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余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那边江练的脸就又红了一分。只见她翻翻找找地从桌下取出一叠纸,试探着给乔治余递去:
“你别误会啊,这不是我偷的。当时是你丢进垃圾桶了吧?”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被打扫卫生的阿姨捡到,她误会了才交给我。反正我觉得无论是流程还是节奏,都比这次的要好太多了。”
乔治余怔怔地接过那份有点皱了的策划案,好像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赞誉似的,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好像心里“嘣”一声,那根折磨得他欲生欲死的弦也彻底断了。
他终于笑出了声:“好有什么用?最终落定的还是那个垃圾。”
两人平时接触少之又少,这次也是借了大赛的光才有过几次不咸不淡的照面。
江练虽然跟他不熟,可印象里的乔治余是个文质彬彬、完美无缺的温和少爷。
她意外地瞥他一眼,没吭声。
乔治余回过神来,才猜测自己可能有点吓到她了。可面具已经撕下来了,他也懒的再装完美优秀,便将手中的策划案随手丢在桌上,满面嘲讽:“咱俩倒有缘。我也觉得这次冠军明明该是你们的。”
江练脑袋快要埋进电脑里,依旧没吭声。
乔治余多少有点尴尬,隐着一丝恼火靠近:“你在做什么?”
江练的手慢吞吞地又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才道:“来,你看。”
乔治余一头雾水地凑到电脑前。
没什么花样,是这次比赛获奖的小游戏。江练飞快地调着控制器,问他:“平时玩游戏吗?”
乔治余继续一头雾水地摇头。
只见江练改数值改得一气呵成,眨眼的功夫就过关斩将打出了高分,稀里哗啦地炸出了满屏的烟火。
“我刚才把里面的主角改成你的名字了。”她有点自豪地微微扬起下巴,“现在你是最高分、你是第一,你有自己的奖励啦。”
乔治余愣住了。
屏幕上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小游戏,为了压缩整个程序的大小,画面几乎可以用简陋二字形容。
可他却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因为他还沉浸在上一课江练那看似不着村店的一句话里。
奖励?
他这些年来做了那么多,该做的不该做的。
可多久没人与他提过奖励这两个字了?
江练偷偷观察着乔治余的神色,见他看得好似全神贯注,瞳仁却微微颤抖,说不上是挣扎还是向往。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乔治余怔怔地转头与她对视。江练连忙有些仓促地别开目光,却又觉得不太礼貌。干脆硬着头皮朝他笑了笑:
“我们吧,虽然每次比赛都发了疯似的全力以赴,倒不是为了排名什么的,那都是给别人看的东西啊,差不多就得了。”她过分认真的模样倒显得有可爱的笨拙,“其实你自己想想,自己认可的优秀和别人认可的优秀,哪种才是真正的优秀?”
乔治余嘴唇颤了颤。
她青涩的面孔和神色近在咫尺,大概是社恐得厉害,眼神到底还是有些躲闪。而那笑容却只在那一瞬,刺啦一声,烙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自那之后,乔治余思考过很久。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人说是一见钟情,好像骤然被丢进黑洞洞的深空,骤然的坠落和失重让你头昏眼花、心跳失速。而你惊恐地睁开眼,却发现身边是浩瀚银河、繁星万千,你飘在这些璀璨的光点中,最明亮的一颗就近在眼前。
可他却又觉得有些不同。
自有记忆起,或是为了父母的关怀与赞扬,或是为了自己在这个家中的未来,他努力变得完美和优秀。
可说句心里话,他根本不在乎。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只是因为他出生在这个家,以这样的身份、必须要做什么,与理想与渴望毫无关系。
但自和江练那次接触后,他第一次生出了发自内心的生出了强烈的渴望:渴望接近她,渴望得到她甚至独占她。
再回过神的时候,江练已经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准备跑路了——眼前这姓乔的半天不说话,就当他是打击过度傻了吧。
乔治余那时虽人前表现得文雅,心里却是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她虽记得江练是个挺出色的,却到底懒的去记她的姓名。
可见她要离开,乔治余竟一时急了,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正是太阳西落,满片天空被烧得火红。少女站在那透过云间罅隙洒落的光芒下,沐浴着这片温暖,整个人也显得暖洋洋、毛茸茸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蚊子似的道:“我啊?我叫……我叫江练。”说着,自己笑了,“是不是像个男生的名字?”
肩上忽然被轻轻一推。
乔治余这才从多年前的回忆中跳出来,才发现保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走了。
保姆悄声提醒:“乔总,能吃了。”
乔治余打开一看。
何止能吃,简直都要泡烂了。
可乔治余饿极了,他一时顾不上那么多,狼吞虎咽地吃完,竟意外地提起了些精神,脑子也不明所以地疯狂转动起来。
乔治余看着橱柜里仅剩不多的泡面,乱七八糟地想:我不能失去她。
没了她,我还有什么?
保姆从没见过自家乔总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也不敢吭声,正琢磨着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该不该给那边的家打个电话的时候,乔治余忽然起身走了。
他回到书房,又给刚钻进被窝的助理下达了个任务:把江总工作室那边的资料给我一份,尽快。
那边夏殊简单收拾了下,就带着夏母回了自己家。
夏母都没给夏殊什么好脸色,夏殊却十分游刃有余,目不斜视地玩了一路的手机,任夏母自己在一旁“发光发热”。
进了家门,到底是夏母沉不住气,阴阳怪气地质问:“上次问你不还说是邻居吗?邻居还能叫你这么紧张?”
夏殊三下五除二把侧卧的床铺好,又给夏母热了杯牛奶:“我说邻居你都背着我去找人家对峙,我要说她是我女朋友,你还不坐在人家门前哭?”
夏母一愣:“我哪儿那么没出息?”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发直地回过神,“你说什么?女朋友?”
夏殊提起电脑,眼见着要出门了:“嗯。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