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姜池鱼爽声笑了起来。
逆着光的明媚模样,八颗贝齿洁白,像顾渊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彼时月光烂漫,她也如孩童般这样笑。
“我跟你讲啊,我喜欢上了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
【有你好看吗?】
顾渊和她,谁更好看?
姜池鱼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当然是我更好看。”
顾渊闻言轻轻挑起眉毛,嘴角扩起一抹极大的弧度。
【此话怎讲?】
姜池鱼两只手一拍,束起眉毛认真道:“那个人啊,特别臭屁。天天挂个不咸不淡的表情,不像我,天天笑哈哈。”
“虽说容貌他更上乘,但是心灵上,我远比他好看!”
【我也觉得皇郡主是这世间绝色了,想来也没人超越。】
姜池鱼细心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一笔一划,眉目更加舒爽起来:“欸呀,也没有那么夸张了。”
大夫在回廊处等了好久,见手里的堕子汤都凉的差不多了,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皇郡主,药来了。”
姜池鱼闻着空气里传来的中药苦味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顾渊连忙写道:【放心,苦了我手里有蜜饯,你要是怕痛,那就把住我的手。】
“你一个男子,怎么好看这些?”姜池鱼笑容又活络开,笑话他道。
快速地起了身,姜池鱼端过堕子汤,一步步平稳地走进里屋。
这是与生俱来的方向感和距离感。
“小药童,我可是不怕苦的。”
听见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姜池鱼轻声笑道。
不怕苦?
顾渊顿住脚,明明又怕苦又怕痛的。
什么时候学会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一碗药下肚子,姜池鱼霎时便苦的小脸皱成一团,身后的门被闯开,檀香入里,一颗蜜饯便被塞进嘴里。
苦涩压得她下意识飞速嚼了起来。
【脸都皱成老太婆了。】
“嘁。”
甜味丝丝钻进心里,姜池鱼撅着嘴巴不服气,她看甄嬛传那些宫斗剧,喝了堕子汤可是得痛得满头大汗,鲜血直流。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三下两下把人推了出去,关上门。
半晌肚子开始有些涨疼,身下果真流起血来。
她靠着门蹲下来,眼泪还是不争气落了下来。
第一个孩子,就没了。
其实也没有很疼,她之所以满头大汗,歇斯底里痛哭,原来是因为心窝子里发疼,发苦,发酸。
“小姐。”
扶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些许迟疑担忧。
姜池鱼紧紧抱住自己的两膝,两只瘦弱的肩膀颤抖不止。
最终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顾渊听得心头一紧,直接从窗户跃了进去,给失控恸哭的人儿颈间一掌,姜池鱼流下最后两滴泪,柔软地躺在了顾渊臂弯里。
桃花眼挑起几抹淡红色,血丝与青筋无声叙说着悲痛与难过。
“扶烟,进来吧。”
“是。”
扶烟推门而入,见门口一堆污血吓了一大跳,磕磕绊绊扑倒在床边,声泪俱下。
“小姐,上天为何苦难她啊!”
顾渊眸子里一片盈亮,不顾肮脏,欺身口勿了下她的唇瓣。
大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如果你当初,未曾遇见本君该有多好?”
扶烟一言不发地拿起帕子,哽咽道:“国师大人请回吧。”
“好。”
顾渊点点头,只是眼睛红着,始终未落下一滴泪。
转身走去,宽大的衣袍撩过姜池鱼的手指,丝绸一般划过。
翌日,朝堂上。
“混账!”
皇帝左看右看,拿起福润手里的拂尘,劈头盖脸朝国师砸去。
“皇上英明!”
顾渊微微偏开身子,拂尘像一把破烂扫帚,一下就落了灰,狼狈地瘫在顾渊脚边。
“英明?!朕不依呢?昏君?”
皇帝怒而起身,噔噔噔走到顾渊面前,脸涨得发红。
“皇上英明。”顾渊微微弯腰:“臣是卜算了天机,南边儿的宫殿里头的人确实沾了冤孽妖邪。”
“不准。”
皇上不想和顾渊这个执拗脑子说话,怒喝发声转身便上了台阶坐着。
“皇上!”顾渊抬头,颇为失望的神色:“冤孽不除,何以安天下?”
“你当朕脑袋糊涂了?”
皇帝嗤笑一声:“南边儿是贵妃的百华宫,国师想栽培大皇子,也别太急了些!”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自古这党派之争从不拿到明面儿上来讲,皇帝到底是气急了,竟这些话也不管不顾。
曲清玄微微挑眉,暗自思筹。
上回顾渊就同七弟来了个决裂,这次和父皇,是做戏还是...?
交给时间就好了。
“退朝。”皇帝逐渐独断专行起来,不待福润高声宣布道便走了。
半晌又折回来道:“往后无事,国师下朝不必来御书房。”
“皇上英明。”
顾渊蹙了蹙眉头,凝视了好久空荡荡的龙椅,转身离去。
人都是会变的。
他如今要用这句当初劝说曲清河的话,来劝服自己了。
皇帝早已不是当年的皇帝,不是曲蓝国顶天立地,骏马上的好男儿。
而是九五至尊罢了。
“福润,你说国师近日如何?”
“老奴觉得,国师大人有些迫切了。”
福润抿唇,翘着兰花指仔细研着磨。
皇帝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叹口气道:“他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如今怎么如此糊涂?”
“皇上,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如今是朕最信任的人了,数十年来别人不知你,朕还不知?”皇帝转头,揶揄他三分笑道。
“怎么还学起那些个大臣说话了?但讲无妨便是。”
福润闻言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皱紧:“老奴觉得,国师大人最近颇有狐假虎威的意思,皇上可得当心些。”
“你也发现了?”皇帝将笔放下,以手作拳抵住额头:“朕竟然有些觉得他,要越过皇子。”
来取他的位置。
况且百姓对他的呼声也是日益增高。
“福润,也许国师只是忠心耿耿,朕是否多虑了。”
“皇上,防人之心不可无,再信任,也别留后背。”
皇帝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舒心地笑了起来,手复又提起毛笔:“是啊,福润比以前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