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郡主心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贵妃朝着天大笑，发髻散乱，由于先前受了一巴掌，脸上还有些手指印，嘴角溢出点点献血，近乎癫狂。
姜池鱼眼泪过了好久才啪嗒啪嗒出来，耳朵一时发蒙，四周什么也听不清了。
那个嘴硬的老头子和温柔娇弱的娘亲，死了。
迷迷糊糊姜池鱼看见自己的心房里面，最后一盏微弱发光的烛台，灭了，缕缕青烟飘至四方，滚烫的余温灼烧了她的心堂。
痛楚以不可闻的速度继续扩散，在她脑袋里不断叫嚣。
两只瘦弱的手臂撑在地上，手背是嘴里吐出的血。
扶烟身形一颤，朝着灵堂直直跪了下去，泪水相聚在下巴处，汇成硕大的珍珠，将地砸了个稀碎。
都说人这一生先甜后苦，要么就先苦后甜。
小姐这一辈子才甜了多久，就苦成这个样子？
老爷夫人那样的大好人，怎么就这样孤零零的死去，连把念想都没留住？
好人命不久，坏人活千年。
老天爷你睁开眼睛，讲讲这因果报应啊！
目中赤血，由于哭得太凶，姜池鱼眼里浑浊不堪，盯地贵妃心中一吓。
“知道为什么引你来这儿？”
贵妃又往后走了两步：“因为你和你那个老爹一样，满口和平仁爱的烂话，阻拦本宫。”
“与本宫对着干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是吗？”
姜池鱼晃晃悠悠站起来，也大笑起来，嘴唇染满鲜血显得格外妖冶，大张着的嘴巴里头是猩红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爹，娘。大义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你们早不该教女儿这些！”
沾满污血的手抬起来颤颤悠悠指着贵妃，姜池鱼笑地停不下来：“那就要让这个天下，为你们陪葬！”
言罢，飞身过去掐住贵妃的脖颈，二话不说便提至高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如贵妃娘娘宽厚，先去探探路？追上我爹爹娘亲，多磕几个头！”
黑衣人很快便和侍卫混战起来，扶烟早就一匕首送赤缇归了西。
一时间没人能管住贵妃死活。
那些黑衣人可都是宋家的势力，个个都是高手，个别甚至好些**品。
贵妃以为姜池鱼只是凭着落星才能将大长老杀了，可她现在很惊恐。
因为她发现不管是几品的人上来试图救她，都会被她一巴掌拍飞，再也无法呼吸这世上的空气。
姜池鱼眯了眯眸子，狠狠收紧了指头，离死亡越发近了起来，贵妃的脚开始使劲摆动挣扎，泪水都被吓得泻了一脸。
突然，破空之声响起，一片轻飘飘柔软的梨花，蓄满无限内力打在姜池鱼手上，虎口一麻，贵妃便再次重获了自由。
姜池鱼蹙紧眉毛，流着泪回头看那人。
顾渊急匆匆赶到时，心差点飞出来，要是再晚一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姜池鱼，冷静一点。”
“冷静一点？”
姜池鱼轻笑一声，眼泪再次决堤，跌跌撞撞往后退：“国师大人说着好生轻巧。”
“姜池鱼！”
顾渊见不得姜池鱼痛苦难过的样子，一颗完好的心瞬间碎成一地残渣。
她大步走上去，想把人抱住。
一阵风吹过，姜池鱼却是猛地躲开，叫他扑了一个好空。
“离我远点。”
顾渊抿唇，手不知道往哪儿摆，好半晌才收回袖中。
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接到苏沉央来的信儿便一刻不停歇地奔了过来。
却发现好像已经太晚了，眼前的人儿满脸神伤，仿佛已经遭受过这世间最痛苦的刑罚。
那双最最透澈的眸子，是血色是泪水，是一片灰败，他心惊，他愧疚，他害怕，因为他再也无法透过这双眼睛去窥探她的心了。
梨花依旧清香，只是夹杂着阵阵浓郁腻人的血腥味儿，叫人心里直想发吐。
“国师大人要来劝我什么？”姜池鱼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清泪蓦然滑下，把扶烟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扶烟是这个世界上，同她最亲的人了。
“姜池鱼。”顾渊上前又走了一步，却发现眼前的女子再次往后退着：“会好起来的。”
“不会！”
姜池鱼摇摇头：“不会好的，再也好不起来了！”
“那也不能随意杀人！”
“她们做错事了就是该付出代价！”
“那你呢？”顾渊一贯清冽平稳的声音陡然拔高，桃花眼里一片痛楚：“那你怎么办？”
心口猛地一缩，姜池鱼倔强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极度柔软下来：“孩子，又不会活下来。”
所以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顾渊没想到姜池鱼竟然也知道了，双手瞬间变得无措起来。
他曾想过拿这个孩子，先稳住她。
可是如今二人皆在湍急的河流中，身边连一块儿浮木都没有。
“那...我呢？”
姜池鱼看着顾渊试探问出口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恨：“你？孩子为什么会没有，国师大人那么会算，难道不清楚？”
“你...在怪我吗？”
顾渊手蓦然收紧，眼圈竟也发起红来。
“若国师大人愿意信我三分，何以至此？”
姜池鱼凄厉地笑起来：“顾渊，我累了。”
话尽便拉起扶烟离开了。
四月的风不冷，却能吹进人的心里，搅乱一池春水。
顾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处理好残局离开的，只记得那双绝望又执拗的眸子深深的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迷茫过。
老天派发的劫数当真要如此精准无误吗？
翌日。
“小姐，张嘴。”
扶烟捧着的梨花圆子已经凉了，从天亮坐到天黑，又到现在天亮，小姐不哭不笑也不闹，一直撑着身子也不说话，再这样下去，活人都要变成死人了。
“小姐，小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扶烟呜咽哭出声，身子抖得跟什么一样。
“扶烟。”
姜池鱼手指动了动，声音沙哑难磨：“天亮了吗？”
扶烟闻声，睁大眼睛朝窗外望去，天早已大亮，太阳已然悬在空中，暖橙橙一片，好不柔和。
她急忙坐下来同姜池鱼平视，却发现她一直盯在一个地方，眸子里的光点都聚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