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官对这些不知。定是这些没良心的想收刮民脂中饱私囊,偷了官府的粮!”
“你这狗杂碎,还敢胡言乱语?看老夫不一脚毙了你!”
王六话音刚落,云城城主就被人扶着进来,破口大骂。
完了,王六自认做事隐秘,没想到被自己扣留的城主也被找到了,颤抖地闭了闭眼。
“国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年前。”
竟然还要比国师上次来云城还要早上三个月?王六心里疑惑地紧。
“怎么?真觉得本君只是个拿着乾坤罗盘,拍马屁更厉害的人而已?”
“下官不敢。”
“不敢?本君看你敢得很!”顾渊眉毛一竖,冷声道。
无论如何,百姓何其无辜?
王六咬咬牙,突然站起身来便冲出门去。
“言风!”
门口的人抽出剑,就要把人拦下。
很可惜,信号弹还是被放了出去,王六更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梗着脖子就往言风的剑上撞。
言风见此连忙收剑,却来不及,王六身子晃了晃倒下,脑袋搬了家,头颅更是因为惯性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看着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脸色一白。
温热的血溅了言风一脸,饶是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也忍不住蹙眉。
“属下无用,没能拦住。”
“不怪你。把粮食分出去,再多请几个医师看着百姓。”
顾渊也没料到,王六还是个好种。
信号弹出去了更好,也许还能赚点外快。
而一干证人和百姓,便在云城城主的带领下,朝皇城请命求罪。
片刻后。
“主子!”凡之步履匆匆进来:“属下还是晚了一步,城主的千金已经死了。”
云千梦,一直和冷丞相的儿子有纠葛,不然王六又哪里能这么快便把云城捂死了。
顾渊挑眉,现下能指正丞相府的人,都死了。
手脚如此麻利?顾渊第一次开始仔细思量曲清玄这个故人。
小的时候嫉恶如仇,因着年长他们,老是把他们当弟弟一样护在身后,儿时那样好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微微叹了口气。
大概是从十二岁那年被皇上差点赐死开始的吧?
顾渊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那年贵妃娘娘说初春风景好,让曲清玄带着曲清河去玩儿,结果贵妃娘娘突然身子不舒服,叫他回宫。
曲清玄没多想,后面曲清河便遇刺,性命垂危。
帝王大怒,竟是直接要赐死皇子。
但是也就在当天,贵妃诞下一名小公主,皇帝才没再追究此事。
从那以后,曲清玄好像就变了,依然与他们一同,但温柔里却透着疏离。
皇帝没查出来顾渊却是知道,当年曲清河会遇刺,是贵妃的手笔。
这一课很重,彻底教会曲清玄认清自己在自己父皇心里的分量——什么也不是。
此后顾渊就一边安慰小七皇子,他二哥只是大了变忙了;一边又同曲清河拼酒,试图将人拽回来。
可惜没办法,人算不如天算,天下那么大,感情的事那么杂,自己一方手掌大的罗盘是装不下的。
只是顾渊到现在也没明白,哪怕曲清河这幅鬼样子为何皇上依然执意他?
抛下皇帝不说。
原本他也是不信师父说的天命,可眼下顾渊好像有点明白了,曲清河处事温和,从不为难百姓,根儿起码是直的。
曲清玄不是,骨子里已经被贵妃教的乌烟瘴气。
再瞧瞧今日的云城,顾渊摇摇头,杀伐果断,草菅人命,实在叫人寒心。
“走吧,看来得提前回皇城了。”
原本想久留观望,现下已经没必要了,云城主此番去,皇帝只会就地正法几个相关人,根本动不了丞相什么根本。
言风与凡之颔首,三人又马不停蹄的绕路跟上队伍,去安禄寺。
“再来!”
温如是抹了抹嘴边的血丝,朝姜池鱼勾勾指头。
“你不累我都累死了,滚运点!”
几个小弟正帮姜池鱼揉肩捶腿,姜池鱼很是受用,哼哼唧唧地,一下指左肩,一下指右腿。
爽啊!
“督卫会多一个菜,今晚我有糖醋鲤鱼,给你。”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姜池鱼真恨自己没有骨气,上辈子怕是个饿死鬼。
“行了行了,别捏了。”
姜池鱼摆摆手,刘乘闲就组织小弟退场。
温如是眼光灼灼,见瘫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眼里又是兴奋至极,点点头算作行礼,便又打了上来。
也不含糊,姜池鱼冲过去,二人对掌之际,姜池鱼身子确是一偏,出手就在温如是脑袋上狠狠敲下一计。
“这叫杠上开花!”
温如是痛得直皱眉,却还是开心地点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眼睛蓦地瞧见破绽,反身又朝姜池鱼打去,不过这次聪明了,手过来身子没动,毕竟昨晚才被绕后踹了一脚。
姜池鱼挑眉,可以啊!吃一堑长一智,学的还挺快的。
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猛地原地跳起,温如是抬头,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姜池鱼唇角一勾,朝他面上袭去,温如是左脚往后一抬,下意识就低头捂住脸。
结果脸上未传来疼痛感,温如是疑惑抬头,人呢?
回头,见姜池鱼这厮笑眯眯地看着他,抬腿又是一脚。
温如是又飞了出去。
“这一招,叫乌鸦坐飞机。”
姜池鱼走上前伸出手,微微使劲,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糖醋鲤鱼不用了,不过今晚你替我值班。”
温如是拍拍衣袍上的泥灰:“成。”
“还有,明天别再找我打了,爷来不起。”
“为什么?”
“你以为谁天天都跟你一样是个武痴?”姜池鱼白了一眼,走出练武场,朝身后摆摆手:“我先去睡一觉,你们抓紧时间。”
然而姜池鱼却到了西洲的房间。
“督卫。”
西洲在房内,立马将手里的纸条揉成团。
“进。”
姜池鱼压下心头那没由来的激动,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昨夜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认人。
“有事吗?”
西洲坐在书桌前,桌上却什么都没有。
姜池鱼眉毛挑了一下,怕是在看什么小纸条吧?
“无事,来与您聊聊天。”
望向那张脸,西洲公认火爆的脾气却柔和了几分:“说吧。都大老爷们儿,别整扭扭捏捏那套。”
“督卫可知姜小武这个人?”
听见自己以前的名字,西洲几乎是一瞬间脊骨都僵了,猛地站起来。
“小鱼?”
试探地叫出这个久违的名字,西洲觉得自己疯了,眼前这个人怎么会是......
像是清楚眼前人的疑惑,姜池鱼伸手捻了点茶水,在地上画了条鱼。
这是儿时小武教她的。
西洲心里狂喜不止,大步上前将人抱住:“真的是你?你这个丫头,不好好过逍遥日子,怎么在这儿?”
“还不是你们?突然全都走了什么也不说,我是千辛万苦才走到这步来,谁知道这么巧!”姜池鱼说着说着,最后一句话带上浓重的鼻音。
“所以你是来找我们的?”
“对啊!等人找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为老不尊!”
心里兴奋的火焰哗啦一下淋上一盆冷水,西洲踌躇了片刻,松开手,微微弯腰看着姜池鱼的眼睛。
“听小武哥的,别查下去了,赶紧走。”
爹爹要她走,小武哥也要她走,还是不是一村子人了?
姜池鱼眼圈发红,摇摇头:“不可能,我一定要把你们带回姜家村,绑也要绑回去。”
“嘘!傻丫头说的什么话,太危险了。”
略感头疼,西洲揉揉姜池鱼的脑袋:“乖,就当从来没找过我,快出去吧。”
一巴掌打掉那只大手,姜池鱼杏眼通红带怒:“你怎么回事?往日不是最神气的?”
额头皱出个‘井’字来,西洲叹了口气:“你往日也是最听话的,别再查下去,你不查,我们也许还能好好活着。”
骗谁呢?真以为她是曲夕岚那傻姑娘好糊弄?
“呸!我不信,放心,我...我马上就会是国师夫人了,我真的。”姜池鱼哽了一下,伸手抹掉自己的眼泪:“真的,我真的可以保护你们了。”
“很快的小武哥,你要相信小鱼。”
西洲依旧皱眉,他嘴笨,前面十多年都没赢过,这次自知也是说不过的。
“听话,别查了,小武哥可是从来不求你的。”
姜池鱼别开脑袋,吸吸鼻子道:“你是不是今天不打算告诉我什么了?”
闻言西洲伸手又想抱住眼前的女子,却被躲开了,微微一愣苦涩道:“无可奉告。”
“我已经内力八品了,我...我有点自己的势力了。百忧阁你知道吗?”姜池鱼一直摇头,声音呜咽地不像话。
“那人势力滔天,你斗不过的。”
势力滔天?
大皇子可是嫡长子,虽出身差,可到底还是有望成为储君的,他还是内力十品。
“是不是大皇子?你等着,我进宫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只要你告诉我,就有办法的。”姜池鱼近乎哀求。
西洲从来没见过姜池鱼低声下气的样子,心软了半分:“小鱼,小鱼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姜池鱼反手抓住西洲的衣袖,指尖过于使劲,直泛青白之色。
她就像沙漠里徒步的人,走了好久终于看见水源,拼命地用掉身上所有的力气爬过去,发现是海市蜃楼。
“算了,你走吧。”
不待人反应,西洲两下把人推出房间。
姜池鱼茫然地站在外面,抬头看了眼太阳,刺得她眼睛好痛,蓦地几滴眼泪流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怎么会还是不行?
也许是有难言之隐吧?
不过事实给了她当头一棒,确实不行。
半夜外城便走水了,火势是从西洲房内蔓延开的。
姜池鱼合了衣,心里直发慌,不顾人拦着就冲进火里。
西洲却是已经快成一块儿焦炭了,只剩一口气,看见姜池鱼的影子便挣扎了起来。
姜池鱼心里又乱又麻,想把人抗出去,带着哭腔咬牙道:“小武哥,你坚持一下。”
西洲却是握住姜池鱼的手道:“小鱼,别...别查了,答应小武哥。”
话毕整个人便焉了下去,了无生气。
心里一痛,姜池鱼扑在西洲身上大声哭了出来:“混蛋!姜小武你个混蛋!!!!”
火势大,姜池鱼觉得自己的力气正一层一层被人抽走,呛得哭不动,猛地跌坐在地上,就感觉呼吸越来越不畅快,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