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商量好后,杜嬷嬷正式离开风荷院,搬进锦绣园。
早在徐照影刚回京城时,京城章家的当家夫人岑夫人,即奇门镇章老夫人的儿媳,递来帖子。
请她过府一趟,帮忙重新布置一下章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回来住。她先做好准备。
徐照影抽空去过一趟,画好了图纸。需要大量运用的高山杜鹃,也已经给曾志去信,让他调配一些过来了。
剩下的工作,杜嬷嬷接手过去。并跟从前在宫里共过事的手帕交们下帖子走动起来,请他们帮忙介绍生意。
这些人要么自己开绣坊,要么给姑娘们教规矩,常年跟豪门内宅妇人打交道,有一套自己的关系网。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杜嬷嬷走的时候带走了杜若怀,杜若怀善于打听,善于记人,在外面作用更大一些。
而李梅,杜若梨,杜若溪三个丫鬟,以及刘金和刘木两个车夫,被杜嬷嬷以长辈的名义送给了徐照影。
趁此机会,徐照影把白珍珠刚送来的丫鬟婆子全部打发了,从前的人也只留下一个玉簪。
这些人本就因为白珍珠失势,活得战战兢兢。一个个跪在院子里,求得情真意切,让大姑娘留下他们,日后肝脑涂地。
徐照影没有心软。
他们不见得都是白珍珠派来害人的,可她实在没精力去分辨去试探,干脆全部赶走。
剩下的缺由锦绣园的人来补上。
曹嬷嬷等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个个兴奋的像过年。
锦绣园虽说好,到底不是他们擅长的。他们更擅长在后宅伺候人,应付宅门里的阴私事。种花种草的属于门外汉。
风荷院终于不再是群狼环伺,变得能住人了。
安排明白,徐照影回锦绣园找秦风。
秦风这几天过得极不清闲,一边跟着赵大叔夫妻学种花,一边接受他们的轮番盘问。
盘问的中心思想是,他到底是看中了徐照影这个人,还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地位?是看中了她的品行,还是看中了她的美貌?
他十分确定的回答:看中的是她这个人的品行。
过不了多久,夫妻俩又车轱辘的问,你到底看中了她什么?是不是真心的?
他继续耐心的回答,是真心看中她这个人。
一直一直问,一直一直答。
好家伙,从前总听说泰山大人难缠。没在徐大人和白夫人身上体会到,如今终于在赵大叔夫妻身上体会到了。
他们虽然是下人,是乳母,从心里却是把阿慈当亲闺女待的。
秦风并不恼他们翻来覆去的问话,有人真心对阿慈,他高兴还来不及。
此时,赵大叔得知秦风院子里有很多龙胆,手把手教他如何伺候,如何选育杂交后,又盘着腿,跟他面对面的坐在地上,问道:
“秦风,若我们姑娘只是个农女,普普通通的农女,豪无姿色,你还看得上她吗?”
秦风:什么鬼,能换个问题吗?
“秦风,快说,我想听。”徐照影从秦风背后凑过来,笑嘻嘻的说道。
秦风认真想了想,才说:“阿慈若只是个农女的话,我自然是看不……”
眼看徐照影在错牙,他赶紧把话补全:“我自然是看不见的。因为农女不可能财大气粗的,一下子拿出五十两银子,且只要求在破茅屋里住一宿。”
竟然提起了初见时的糗事。
徐照影想起当初骄纵跋扈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之前为了麻痹白珍珠,让她以为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与败家子,一直戴着面具生活。
面具戴久了,在秦风面前忘了摘下来。
幸好他为人厚道,没有直接把她丢出去,还一次次的帮了她。不然,哪有她现在的光景。
徐照影对着赵大叔说:“大叔,您可以不信秦风,要相信我呀。我看中的人,错不了的。您就等着喝喜酒吧。”
赵大叔: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吗?
秦风:……不愧是阿慈,果然与众不同。坦坦荡荡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赵大叔默默走开,眼不见心不烦。
徐照影把徐家最近发生的事跟秦风说了。
秦风听后,也表示徐正阳豪赌一事,始终是个雷,随时都有可能炸开,把徐家炸得天翻地覆。
徐照影没像他一样盘腿而坐,转过身去,飞起一脚,把地上的土坷垃踢得老远,恨恨的说:“本以为解决了大麻烦,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等在后面,没完没了的,气死我了。”
秦风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发,安抚道:“生而为人,就是在不断的遇到麻烦,解决麻烦。没有人能避免。
你已经很棒了,绝处逢生,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徐照影听着窝心的话,干脆把脸埋在他手里。
自从回到徐家,她一直奔波,没得片刻安宁。从小北村秦风家吸收的养分,已经被消耗的一干二净。此时只想扒着他,借一点温暖和光亮。
秦风任由她依靠着。
他的姑娘,才不过十五岁,是个刚及笄的小女孩。可生母早誓,父亲混账,祖母糊涂,继母恶毒,导致她没有宠爱,没有依仗,只能
一直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惊险无比。
她太累了,需要靠一靠。
“啊,秦风,你手上是什么?”
徐照影忽然甩开秦风的手,蹦起老高。
秦风被她大力一甩,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稳住身体后,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徐照影花里胡哨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刚在地里拔到几株板蓝根,蓝色的板蓝根汁沾到手上还没干,被她脸一挨,东一块西一块的染上去,染成一张大花脸,无比无比的滑稽。
对不起,姑娘家爱脸面,他不该笑的,可他忍不住。
徐照影气得头顶冒烟,冲过去打他。
秦风顺势一拉,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徐照影落入温暖坚硬的怀抱里,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不再说话。
两人静静的依偎在繁花盛开的芍药园里,任凭太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再渐渐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