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见过皇后娘娘。”顾渊拱手行礼,脸上不复往日神采。
“不必多礼。本宫与家师早些年有交情,前来吊唁。”皇后尽力温婉得体地说着话,眼圈却是发红。
交情?怎的没见师父说起过?
不再多问,顾渊点点头,迎着皇后进去,关门时猛然回头朝姜池鱼刚才躲得地方看去。
明明有两对脚印,却是什么人都没有。
那个女人还来做什么?看看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吗?
悲凉的冷笑一声,顾渊收回了目光,抬头看着渐小的雪,你便死在冬天吧。
......
一晃九日。
“国师终于上朝了?”曲清玄在大殿上,面上带着关切的神色。
顾渊站在百官之首,虽面色苍白,整个人清瘦了些,但却不是往日那般阳春白雪高高在上,周身的气息都更冷上几分,桃花眼里不再平静如波,满是寒霜。
所有人都噤声着,苕荣郡主同他和离,老国师又逝去了,饶是铁人也受不住。
现下二皇子宽厚询问,不知他会不会给三分薄面。而顾渊只是转身看着二皇子,面无表情道。
“嗯。”
曲清玄依旧笑地温柔,只是点头示意,也不斥责。无所谓,毕竟京时死了,他算是趁乱捡着大便宜。斗蛐蛐儿嘛,得慢慢折磨死才好。
“皇上驾到!”
大内总管福润的声音响起,除了顾渊和几位上朝的皇子,霎时百官跪拜。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福润见状尖锐且女性化的嗓音响起:“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顾渊不待曲清玄开口,便出列道:“臣启奏!”皇上看了顾渊一眼道:“国师有何事?可是天有异象?”
心底却是颇为不满,虽说人死,但顾渊与风朗到底是师徒,一连九日国师府大门紧闭守着,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臣有错。逾越了规矩,九日不曾上朝。”
把住龙椅的手反复摩擦了两下,皇上还是松了口气。
“无妨,到底是带你长大的。”
曲清玄没想到国师会先发制人,想要降罪顾渊的话便被生生堵在喉咙里。
“但,这九日,微臣也不是在家以泪洗面。”
“哦?”
顾渊抬头回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二皇子,又看了眼上头的福润道:“臣发现,公公还有个胞弟啊?”
福润闻言身子一僵,飞快地看了一眼二皇子,立马跪了下来。
张口正欲解释,皇帝直接大怒。“慌什么?朕调查过了,不是在平凉之战死了吗?”
顾渊低头不语:“是吗?臣瞧着二皇子府上有个同福润公公公极其相似的人,想来是臣看走眼。”
“国师可看准了说话,不要信口拈来。本王可没邀过国师来府上聚过。”曲清玄压下心中的惊骇,笑着出口讽刺道。
这算是什么?要同他鱼死网破?
“天机不可泄露。”
又是这句话,杀伤力十足。
曲清玄如鞭在喉,一时找不出话来。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头看着冷丞相:“云城聚粮?丞相杀人灭口漏了千梦小姐的手信。”
皇帝脸一下拉黑,面容阴沉地看着冷丞相。
“搜,现在,让大理寺卿去搜二皇子府!”
“皇上三思,大理寺卿的女儿还在二皇子府作妾。”
皇帝目光如炬般看着曲清玄,冷笑起来:“朕的皇儿当真是,长大了。”
会玩儿手段了。
“那就让苏沉央去搜!”
顾渊点头不再说话,转头又看向了兵部侍郎:“听闻令尊,还在修炼以女子性命为功夫的邪门歪道呢?”
父子同堂,实在是皇帝给的莫大殊荣。
上官邕身形一顿,出列跪下,伏在地上叩首。
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认了。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官岩那歪脖子树能生出一棵青松来,还算上天垂怜。
顾渊似笑非笑,扫量着百官。
被盯着的人莫名觉得背上一寒,生怕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儿被顾国师逮住。
皇帝气得大手一拍,他明着派人是去伺候,实为监督。
如今仔细想想也是,这么久也没来任何消息,原以为是上官岩改过自新,结果是变本加厉!
“够了!去把上官岩的乌纱帽给朕摘了!”
“福润,退朝!”
退朝前眼神犀利地看了顾渊一眼。
后者却是面无表情泰然自若,甚至还恭敬地拱起手以示敬意。
皇帝甩了龙袍,快步离去。
“国师大人太急了,你看,皇上生气了。”
走出朝殿,冷丞相路过顾渊时阴森森说了一句,摸了摸油腻的肚皮,大笑离去。
太急了?
顾渊心底冷笑,急不急地,冷丞相很快就知道了。
红鸾阁内。
“顾渊你今天怎么了?”曲清河吊儿郎当地喝着酒,饶是冬天了,手里那把醉云扇依旧扇个不停。
“嗯?”
“往日你不是最讲究慢慢来?今日却一口气炸了屎堂子。”
顾渊抿了口酒,真难喝。
“温水煮青蛙,但是臣发现曲清玄是蛇,得一把火捣了老窝才好。”
曲清河失笑:“哦?真不是因为你那好夫人的事儿?”
旁人不知情,这红鸾阁是他常来的地方,奇闻八卦一大摊就明白了个大概。
“不是。”
顾渊心烦意乱,猛地灌下一杯酒,喉咙里辣的起火,脸一下就红了。
“啧,本王夕岚妹妹不好?陪你吊唁了九天,今日你国师府开门才得以回宫。”
“是她不想回去,与臣无关。”
想到曲夕岚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着要见唐十初,顾渊觉得脑子更疼。
谁说公主娇贵天真?真遇到事儿了,也挺聪明,认定了自己认识唐十初。
美名其曰,如果是国师自己要送她回宫,那唐十初肯定会来把她接走。
除非是唐十初的意思,他自己送不了,让别人送。
曲清河揉揉额角,感叹道:“原来铁树开花是这样子的,本王此生也无憾。”
原以为顾渊的心是冰,现在遇到个心是石头的,一砸上去碰个稀碎。
“七皇子慎言。臣与她,本也是互相利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