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泛起了鱼肚白,顾渊才不省人事地趴在书桌上睡着。
小院里。
扶烟扶起姜池鱼:“小姐有没有好受点?”
“小风寒,我又不是吃花长大的,没那么娇气。”姜池鱼摆摆手,大大咧咧笑了起来。
可是往日最是神气的杏眼,如今灰蒙蒙的瞧不见光。
“昨日你可是哭了,发生了什么事?”扶烟端起一碗药递了过去,手里捏着一枚蜜饯。
拿过药,皱了皱眉头,姜池鱼还是一口闷了下去。
扶烟便赶紧把蜜饯塞进她嘴里,去去苦味儿。
蓦地又想起了顾渊之前喂她药的样子。
姜池鱼心口又开始泛酸,憋住眼泪轻松地笑着把来龙去脉同扶烟讲了。
“小姐可是喜欢上了国师大人?”
姜池鱼笑容僵掉,眼帘低了下来:“不会。只是好歹相处那么久,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有点感情。”
但也只有一点。
“那...可是要离开国师府了?”
要离开国师府吗?
可是自己的郡主府已经修好了,后日还是皇上赐的婚,怎么好像也跑不掉。
况且后面再进宫,必须借国师夫人或者郡主这个身份了。
苏沉央那家伙跟她再怎么哥俩好怕是都不敢收下她了吧。
顾渊这个大腿抱得确实好,她潜入宫门挟持皇子搅乱宫规,如今却只是得了点小小风寒,脑袋稳稳当当的。
姜池鱼摇摇头:“现在属实摆脱不了国师府了,带走姜家村的应该不是大皇子,手边的事都放一下,先查一下前朝的姜将军吧。”
被顾渊救下来她其实就恢复意识了,就是不敢面对顾渊所以才装死,耳朵可是机灵着,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
“前朝姜将军?”扶烟甜软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颇为震惊,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对。顺便唤千岁回来吧,百忧阁这边有事要问她。”
“千岁已经回来了,我去叫她过来吧。”
趁着扶烟走了,姜池鱼深吸几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虽然是有点愧对顾渊,但自己也曾是救过他一命,总归算是两清。
国师那般聪明的人,既然看穿了她,之前的温存怕也是曾经了,自己也不用逢场作戏了。
但真的是逢场作戏吗?会不会太真了点?毕竟连一拍两散这种痛楚都能让她来感受一波。
“东家!”
千岁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叫我池鱼就好。百忧阁背后可是有什么势力?”
千岁一贯冷清的脸浮现出几分惊讶:“有。是当朝大皇子曲清苍。”
“那你之前说,帮你报了仇,百忧阁愿为我卖命可是真?”
“自然是。那毕竟是我父亲的心血,只是借着大皇子的银两运行,帮他派派杀手探些消息罢了。”
既然是这样吗?那大皇子那日真是狗急跳墙,是百忧阁主子这种话都编出来了,不过到底也能算是半个吧。
“那便好。就明日吧,杀进去。”
姜池鱼的语气十分轻松,不知道的以为是去杀猪。
那是因为小院势力如今也不弱,虽比不得百忧阁人多,但是精良。
“这么急?”千岁微微讶异。
“你不急么?”姜池鱼笑着看她,这姑娘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静若处子动若疯兔。
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千岁抱拳点头,单膝跪下:“主子!”
“起来吧,也就比我大了一岁,主子什么主子。”姜池鱼摆摆手。
“是。”千岁颔首。
想想这个时候了,自己不回去花灯也该着急。
姜池鱼还是穿上衣裳,在扶烟担忧的神情里抽出手。
“放心,我那么厉害,不会被吃了的!”
“那小姐昨日哭什么?”
“......”
扶烟鼓起小脸的样子,还真是蛮严肃的。
“看!天上又飞机!”
姜池鱼手往天空一指,扶烟疑惑地望过去。
下一秒回过头,刚才在自己眼前的人已经溜得不见影子。
姜池鱼扛着两篮子糕点,费力地走进国师府踏进妙颜阁。
“主子!”
花灯一早就在门口守着,心想着姜池鱼要是再不回来,那她说什么都要去找国师大人了。
“别光喊不动啊!快来,我昨天蹲了一晚上,今早可是小福记第一个顾客,终于抢到了新品。”
姜池鱼象征性地提提手上两筐东西,里面是她教小福记做的小蛋糕和一些能用这里工具做出来的小饼干之类。
花灯回神,赶紧上来接了过去。
她还在以为主子会不会想不开投江,现在看来纯属多虑了。
虽然言风近日也不再和她时常说些事儿了,但根据这两日情况来看,八成是国师与主子闹不愉快了。
先前瞧两人情比金坚的腻歪样,现在出点事国师不闻不问,主子除了那晚傻兮兮淋雨,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花灯叹口气,情这一字当真是轻时如鸿毛,重时比泰山。
“叹什么气?小小年纪,跟个老太婆一样!”
姜池鱼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花灯羞红了脸,狠狠瞪了一眼也不再说话了。
亏得自己担心的没日没夜。
终于回了房间,姜池鱼揭开盖儿,就招呼着花灯坐下同她一起吃。
“花灯,你说这国师下的毒当真是无解?”
“也不是。国师大人那儿有一颗解药。”
姜池鱼点点头:“就一颗啊。”
顾渊这厮,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但是只要不背叛国师府,每个月会有解药的,也不会出什么事。”
花灯咬了一口蛋挞,好吃到眉飞色舞。
“可这,人这一辈子不能只盯着一件事做吧?结婚生子什么的,总得脱离国师府呐!”
姜池鱼有点踌躇,慢吞吞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目前国师府内只有您被下了毒。后日也要嫁给国师大人,一辈子不就在国师府了么?”
“......”
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姜池鱼狠狠咬了几口小面包,口齿不清道:“那万一以后吵架,国师不搭理我,我药发怎么办?”
“嗯...”花灯想了想开口道:“国师昨晚在我这儿放了一瓶解药,里面有十二颗。您不必担心。”
“等下,昨晚,国师回府了?”姜池鱼迅速抓到了关键字眼。
花灯疑惑地看了看姜池鱼:“对啊,主子耳朵是不好使了么?”
“......我发现你最近胆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跟谁俩借的?”
“奴婢知错。”花灯一噎,赶紧放下糕点站起来,说着就要跪下。
“哎哎哎,不用,是我借你的胆子,花灯你做的对,我就喜欢别人骂我!”
姜池鱼一手把人扶了起来。
花灯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坐下继续吃糕点。
意思就是昨晚顾渊没留在红鸾阁,那他做出那样子干嘛?
妈的搞半天是在故意气她?!
姜池鱼想想怒火蹭的就起来了,但是很快又灭了下去。
算了,自己骗了人家那么久,骗色骗财骗感情骗地位的,换她她也生气。
“那你把解药给我好了,免得有时候你不在身边我直接撅了。”
花灯愣了半晌,仿佛在思考权衡,不过到底是偏心姜池鱼,把一个小瓷瓶递了出去。
“花灯乖,多吃点。”
姜池鱼笑地人畜无害,十分温柔的样子。
花灯皱皱眉,还是开心的吃糕点。
“买糕点?!”
听了言风的话,顾渊气得笑了起来,一晚上没回来他担心的不行,竟然是蹲点去买糕点?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当真是...当真是...
他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了。
言风颔首,事情他大概都知道了,心里早就想替国师出口恶气。
“主子,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留她作甚?逐出府都是抬举她!”
“你再说一遍?”
“属下说,这种不要脸......”
顾渊不等言风说完,一脚便把人踹飞出去。
他的女人他能骂,再怎么别人还是骂不得的。
绝尘路过三冬院,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风被侍卫用担架抬着,闻声眯着眼睛瞪了绝尘一眼。
“凡之!”
顾渊坐回书桌前,揉揉额角,有些事能放放有些事就不行了。
“上官家的事,去办吧。”
“还有,后日的喜宴,多派点人保护夫人。”
姜池鱼没有娘家,按礼该从城门处迎回国师府,这一路能下手的机会可多着。
虽然这个女人那本事,也没什么人能扳倒她了。
况且手里还有那把弓,顾渊眯了眯眼,总觉得很眼熟却想不起来。
凡之锁紧眉头:“依属下之见,没必要保护夫人,多派点人守在国师府好点。”
顾渊不说话,只是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感觉头皮发麻,凡之连忙颔首改口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翌日。
江湖上便出了大事。
据说百忧阁现在的东家飞柯坐的是名不正言不顺,手刃了视他为己出的老东家,迫害了情同兄妹的百忧阁少东家。
大长老更是借势一手遮天,金银钱财源源不断。
如今人少东家争气,带着自己的兄弟将百忧阁的逆贼杀了个遍,霎时间血染白淘江。
飞柯手中依然握着东家才有的那把醉翁剑,不甘心地盯着眼前这个人:“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你也配问?”千岁啧了一声,脸上带着一抹舒心的笑容。
“凭什么我比你努力一万倍,还是落得这个下场?”飞柯泪流满面,双目赤红狰狞。
千岁嘴角的弧度又扩大几分:“因为你心是黑的,脊梁是歪着长的。”
“飞柯,你以为为何我爹对你那般严厉,那般不苟言笑?不让我去杀人接任务,也不用我刻意练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