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夕岚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低着头坐在铜镜前,任榴豆给她梳起高高的繁冗的发髻,扯得她头皮直发疼。
端庄的走出屋子,贵妃转身高兴地拉过曲夕岚的手。
“这才对,岚儿是这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母后陪你走走。”
于是贵妃拉着曲夕岚,在御花园里逛了起来。
公主天不怕地不怕,连帝王都敢顶撞几分,却唯独不敢在贵妃面前甩脸子。
“听说你喜欢的那个守卫死了?”
曲夕岚一愣,扯扯嘴角:“不还是母后聪明,将人扼杀在摇篮里。”
十初说,他要保家卫国。
现在功还未成,人已经成了一把灰。
贵妃不太满意曲夕岚这样刺人的语气,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岚儿喜欢的人,母后怎会下手呢?”
怎会下手?
曲夕岚心里忍不住泛冷,母后好像忘记了那些陪她长大的小侍卫是怎么死的了。
那些人何其无辜,却因为同她关系好了些葬送了鲜活的命。
“母后说的是。”
“岚儿,当真不是母后。”贵妃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母女俩越走越远了。
“儿臣知道。”
贵妃皱皱眉毛,不再说话,深秋的御花园除了冷风,着实没剩下什么能看的。
明年这个时候,雕栏玉砌还应犹在吗?
夕岚终究是个小孩子,没有她嫁给顾渊也罢,只是微微绕点弯路,不碍大事。
“母后累了,岚儿自己逛吧。”
贵妃手轻轻贴在太阳穴上,赤缇连忙扶着人走回宫。
“岚儿,可不要再让母后担心了。”
曲夕岚闻言身子一僵,点点头。
待贵妃走远,曲夕岚才站直了身子,膝盖屈的太久都有些发疼。
“公主,奴婢扶您回去吧。”
“滚,别让本公主再看见你。”
曲夕岚凤眸含怒,眉宇间颇有贵妃的影子,惯常甜美的嗓音渡上一层薄冰,寒得榴豆身子一抖。
连忙提裙跪下,榴豆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本公主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公主,是贵妃娘娘......”
“闭嘴!”
曲夕岚一刻也不想听解释,提起长长的宮裙便踮着脚跑走了。
一口气跑到宫门处,便又有几个侍卫将他拦下了。
“公主请回。”
“本公主要出宫,你们也敢拦?不要狗命了?”
曲夕岚抓起一块儿石头便砸了过去,侍卫头被砸了个血窟窿,却还是不放人。
“公主请回。”
“放肆!本公主的话除了父皇母后不听,你们这些人都得听!”
“公主,不要为难小的们。”
曲夕岚气得心口发疼:“好啊!那轻薄公主的罪名你们可担得起?!”
侍卫门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子虚乌有的罪名是怎么来的,真是个娇蛮没脑的小公主,证据也没有,胡话便来了。
“公主请回。”
“回?”曲夕岚微微一笑,却显得悲凉。
猛地将头上的步摇发钗扯下扔在地上,将宮裙的腰带松开,伸手在红唇上狠厉一抹,殷红的唇脂便拉长了,看起来妖娆弥乱极了。
一步步朝外走去,侍卫们皆是瞪大了眼睛,手上得剑提起来挡在身前。
“轻薄公主的罪名,你们可担得起?”
曲夕岚凤眸里一片决绝,几滴清泪顺着脸庞滑了下来,手轻轻抖着将腰带扔在地上,红色的宮裙一下便散开了。
侍卫们急得汗水直下,一步步往后退着,还有十米便是宫门,四面八方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看着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一步步解着自己的着装,卑微的像蝼蚁。
见人迟迟不开宫门,曲夕岚笑了起来。
好一个曲蓝国唯一的公主殿下!
闭了闭眼睛,四周的人早就看到了这一幕,自己的名声很快就会烂掉,那就再继续好了。
手指倾翻间,外头的白色披风便落在了地上。
只有五米了。
曲夕岚不屑的笑了一声,梗着脖子,高高地抬起下巴,像是与秋天宣战一样,果断地将外头的红色宫装脱下。
霎时间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桃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侍卫左右为难,已经被逼到了宫门处。
“本公主再问最后一遍,轻薄公主的罪名,你们,可担得起?”
见曲夕岚手已经在解里衣的结扣。
侍卫在这深秋时节愣是流下几滴汗水。
“快,开宫门,开宫门!!”
曲夕岚得意地笑了起来,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外面,仿佛直通光明。
“本公主要一匹马。”
“快,把那匹矮马带过来。”
很快曲夕岚便骑上了白马,回头往宫里看了一眼。
皇宫依旧华美无双,四处都是红墙,让人心头一暖。
那是困了自十五年的地方,以宠爱之名,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尊贵的公主扬了扬下巴以示告别之意,深深看了眼乾清宫。
父皇,儿臣不孝,未能给家国添上几笔色彩。
闭了闭眼,再睁开,却是一片清明,公主转头便发疯似的抽着马鞭闯出了宫门。
“一刻钟内本公主要是发现有人跟着,那迫害皇子的罪名,你们就得抱稳了!”
福润早就知道了宫门发生的事,可是皇上正在里面商量大事,在外面反复踱步不停。
百华宫离宫门远,待接到消息后,公主已经跑出去一刻钟了。
贵妃才歇下又起来了,面色疲惫,凤眸犀利刺人:“没派人跟着?!”
“属下不敢啊!”
阍人跪在地上,身子直发抖。
“废物!留你何用?!皇上那边怎么说?”
“皇上那边还在和七皇子与顾国师说事。”
贵妃气急反笑:“笑话!叫苏沉央去追公主!”
阍人连连点头,劫后余生般跑了出去。
霎时间皇宫大乱,皇帝听了公主出逃后更是龙颜大怒,一下革职代办了好些无辜的人。
姜池鱼才从水云间出来,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正了正斗笠往外走。
突然听见马儿嘶鸣声,百姓们便赶紧让道两旁。
姜池鱼好奇地挤到前排,想看看是哪个秀儿敢在皇城策马。
只见一匹皮毛雪亮的矮马飞奔而来,踏起层层灰,呛得百姓眉头皆是一皱。
到姜池鱼这儿时马儿前面两条腿却是一触身子拐了个弯儿,马背上的人儿便直直地飞向姜池鱼。
出于会武的本能,姜池鱼下意识便伸手将人公主抱着,接了个结结实实。
飞出来的人早已吓得失声尖叫,结果却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名白衣公子怀里。
刚准备抬头感谢,却发现......
“唐十初?!”
“卧槽!!!!!”
姜池鱼看清楚怀里的人时,吓得一个趔趄,想把人丢了就跑。
曲夕岚却皱着眉头直掉眼泪:“唐十初,你别丢下我。”
“怎么会呢公主殿下,我一定把你安全送达宫中!”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我...我...”
姜池鱼真的很受不了女人在她面前掉眼泪,一时间郁闷极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曲夕岚咬咬牙:“本公主现在穿的只有里衣,你要是不帮我躲过那些人的追捕,我就跟父皇说你轻薄本公主!!”
“......”
仿佛遇到了说胡话界的鼻祖,姜池鱼眸子闪过一丝惊骇,抿唇抱着人急速往小院逃去,身影之快,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看不到人了。
“唐十初你慢点,本公主害怕。”
“害怕?害怕在下就把你送回宫里。”
“那算了,其实本公主是觉得你太慢了。”
隔着面纱看见曲夕岚死死揪住她的衣领,小脸泛白。
姜池鱼无奈地叹口气,速度稍微慢了些。
“他们不是说你死了吗?怎么没死成?”
“因为在下发现宫里规矩太多了,还是想做一个侠客。”
“侠客?那你是不是很厉害啊?”
“也不怎么样。”
“那你......”
“公主的话太多了。”
姜池鱼嗓音硬了几分。
一物降一物的道理是永久存在的,姜池鱼以为自己是食物链顶端,压死一片人,可是她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个曲夕岚,直接超脱了食物链。
一脚踹开了小院的后门,里面的人身子一抖,只是在姜池鱼走后体贴地关上门,继续守着。
“那个,你们怎么不拦人啊?”
有个新来的拔出剑,却发现其他人仿佛习以为常的样子。
金刀嗤笑一声:“以后但凡听见这动静儿,你就只消关门就好,这是东家独有的进门方式。”
“哦哦,原来如此。”
新来的摸摸鼻子,把剑又收了回去。
“怎么回事儿?”
姜池鱼把曲夕岚放在软榻上,一把掀开斗笠,双手撑着床榻将人围在手里边,沉声问道。
曲夕岚脸微微一红耳垂发烫,撇开眼睛道:“还能怎么?本公主就是不想在宫里穷极一生罢了。”
蓦地瞥见桃红色的肚兜,这深秋又最是容易感染风寒。
姜池鱼拉过被子将人裹严实了。
心里微微一暖,曲夕岚低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但是你就这么跑出来,宫里会有多少人为你付出代价你知道吗?”
姜池鱼皱皱眉头,第一个遭殃的多半是苏沉央,此人对她有恩,自己不可能坐视不管。
“可是再呆下去,本公主就会死的!唐十初,你舍得我死吗?”
曲夕岚裹紧被子,眼泪扑朔朔往下掉,弯弯的眉毛蹙着,一贯显得犀利的凤眸里面却透着悲伤与祈求,红润的小脸惨白。
“你是公主,是这天底下顶尊贵的人,没有人敢让你死。”
姜池鱼微微一顿,摇了摇头,坐在了她旁边。
“你可知我出宫门,都是靠一路脱着衣裳才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公主,分明是阶下囚,只是牢房更加华贵精美罢了。”
姜池鱼叹口气,揉揉曲夕岚的小脑袋:“那公主就一直不回去了?”
“最好是一辈子。”
“那公主准备去哪儿?”
“这天下这么大,总会有本公主的栖身之所!”
【作者题外话】:宝贝们
文文已经写到这儿了,可能之前轻松甜腻那种感觉会淡了,后面更多是权谋和感情撕扯
别忘了我们这本书标签是虐文哦~
真的爱你们,感谢你们的投票,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