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铎严一迈入养心殿的大门,便觉出异样来。
龙案后,皇帝软靠在龙椅上,冯至才、小春子二人一左一右伺候在旁,更有一二十个侍卫,阎罗金刚一样,腰佩横刀,负手而立,护在皇帝身后。
这架势,莫非是把沈铎严当刺客了?
他心底失笑,却也如常行礼问安。
“朕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二皇子被杀一事。”皇帝有些气虚,声音听上去无力飘忽。
沈铎严一拱手,“启禀皇上,二皇子被杀一事,臣已有线索了。”
“哦,真凶是谁?”
“目前只是侧面查证,暂时还未打草惊蛇,相信再多几日便可揪出幕后真凶,为二皇子报仇雪恨。”
“幕后真凶?不就是娄裕吗?”皇帝语气淡淡的,目光越过沈铎严,看向殿外的虚空,“娄裕弑杀贵妃皇子,企图蒙蔽世人,以博取同情,更是在贵妃丧仪上妖言惑众,意图谋朝篡位,惑乱宫廷。这件事儿,朕心知肚明,就不劳烦你再查下去了,回头朕命人拟定诏书,公告天下便可。”
娄裕?
沈铎严一惊,二皇子和贵妃遇害一事,一直是他在搜寻线索查找真凶。皇帝整日窝在养心殿内,又是如何下此定论的?
他抬头深目看向皇帝。
皇帝却避开他的视线,把话题引向别处,“南境剿匪一事,进行的如何了?”
“初有成效,大约还得月余方可彻底平乱。”
皇帝点点头,“边境安危还需你多多上心,宫廷里的琐事,不妨交给段皇后处置吧。”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名义上是交给秦月,实则暗中保下怜妃母子,更有那躲在暗处的恶仆陆嬷嬷。
沈铎严冷笑,果真这地方没有真相,只有权衡。
“微臣遵命。”沈铎严不再言语,却步退到一旁。
大殿之内一时静默,气氛怪异得很,就好像被父母包办了婚姻的两人,明知道跟对方不是同路人,却又迫不得已不得不捆绑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再次开口,“陵王府上那一胎三宝,现在也长成大孩子了吧?”
沈铎严心里咯噔一下,拿不准皇帝突然提起他的三个孩子,到底所为何事。只得以不变应万变,简短回道:“不过八岁孩童而已。”
“可有婚配?”
哇,这也太直接了吧,沈铎严心头有点恼,沉色回道:“未曾婚配。”
“既是这样,我钦点一桩良缘,替太子求娶你家女儿,不知意下如何呀?”
皇帝耐着性子说到现在,已觉得给了沈铎严好大的面子。
可在沈铎严眼里却不这样想。你家儿子是太子又如何,那孩子体质差,又没担当,日后必定没什么大出息,哪配得上我的宝贝女儿?
抛开地位、钱财不说,沈铎严对沈益德是一丁点也看不上。
他微微笑了笑,“万岁爷抬爱,只是这桩婚事,怕是于礼不合呀?”
“于礼不合?怎么个不合法?”皇帝明显面色不豫。
“古话说得好,一表三千里,同宗五百年。姑表亲结亲家也是有的,可同姓同宗,却是不能结亲的。”
沈铎严拱手抱拳,“如若万岁爷不信,可以把宗人府的人叫来问上一问。”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套路,沈铎严也是懂得,他笑着又劝道:“万岁爷既是为了太子的婚事着急,不如从高家女子中选出一个,倒也是合适的。”
高家?
皇帝心底暗自吐槽,他今日突兀提起这事儿,无非是想找个借口,一来向沈铎严一家表示亲近,二来嘛,想通过沈铎严最宝贝的女儿来牵绊住他。
结成了儿女亲家,他总不至于再有异心了吧。
再说了,能让他女儿做皇后,这是多么大的荣宠。不说别的,天下哪个女孩儿的父母不想让女儿母仪天下?
偏他沈铎严还搬出礼部那套说辞,还要把宗人府的人叫来询问。
皇家的亲事,哪个不是为了巩固皇权,制衡朝廷而来的?
尊贵和地位都给了正妻,宠爱都给小老婆,大家不都如此嘛。
当初自己娶段皇后的时候,也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因此还闹腾了好些日子。结果呢,不一样把段秦月从皇宫正门,八抬大轿迎娶了进来嘛。给了她皇后的地位,更把皇家的兵权,毫不保留地交到她的手上。
这份信任总是真的。
至于情爱,他给不了她,想来她也不惜的要。
如此这般正好,倒省了大家各处牵绊,到时候闹出笑话给世人平添茶余饭后的谈资。
“宗人府的章程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人之间的感情,岂能让定死的规矩给禁锢起来,那不成笑话了?”
皇帝一着急,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
沈铎严笑笑没言声,再说下去,是不是君臣之道、三纲五常那些规矩,都可以让他拿出来批驳一番?
虽然沈铎严也认为其中糟粕不少,但此时却是他推拒皇帝联姻的最好借口。
他不需要用女儿来换取富贵。他想要的富贵,自己争取就好。
亲事谈不下去,只好借口好事多磨来暂时搁置。皇帝突然又提出一件事儿,犒赏沈铎严。
皇帝准备分封沈仲熠为长乐郡公。
此番提议,沈铎严自是没理由再拒了,于是慌忙磕头谢恩。
皇帝吩咐了翰林院派人拟诏,礼部官员自去宣旨不提。
“眼看快要进入腊月了,宫里也好久没热闹过了,今年吩咐下去,把腊八的宫宴准备起来,大家凑一处好好热闹热闹。”
皇帝吩咐冯至才。
冯至才一甩拂尘,垂手哈腰,“万岁爷吩咐三次了,老奴也已经把您的口谕原封不动传给了内务府的人,您大可放心。”
冯至才扭脸冲沈铎严说道:“自打陵王殿下一家回京,万岁爷念叨好多次宫宴的事儿了,前阵子爷儿的身子不大好,这才耽误了。眼下稍稍缓过来,便急着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王爷到时定要带着一家前来,万莫辜负了万岁爷的一片心呢。”
沈铎严点头。
心里却吐槽:腊八宫宴?皇家的饭哪有那么好吃的,指不定又借着热闹,背后筹谋什么勾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