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终于停下了手,睁开了眸子,转头望着顾渊。
“是。”
嘴角微微一笑,皇后站起身来,瓷秘便把汤婆子递了过去。
“君之那样的人,与他父皇倒真是如出一辙,若不是本宫心怀大义,皇帝与本宫,也是这般下场。”
曲清河,字君之。
“娘娘慎言!”
顾渊喉咙一紧,好像感觉接近了什么大事的真相,又听皇后如此妄言,头回惊起一身汗。
皇后摇摇头:“你觉得本宫会死?不会。”
撩起轻薄的蚕丝衣袖,皓玉一样光洁的腕上是触目惊心的刀痕。
“天下没有人能让本宫死,哪怕是我自己,皇帝都会救回来的。”
皇后轻笑一声,无视顾渊脸上流露出的惊讶。
“还要问什么?”
顾渊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说曲清河和皇上是一样的人。
他发现其实自己也不是一个神者,他终究是一个凡人,不能把所有事都知道的了如指掌。
“没有了,臣告退。”
顾渊说着就往后退,拱手要离开。
“怀瑾,你是不是觉得本宫绝情?”
皇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顾渊已经习以为常,毕竟皇后一向爱唤他的字,格外亲近。
“不,娘娘很坚强。”
哪怕失去的是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如此云淡风轻。
顾渊突然后悔走这条密道来质问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条路自己一早便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臣告退。”
瓷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皇后盯了一眼,只有收回肚子里。
待人走远,眼圈忍不住发红了:“娘娘,国师他......”
“不知者无罪。”皇后说的话一抖再抖,彰显着心头的不平静。
“可娘娘您不难过吗?”
“不难过。”
清泪顺着柔和的脸庞流下,滴进手中的汤婆子里,将火芯灭掉了。
瓷秘也跟着掉眼泪,伸手紧了紧皇后的披风:“娘娘,风大回屋吧,您看您眼泪都出来了。”
李结绿点点头,一步步走着,忽而眼前一黑便晕倒了。
母子连心,君之到底是她的孩子,又如何不痛如何不悲?
大雪纷飞卷起行人的衣袍,每个人都在着急回家,欢歌笑语漫了一路。
有一个雪人在走路。
顾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
他心里一向冷清,守着师父的三个口训而活。
如今风朗走了,曲清河走了,他不明白自己留下来的意义。
如今看着满街红灯笼与白雪,暖光和笑脸。
顾渊突然想到自己与曲清苍说的话。
又想起当初师父问他为何学习问天之道。
他说:“愿山河平安,黎民喜乐。”
如今就,多帮帮曲清苍吧。
二皇子曲清玄刚愎自用,心狠手辣。
三皇子曲清瑾一向痴迷游山玩水吟诗作对,不够格。
四皇子曲清夜过于武断了,一身戾气。
五皇子曲清炎同曲清玄是同胞手足,先前还争两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看破红尘了,不再搭理这些事。
六皇子曲清墨,虽年长曲清河一岁,可是心思单纯,不善权谋。
“主子,有消息了。”
东南的声音飘过来,顾渊蹙眉,便疾步回府。
姜池鱼现在是苍福客栈的东家了,今日身体好了些来看看地儿,好巧不巧,就见顾渊在大街上愣神。
“这啥情况?”
扶烟看了一眼道:“七皇子薨了。”
也就是说,顾渊身边的知心人,又少了一个?
那之前他那般拼命拽曲清河,如今岂不是竹篮打水?
“原来国师大人还有迷茫的时候呢。”
悠哉悠哉嗑着瓜子,姜池鱼漫不经心说道,眼神却是黏在顾渊身上一刻都未停歇。
“小姐,国师大人再厉害,他也只是个人。有血有肉的。”
姜池鱼闻言愣了半晌,清秀的眉毛蹙了起来。
“但如今二皇子岌岌可危,皇位不是他坐就行。”
扶烟摇摇头:“皇上可是赏了七皇妃的母家。”
赏?
姜池鱼唇角漾出浅笑来:“看着是赏其实不是。梅景元如今是护亲王,大理寺卿的位置就得别人来做了。满妃突然升高位分,会引来妒杀。四皇子的封地是晋城,晋城是二皇子的地盘,怕也是要分崩离析。”
皇帝心爱他的儿子,又怎会乐意明知道实情还真装傻充愣。
护亲王,宁国候,这种位置高却没有实权的,除了有钱也没什么能叫唤的。
“小姐聪明。”
扶烟努努嘴,欣慰地笑了起来。
“那你最近突然加紧了小院的训练是做什么?”
姜池鱼想了一圈儿,实在不明白最近是有什么事。
“未雨绸缪。”扶烟的眸光闪了闪,被低垂的睫毛挡住了。
姜池鱼不再说话,顾渊已经被人叫走了,没啥好看的。
“去不去四季城?”
“我就不去了,在皇城继续打探着吧。”
姜池鱼闻言眉毛一挑,扶烟好奇心重的事从小贯彻到大,竟然不跟着去?
“好。过年前我会回来,叫上兄弟伙咱们在郡主府过年。”
翌日。
郡主府的马车就悠悠驶出城。
扶烟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人,转头便急急朝小院奔去。
“少东家!”
所有人都在练武,见扶烟进来,便恭恭敬敬行礼。
“各位可要报恩?”
“任凭少东家差遣!”
扶烟闻言轻笑,面具下丑陋疤痕的脸已恢复如初。
今晚,就要带着自己最好看的样子去见他。
只是可惜了,还没来得及给他看呐。
夜幕降临。
一批黑衣人便进了护亲王府,脚步轻盈,个个都是内力二三品的好手,有些甚至是四五品。
扶烟只带了一部分人,自己这是报私仇,却不能误了小姐的大事。
她早已摸透了护亲王府的守卫摆布,稍稍观察一会儿,悄声比着手势,手臂刚一挥下就被人逮住了。
“小姐?!”
出城的人此刻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冷着脸看着她。
“小院的人,要是想冲就进去送死,不想的给我老实回去呆着。”
肖一鸣靠在树干上,抖了抖披风上的雪,难得看见姜池鱼神色正经的样子,被地上的白雪反光出来的小脸甚美,抿唇的样子虽冷却艳。
其余人面面相觑,咬咬牙又迈着碎步原路返回。
“说说吧。”
姜池鱼把扶烟嘴巴捂着强行拽回小院,直到进了屋才松开。
“对不起小姐。”
扶烟声泪俱下,身子无力便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