后把太子看护好,万莫再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奴才谨记万岁爷的教诲。”怜妃说着,冲太子沈益德使个眼色,小声说道:“快啊,快谢过你父皇。”
沈益德本就胆子小,此时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瞪着大眼睛,惊慌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怜妃提醒了两遍,方才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磕头。
皇帝心头又一阵窝火,这孩子如此愚笨,到底是随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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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斋里,沈铎严一跨进正房的门槛,便见宁超在指挥众人忙碌着。
“这是干嘛?”沈铎严不解地问。
宁超扭身看他一眼,随即满脸带笑,邀功似的凑上来,说道:“反贼娄裕已经伏法,他原本待的东二间,现在也没人用了。马大人说,这些东西与其放在这里碍眼,不如趁早搬出去扔掉,免得扫了您的兴。”
“哦”,沈铎严语气淡淡的,转身去了自己的西二间。
宁超屁颠屁颠跟进来,接过沈铎严脱下的鹤氅挂好,又去帮沈铎严烧水沏茶,忙活完这些凑过来,笑得见眉不见眼,冲沈铎严挑起了大拇哥。
沈铎严现在与他很是熟识,揶揄道:“怎地,你现在也学会溜须拍马那一套了?”
宁超一听,说笑道:“您这话可太赏识我了,我就算是舌灿莲花,也说不出您功绩的万分之一呀。”
这话已经够让沈铎严脸热了,斜睨宁超一眼,没接话。
“您上次说要带我去军营里见识见识,不是开玩笑的吧?”宁超一脸认真,一边帮沈铎严倒茶,一边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
“当然不是玩笑”,沈铎严喝一口热茶,从桌上抽出一份军报,一边翻开来批阅,一边说道:“这些日子忙,顾不上你,等过些时候吧,最好是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到那时如果我去巡边,便带上你。”
宁超一听,失望地撇起了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就没有近点的军营,让我去见识见识?”
“近点的军营?”沈铎严纳闷。
“听说您当初跟段皇后班师回朝的时候,从北疆段家军带了几千精兵回来,您带我过去见识见识不行吗?”
宁超撒起了娇,拽着沈铎严的袖子摇了摇。
“段家军呀,他们就驻扎在城外紫陌河边上,前几日我刚去看了看……”
“那您什么时候再去?到时候记得带上我呗?”
沈铎严没想到宁超是这样一个死缠烂打的人,也不好拒绝,点头应下,相约下半个月沈铎严过去巡视的时候,带着宁超同往。
两人正说话,便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有人隔着门禀告,“皇上口谕,宣陵王殿下到养心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