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花甲之年的奚斤满面红光,身体依然壮若中年、每餐能吃两大碗饭、喝酒一斤,此刻坐在雍州城内,正在接受垣苗越城为他父子三人举办的接风宴。
因征战夏国有功,奚斤刚被拓跋嗣进爵为公,并拜为司空。
奚斤自知自己这两年的功绩多亏汉王黄征支持,若不是汉王,自己恐怕早已因汾阳兵败而被贬为庶人了,怎会有今日贵为司空?
更难得的是,汉王此次讨伐后秦,给陛下的呈表里称与司空奚斤配合默契,希望能一起征讨自立为帝的姚懿,攻占新平。奚斤便又被委任征西将军,除了讨伐姚懿,陛下还命他就地镇守。
奚斤明白,陛下是看在姚皇后的份上,要维护大弟姚泓的帝位。对于逆贼姚懿仅是讨伐,讨伐后原地镇守。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命自己镇守而不是返回,那就是要时刻盯着后秦,相机而动了。
考虑到自己毕竟年事已高,奚斤命长子奚他观在家尽孝,将次子奚和观带在了身边,协助自己处理庶务,还带了家族武力最强的侄子奚乌侯担任自己的中军护卫。
“司空,请满饮此杯!奚刺史、奚将军,二位请!”垣苗越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奚和观看了看父亲,举起酒杯:“垣将军言重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刺史了,只是父亲身边一随从。我敬垣将军一杯。”
垣苗越城又是一杯酒下肚,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在我看来,奚刺史依然是刺史,只是换个地方当刺史而已。”
奚和观闻言一愣,脸色尴尬起来:“哪里哪里,能在父亲身边做好差事,就是大功一件了。”
奚乌侯年轻气盛,急忙辩解道:“哥哥的治理能力有目共睹,何必自谦?他长孙兰做得苑川郡守,哥哥为何不能在此地做刺史?西北可是陛下未来的重心......”
奚斤咳嗽了一声,奚乌侯连忙住嘴,但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垣苗越城哈哈大笑:“司空大人,太过小心了。我们汉王可是极为推崇您的。汉王命我取平凉之后就地镇守,何尝不是为我们守住西进之路?此恰逢后秦子孙内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而大乱之后需要大治,奚刺史正是施展才能之时。西北之地,群狼环伺,亦是建功立业之时。这里,可比青州刺史的舞台更大啊。”
垣苗越城说着拍了拍手,两个亲兵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红布。
奚斤等三人抬头看去,满眼好奇。
垣苗越城端起一个托盘,走到奚斤面前双手奉上:“汉王特别仰慕司空大人,汉王在我们面前一直称呼您为‘老大人’,此为汉王特意嘱咐我代他交给您的,此非金银,请老大人万勿推辞!”
奚斤虽不知为何物,但深知一定非常珍贵,奚和观与奚乌侯已经率先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扶起了奚斤。奚斤看看垣苗越城,又看看儿子和侄儿,最后盯住了红布,慢慢的接起了红布。
“哇,好漂亮的铠甲!”武将出身的奚乌侯惊叫出声,两眼放光,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却被奚和观拦了下来。
垣苗越城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奚斤,满脸自豪。
奚斤眼神明亮,呼吸急促,轻轻的抚摸着铠甲,喃喃道:“老夫戎马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铠甲!请问垣将军,此甲可有名称?”
垣苗越城骄傲的道:“汉王将此甲命名为‘明光甲’!”
“明光甲?明光甲!好名字,好名字!”奚斤神情激动,忍不住两手一起抚摸铠甲。
垣苗越城假装不乐意道:“你们二位还愣着干什么?快伺候老大人穿上铠甲!”
奚和观与奚乌侯如梦初醒,兴奋的帮奚斤穿戴起来。
垣苗越城见奚斤如此满意,兴奋的介绍着:“此甲,是我们汉国‘甲坊署’按照汉王亲手所绘图纸而做,工序也极为复杂:首先将铁制成甲片;之后打札、粗磨、穿孔、错穴、并裁札、错稜、精磨;甲片加工完毕后,用皮革条编缀成甲。里面还要挂衬里,防止磨损身体。每副铠甲要花费234天,迄今只制作成功五副铠甲。”
“这么复杂?怪不得穿起来这么繁琐。”奚乌侯帮忙穿着铠甲:“不过一定穿着很舒服,铠甲里面把人体保护得很好。”
奚和观感叹道:“汉王是如何想到此种铠甲打造之术的?他真的是天才,有此铠甲,等于多了一份活命的机会。”
奚斤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铠甲,嘴唇也没有合拢过,最后戴上垣苗越城奉上的头盔,举了举双臂,再从奚乌侯手中接过长槊,用力的挥舞了几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真是痛快!有此甲守护,老夫更可以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了。”奚斤非常满意,将长槊扔给奚乌侯,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来!垣将军,你就代汉王喝了这碗酒。老夫谢过汉王了。”
垣苗越城端起大碗:“晚辈在此祝老大人旗开得胜,来日封王!”
奚斤虽闻言一愣,但也没有反对:“垣将军持方天画戟,如天神下凡,以后定当封侯拜相!”
“借老大人吉言!晚辈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得到一件如老大人一样的‘明光铠’。”垣苗越城羡慕的看着铠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奚斤拍了拍垣苗越城的肩膀:“将军如此勇武如此年轻,一定会的。”
垣苗越城见奚乌侯一直盯着第二个托盘,满眼期待。便走过去拨开奚乌侯,将托盘端到奚和观面前:“请奚刺史笑纳!”
奚和观没想到第二个托盘是送给自己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在父亲的鼓励下,奚和观揭开了红布,只见是一把装饰华美的短刀。
“莫非,此刀便是传闻的‘突厥刀’?”奚和观接过短刀,仔细的打量着,突然惊讶的问道。
“奚刺史果然好眼力!”垣苗越城掏出了自己腰中的一把突厥刀,又取出十枚铜钱叠放在一起,只见他突然挥刀,十枚铜钱从中断开,掉落一地。
“好锋利的突厥刀!可否给我一把?”奚乌侯满脸惊喜。
垣苗越城收起突厥刀,得意的道:“奚刺史是文臣,其治理能力冠绝大魏,汉王送他‘突厥刀’作为见面礼最合适!而你是武将,既然是武将,那就要去战场上挣得。我的这把刀,也是在朔州、雍州之战后才得到的。你加把劲,以后有机会!”
看着奚乌侯悻悻的表情,奚斤大笑着拍拍侄儿的肩膀:“这次你若同垣将军一起拿下新平郡、平凉郡,叔叔我舍出这张老脸,也要向汉王求一把‘突厥刀’送你!”
奚乌侯转怒为喜,拉着垣苗越城要到外面比试摔跤。
奚斤开心的看着两人在外面比试,轻声道:“和观,听说汉王今年会回高阙过年,你到时候按照汉人的礼节去拜访下!”
奚和观点点头,有点担忧的道:“没想到汉国发展的这么快!对我大魏是不是好事?”
“其一,新做了五副铠甲,送给了陛下三副,剩下的两副,一副送我,一副送长孙嵩!
其二,突厥刀,给陛下进献了五十把!
其三,夏国是汉王以全军覆没为代价换来的,自己也差点身死当场,但是夏国那么大的地方,他却纵容我们魏国五路人马肆意争抢地盘。
其四,现在趁机取秦国,也是与我魏国一起,面呈陛下。
其五,你看看,他救了那么多受兵灾和旱灾的灾民。
以上这些,至少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了他对我大魏的‘忠’,和心系百姓,对百姓的‘爱’。”奚斤看着前方,慢慢的道:“只要他一日不反,我们达奚家就要全力支持他!甚至,都不要怀疑他!”
奚和观点点头,看了看外面两人僵持在一起,轻声道:“父亲,还有一事。我听闻运往汉国的辎重物资,被人扣下了。这马上过冬了,我们还要面临一场恶战,这要是物资不能到,前线的士兵怎么想?汉王他会怎么想?”
奚斤道:“你这个刺史跟我来到西北,可不是仅仅来伺候我的。秦国的大片土地,以后都将是你奚刺史的管辖之地。为了你的百姓,你该怎么做,不用问了吧?”
奚和观点点头,与父亲并肩站在一起,握着手里的突厥刀,踌躇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