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你别害怕,扶烟这就去请大夫。”
“扶烟!”
姜池鱼急嗬出声,手撑住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记性特别好,可以毫无阻挡走在门口。
啊...原来不是闭上眼睛对着太阳一样会看见眼前一片红色呐。
她以前老是在想盲人会怎么生活呢?
原来眼前没有黑色,没有灰色,就是一抹混沌。
“小姐。”
扶烟声音带上一丝哭腔,心里绞痛起来。
旁人不知小姐三分,只当她没心没肺,可她跟着小姐这么久以来,眼睁睁见她像是这大一年里要把一生的苦吃了一样。
“不必找大夫。”
姜池鱼轻笑起来,连连摇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什么也看不见,就什么也不知,看不见那人,就不会心痛如刀绞。
“好什么好?!扶烟这就去领大夫!”
扶烟恼气地把手甩开,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撞见顾渊和陆行安在门口。
“国师大人?”
“哭什么?”
顾渊抬眸,眼里满是红血丝,脸色憔悴,想来也是一整宿没睡好,清白的手指无力露出袖口一截。
“小姐...小姐她...”
扶烟是不敢说下去,捂着嘴巴便哭了起来。
陆行安凝眉看了一眼,自发自觉地便往里面走。
顾渊心里七上八下,想进去,却迟迟犹豫,最后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渴望与担忧,紧跟着进了门。
“这么快?”
姜池鱼伏在门口处,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怎么会有三个人?
顾渊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扶烟一个噤声的动作堵住了。
他这才注意看姜池鱼。
整个人倚在门边上,漂亮灵气的杏眼痴呆望向外头,视线直接穿过他看向远处的东西。
一颗心沉至谷底,情况好像...远远比他所知道的还要糟糕。
“小姐,咱运气好,扶烟一出门就碰见大夫了。”
扶烟紧张地上前扶住姜池鱼,把人一步一步带到床边坐下,然后朝陆行安招了招手。
“哪儿的大夫?我听着明明还有两个人。”
“大夫带了个小药童,想来是才下山。”
是吗?
姜池鱼蹙起眉毛,但却什么也看不见,任由扶烟说了去罢。
陆行安翻出医箱里的方帕覆了上去,手指一并便把起脉来。
不可察觉的松了口气,他朝着扶烟与顾渊摇摇头。
顾渊凑上前,脸与姜池鱼只有一拳距离。
抑制住忍不住颤抖的手,轻柔抚上了她额角的碎发。
没由来的肌肤相触,激地姜池鱼脖子猛地往后一缩:“扶烟?”
“小姐,这是大夫在看你眼睛呢!”
扶烟轻声说道,生怕再大一点声音就流露出哭泣的意味。
她转过头,不愿再看这心碎的场面。
一介男儿,有泪不轻弹。
顾渊觉得自己此生,所有泪都为眼前这个女子留下了。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大拇指指腹缓慢地摩擦过她的眼角。
“扶烟,这个大夫身上的味道好像国师身上的啊。”
半晌,姜池鱼忍不住道。
幽幽檀香入鼻,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对啊,扶烟也觉得奇怪呢。”
顾渊手指一抖,泪水便顺着脸庞滑了下来,倏尔抵在姜池鱼手心里,冰凉的身体接触到眼泪的温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夫,你哭什么呀?”
姜池鱼喃喃道,抬头却什么也看不到,空蒙蒙的眼睛半晌转不出好奇的神采。
“什么哭不哭的?小姐好生休息,大夫随我来吧。”
扶烟急忙拉过顾渊和陆行安,出了房门。
姜池鱼在房中,垂首想去看手心里那滴泪,却是什么也瞧不见。
还真有这般多愁善感的大夫,医者仁心,见她命苦忍不住共情?
“陆大夫,小姐如何了?”
“这段时间哭得太厉害了,短暂看不见而已。”
陆行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诉说着无关他的事。
他是医者,怜悯却不会悲叹,毕竟人各有命。
“那就好,那就好。”扶烟哭了几下又觉得不应该,强行笑着把眼泪擦掉。
“别高兴得太早,这段时间别让她再哭了。饶是铁人,也受不住她那样折腾自己。”
陆行安皱眉泼了盆冷水后转头又看向顾渊。
“还有,国师大人,孩子死了也罢,你还想要大人也不在?”
“什么意思?”
顾渊蹙眉,紧张地看着他。
“解药,她身上的毒还没解。”陆行安叹口气,往外走去:“真不知道你们俩是何苦。”
“小姐果然是不吃!”
扶烟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内心又愧疚又担心。
顾渊朝房中看了一眼,转身也出府了。
“国师大人去哪里?”
“找解药。”
“...您知道小姐放哪里了?”扶烟迟疑地声音慢吞吞响起,她一时半会儿都还不知道呢。
顾渊想了想李泊安说的时间点,袖口的指尖转了转罗盘:“大概猜得到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家伙,肯定藏在二皇子府了。
就像现在曲清玄在外面满世界找人,也没想到人直接就回到郡主府了。
几息间,他便立在了绯烟阁内。
姜池鱼前几次,把消息藏在糕点里,藏在衣服间,这一回,定又是什么稀奇古怪不易叫人察觉的地方。
他四处环绕,房内奢华,但玉器间并未有什么暗箱。
半晌目光落在床榻的枕头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里里外外摁着也没发现异样。
顾渊忍不住皱起眉毛,刚放下枕头,想到什么又拿了起来。
翻开内里,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稳稳当当落在棉絮中央包裹着。
“傻姑娘。”
心里的包袱一轻,顾渊便又回到了郡主府。
“国师大人?”
扶烟才把人哄着睡下了,刚关上门转身就瞧见顾渊在庭院中央站得笔直。
“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吃下。”
扶烟定睛一看,正视那日国师趁接风宴送来的小盒子,连忙提起裙摆跑下去接了过来。
“会的。”
“好,有什么事,一定要来国师府。”
顾渊点点头,凝视了紧闭的房门半晌,转身走了。
无法用天下为她报仇,但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包括,他自己。
顾渊捏了捏手里的罗盘,桃花眼略显薄凉,唇瓣紧抿,瞬间又成了那个冷心冷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