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钱消灾,意思是我不取你们的狗命。懂?”姜池鱼耸耸肩,无辜道。
此话一出,七个大男人当场就像个泼妇一样骂街。
韦钰沉声怒吼:“都他妈闭嘴!”
“行,你还有什么要求?”
哟,这个还算聪明。
姜池鱼赞赏地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样,我说什么你们照做。”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好点点头。
“你,你,还有你。蹲下,双手抱头。”
被点到的三个人站出来,乖巧照做。
门主都得罪不起的人,他们哪儿敢叫唤。
姜池鱼做了一套手腕踝关节,上前一人给了一拳,反手又是一记手刀,三个人就晕了过去。
“剩下的,一人抬一个,跟爷走。”姜池鱼招招手,往前走去。
不经意转头就看见韦钰粗暴地扛起花灯。
诶哟喂,这个龟孙。
姜池鱼走过去就给韦钰脑袋来了三下:“给爷温柔点。”
冷不丁被敲打,韦钰脖子一缩,把花灯公主抱在手。
微微舒了心,姜池鱼有点愧疚,拿花灯来测测国师有没有派人跟她,实在是太缺德了,还好小姑娘没伤着哪儿。
七弯八绕,姜池鱼带着身后这群人一脚踹开了小院的后门。
“谁!?”守门的人连忙抽开剑,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姜池鱼撩开斗笠,眨眨眼。
“这...东...”
“嘘!”姜池鱼放下斗笠上的面纱,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将花灯安放在客房,其他三个人又被姜池鱼几个回合的拳打脚踢痛醒。
“你到底要做什么?”韦钰憋了一路,忍不住道。
姜池鱼拍拍手上的灰:“带你们见个人。毕竟我也有买家嘛。”
买家?买他们百忧阁黄字门的命?
好大的口气,吃完饭不漱口吗?
韦钰心底不由得冷笑起来,捏了捏袖子里的信号弹,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不过一会儿,扶烟便领着一个人进来。
来者一袭干练的红衣,袖口收紧,三千青丝高高扎成一个高马尾,眉毛锋利英气,眸子是琥珀色的,鼻骨高挺,双唇偏薄,肌肤白嫩,瓜子脸弧线利落。
“少东家!!”韦钰震惊,双腿忍不住便跪下了:“属下以为您已经死了!”
“死了?”千岁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不知道大长老是怎么宣布我的后事?”
“大长老说东家突然身亡,您为了追查贼人,不慎丧命。”
不慎丧命。
姜池鱼摸摸鼻子,拉着扶烟下去说话了,毕竟现在应该是人家关起家门来处理事。
金刀把门关上,转身也朝千岁跪下。
见门主和副门主跪下了,黄字门的人也跪下,他们地位最是低,平日哪里看见过少东家。
“可曾听过家贼难防?”
千岁手背在身后,清冷的声音染上恨意。
当时她与父亲才议完事,结果刚把门关上没走两步就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心里觉得不妥,返回去看却发现父亲已经倒在地上,眉心处有个黑点。
银针杀人,是百忧阁天字门惯用的伎俩。
来不及悲恸,便听见窗户那边传来声音,她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被引到了偏僻之地才惊觉不妥,但是太晚了,自己很快便被人团团围住。
想到为首那人的脸,千岁手忍不住抖起来,竟然会是父亲最信任的飞柯。
“恩将仇报?义父才是待我恩重如山之人,我飞柯今生最该感谢的人。”
“不是孤儿?哪儿认得贼人作父?”千岁身子挺的板直,牙齿恨得直哆嗦。
父亲从小就把他带在身边,于她,更是如同哥哥的存在。
飞柯不屑一笑:“大长老可比千傲那个老东西待我好多了。”
“可在我父亲眼里你早已是他的儿子!”千岁浑身都在颤抖,与天地争夺口中稀薄的空气。
“儿子?你可知我几岁开始杀人?八岁!你呢,到现在怕是连死人都没见过吧?”飞柯气急反笑:“是他,让我走上这条路,一辈子只能活在暗处做尽见不得人的勾当!”
本以为这样他可以换来东家的位置,结果大长老和他说,千傲准备把眼前这个女人扶上位,然后杀了他,为他的好女儿铺好路,铲除一切会影响到她位置的人。
好可笑啊,真的好可笑。
没有千岁天赋好没关系,他可以没日没夜的练,以为勤能补拙,以为能得来一眼高看,结果人家轻飘飘就到了七品内力,随手绣的荷包就能夺走他想要的所有夸赞。
趁千岁神游之际,飞柯直接出手便是全力一剑,谁曾想会半道杀出来一个女子替她挡下半分。
两个女子一路杀,一路逃,纵身跳进江中,血霎时就染红了江,本以为在劫难逃,谁知苍天有好生之德,将二人拍上了岸。
“属下立马回去杀了他!!”韦钰听完少东家的遭遇,鼻腔早已泛上酸意。
其余人更是眼眸猩红,随着韦钰一同站起来。
“还是那般冲动!”千岁嗤笑一声,眼里却是蓄满泪水,鼻尖红的不像话。
“回不去了,若是要跟我就留下,不跟的现在就走。”
韦钰和金刀对看一眼,咬牙跪下:“属下誓死相随!”
不是所有主仆关系都得夹杂点儿什么情分与恩情,还有些,只是信仰。
门外姜池鱼交代了扶烟好一些事儿,便赶紧拖着花灯回到最开始的巷子里。
朝扶烟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奈上前给了姜池鱼一记手刀。
眼前一黑,姜池鱼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待再次醒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妙颜阁的床榻上。
“醒了?”顾渊攥着衣袍的手微微一松。
是他糊涂了,言风昨日受了伤,没来得及派人跟着。
“今日到底怎么回事儿?”
又是这句话。
姜池鱼觉得心里很烦,转过身背对着顾渊。
眉头一拧,顾渊不悦道:“怎么?”
深吸一口气,姜池鱼尽量平复自己的语气:“不知道。”
“不知道?”顾渊挑眉重复道。
依花灯所言,那一批刺客实力不低,怎么会只是打晕了两个人就跑路了?
“我说国师大人。”姜池鱼猛地坐起来:“您是没有心吗?”
“?”
“我,姜池鱼,您的妻子,今天被一大堆人追杀了。明白吗?”姜池鱼指了指自己。
“花灯已经说了,本君要听的不是这些。”
是花灯晕后,她怎么逃脱一死,她们主仆两个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国师想听什么?奴家侥幸活下来了,醒过来满心欢喜地接受您的盘问?”
“扪心自问,国师大人你真的有关心过奴家吗?”
“您知道奴家那一刻多害怕多难过?因为奴家脑子里早就把和您的一生过完了。”
“奴家觉得自己会为国师生下一儿半女,然后一家人四处云游,美满一生。”
“可国师您呢?”姜池鱼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泪水便似断了线的珍珠。
顾渊竟然有一丝无措,袖子里的手一下松一下紧,却是开不了口。
半晌道:“本君说过...”
“奴家知道,除了真情实意,什么都能许对吗?”姜池鱼嗤了一声:“奴家真是贪得无厌啊,原本老实的心思,因为国师一句白首不相离而不安分,想求更多。”
顾渊皱眉,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奴家以为奴家很伟大,眼下倒是高估自己了。”姜池鱼咧嘴一笑,泪水便滚进嘴里:“现在奴家只求国师许我一纸休书,可好?”
心像被人死死握住,沉闷的喘不过气。
顾渊抿紧了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下一秒,姜池鱼就惊了。
因为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竟然主动,伸开手将她揽入怀中。
一下一下抚摸着怀中之人的青丝,就像抚平犯脾气的狐狸毛似的。
“本君...”
姜池鱼连忙用手捂住脸,身子直发抖。
竟然伤心地抽噎起来了?顾渊突然觉得有点心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本君,这个...也不是不能许,就是给本君一点时间吧。”
好别扭,顾渊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僵硬地从嘴里蹦出来。
怎么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顾渊下意识想找曲清河商量一下对策,但是眼下只有靠他自己。
“嗯...要不然本君去给你买糕点?”
回来时花灯手里的食盒什么也没有,想来应该是被打翻落地了。
吃点喜欢吃的东西就好了吧?
“要不本君把小银库的钥匙给你?”
国师府有三个库房,一个放些首饰玉器之类,一个是金库,还有个小银库放些碎银和面值小的银票。
听花灯说这个女人很是爱财,把小银库给出去了就好了吧?
果然,怀里的人一下就不抖了。
微微松了口气,顾渊嘴角勾了起来,这天下也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了。
姜池鱼依然捂着脸,扭着扭着拱进被窝里。
“那你好好休息,本君马上回来。”
结果一出房门,顾渊的脸便晴转阴:“凡之!”
门口的树梢响出一道细碎声,一个身着暗红色衣服的人便飘了下来。
“属下在!”
“去查下今日之事。顺便带点城西小福记的糕点回来!”
凡之颔首,便快步出了国师府。
转身推开门,顾渊瞧见床上那人在床上笑地直滚,笑地失声了都。
脸一沉,这女人刚才哪里是在哭!
糟糕,姜池鱼没想到国师大人去而复返了,想收也收不住。
天地良心,她刚才本来就是演演戏挤挤泪珠子,结果没想到国师大人扭扭捏捏的样儿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