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儿!”
一道威仪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贵妃娘娘便撑着赤缇的手臂进来了,步子慵懒,妆容得体,衣裳华贵。
“儿臣给母后请安。”
曲夕岚一下就收起了挠人的厉爪,乖巧地行礼。
“母后之前如何教你的?”
“公主应说话得体,不长篇大论,不只字片语,清澈不杂囫囵之音,优雅不失闺秀典范。”
“哦?本宫还以为你出宫好些天,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见贵妃娘娘要坐下,曲夕岚连忙把人扶着,而后坐在旁边低头瘪嘴。
“你刚才说不会放过唐十初?”
难道人还活着?
“对啊,哪怕他做鬼了也不放过他。”
贵妃闻言失笑,岚儿一向天真。
“出宫的日子你在哪儿,怎的翻遍了皇城也找不出人来?”
“我一直乔装成乞丐啊!那些人哪里分得出来?”曲夕岚笑嘻嘻地,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傻样。
罢了,没什么好怀疑的,也许就是走了运,只是苏统领那二十军鞭倒是不轻。
想到此番前来的目的,贵妃握住了曲夕岚的手温柔道:“顾国师休妻了,岚儿可知?”
“儿臣早就听闻了。”曲夕岚眉头轻蹙:“但是儿臣不喜欢顾渊,不会嫁于他的。”
贵妃闻言一顿,低下了眼帘:“自然不会,只是老国师去世,你父皇痛心疾首,派个人过去吊唁一二是最好的。”
“况且是顾国师找到了你把你送回宫里来,于情于礼,你都该走一趟。”
理由实在充分,曲夕岚想推脱都难,只好僵着头应下。
贵妃满意地笑了起来,爱抚着她的发丝道:“岚儿及笄了,头发也该挽起来了。”
青丝挽起,那是夫人的装扮。
曲夕岚扯了扯嘴角,还是闷声点点头。
'“岚儿乖,母后就先走了。”
贵妃慢悠悠地起身,本该回百华宫的路,陡然变成了去栖凤宫的佛堂。
皇后正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捻着佛珠,跪坐在蒲团上,眼睛闭着嘴巴里一直喃喃念着经。
三千青丝披散,脸上不施粉黛,一袭白衣恬静极了。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
“贵妃平身。”
皇后睁开了眼,将木鱼棒槌放下,起身回望,眼波平静仿佛看的是空气。
贵妃摁了摁心口的气,就这么个疯女子,皇上不废了立她还等着干嘛呢?
“贵妃有事?”皇后冷淡的声音响起,心里不耐烦极了。
这贵妃三天两头来看望她,回回都想邀她出去散心。
一天天的哪儿那么多心可散?
真要是愁得不行死去呗,来找她作甚?
可到底坐着这束手束脚的位置,没法像李家嫡女那样潇洒。
“御花园的腊梅花都开了,望过去好看得紧,皇后陪妾身去散散心?”
“天寒,本宫就不去了。”
贵妃咬咬牙,春天你说眼皮子困倦,夏天你说炎热,秋天你说落叶萧瑟看着心情不好,冬天你又要说冷?
“皇后娘娘,有软轿暖炉和汤婆子,不会冷的。”
“哦,贵妃若是想去,为何一定要本宫作陪?”
皇后接过宫女递来的披风穿上,秀气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贵妃瞧见那张白狐皮毛做成的披风,那是皇上去年冬猎时亲自打下来的,她求了好久可都没见影子,原来是在这儿。
再瞧那人儿一副与世无争的清高样子,好像自己这些个妃嫔争风吃醋的样子像个小丑似的。
深呼吸了几口气。
“妾身在这宫里,也就敢和皇后娘娘说上几句话了,其他人都横眉竖眼的,妾身实在是心里的苦水倒不出来。”
“倒不出来那就憋着。”
皇后不可置否地笑了一声,出口的话半分不饶人。
她当年一舞动皇城的时候,宋蕉月这丫的还不知道搁哪个嬷嬷那儿学习宫规礼仪呢。
贵妃吃了个闭门羹,敢怒不敢言,脸涨得似猪肝子一样,甩了袍子就走人。
“皇后娘娘真聪明!”递披风的小宫女眼睛笑成月牙,直欢呼。
皇后笑着嗔骂了一句:“你个没礼数的!本宫怎么就聪明了?”
瓷秘小脸鼓鼓道:“奴婢看贵妃那儿尖嘴猴腮的狐狸样,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皇后笑了起来。
瓷秘早就习惯了皇后这个样子,只是低着头发笑,倒也不说话。
“老国师去世了?”
“嗯,昨日夜里。”
皇后脸上蓦地带上一丝悲伤,伸出素净的手接了片雪花:“他到底,还是没有熬过皇城这第一场雪呐。”
“皇后可要出宫去看看?”瓷秘皱了皱眉,把那只皓腕把了回来,将地上的汤婆子塞进了她手里。
“不去看了。上次见他他都不肯转身,这次本宫才不要转身呢。”
一刻钟后。
“那皇后现在是在做什么?”
瓷秘无奈的跟着皇后从栖凤宫的密道往外走。
“本宫还是去看看吧,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出葬的样子。”
皇后急急往外走着,明明还没到外头,脚步带起来的风就把厚重的白狐披风旋开了条缝。
瓷秘又认命地小跑几步,把披风裹紧了。
“娘娘别急,老国师下葬还得三天后呢,这才第一天。”
皇后回眸,精致的桃花眼早已通红,便又往外走去。
瓷秘心里头一惊闭嘴不再说话,脚步却是跟着快了起来。
姜池鱼站在暗处看着国师府门口挂的白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顾渊该有多难过?
“主子,去百忧阁的路不在这儿。”
千岁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扰了姜池鱼的思绪。
“我知道。”
“那主子还来这儿干嘛?”
“没看见我搁这儿伤春悲秋呢?还敢跟我犟嘴?”姜池鱼抹了把眼泪,蹲了下来。
千岁吓了一跳,噤声,只是眸子里时不时透着焦急看两眼蹲在地上的人儿。
皇后带着面纱而来,一下就被拦在国师府门外。
“让开!”
“你是何人?擅闯国师府可是大罪!”守门的人丝毫不惧,头上戴着白布。
瓷秘上前就要教训人,却被皇后一把拦下。
“把这个拿过去同国师看。”皇后从腰带里翻出一柄桃花簪子。
守门的人迟疑半晌接过来,没过一会儿顾渊便亲自出来了。
姜池鱼心惊,连忙把身子往石柱后边移了两下,偷偷看了眼那样风华绝貌的男子。
这才多久不见国师大人就瘦了啊,身上披着麻布服,头上戴着白布,潋滟勾人的桃花眼无神,下颔更是消瘦,薄唇没有血色,看起来有点病感之美,却是极其萧瑟,仿佛随时都能和大雪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