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打完电话,面色有些奇怪。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小心翼翼的汇报情况:“李叔说他们现在在宋小姐的朋友钟意家,说一切都好,不牢您挂念。”
虽然看似很正常,但仔细一琢磨,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啊……
管家那样成熟睿智的人,说话竟然也会阴阳怪气。
而且举家搬迁进别人家算是怎么回事?
宗祁默默攥紧了拳头,发白的指骨暴露于空气中,罕见的感觉到了一丝冰冷。
他让杨泽再打一个电话:“钟意还没下班,他们去钟意家做什么。”
钟意的行踪和行程安排,杨泽手里都有备案,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翻一翻,钟意今天确实加班,而且是大班,估计要通宵。
他把电话打给钟意,钟意似乎还记得他的声音,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问:“杨助理?你找我有事?”
杨泽道:“钟先生,你工作很忙,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宋小姐为何突然去你家?”
钟意又是一愣:“你不知道?她病了呀,她病的时候挺娇气的,非说要看我的狗,就去了。”
病了?
宗祁下意识蹙起眉头,伸手把手机要了过来,直接和钟意对话:“她怎么了?”
钟意没想到他会亲自接电话,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发烧了,说是跟上次一样。”
怎么宗祁也不知道?而且还在这里问……该不会又产生什么误会了吧?
宋大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钟意不淡定了:“宗总,您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生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看上次就搞得挺不愉快,这次您没有做什么事吧?其实她还挺小心眼儿的,有时候受了委屈也不说,就自己憋在心里。”
然后委屈就变成了讨厌。
上次……
上次她生病,他和唐臻在一起,这一次呢?
还是。
宗祁无力的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了杨泽。
钟意的家不算小,但养了一只边牧,平时又不怎么认真打扫,就显得很乱,而且空间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压缩,连沙发都刨不出来。
李阿姨一进门就犯了职业病,取得钟意同意后,就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等收拾个差不多后,门铃被按响,她去开门,却看见了自家先生那张永远缺乏情感的冷脸。
“您来了。”她把人让进来,想训他两句,又不太敢,只好气恼的进厨房准备晚饭。
管家走上前道:“先生,小宋睡下了,这次发烧还是支原体肺炎引起的,没什么大事儿,医生建议不要住的那么潮湿,恰巧小宋也想她的朋友了,我们就来人家家里打扰几天。”
他简略的解释了一下,但听话里意思……
宗祁反问道:“几天?”
管家:“…那要看小宋的意思。”
他又把在医院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她哭着把自己埋进被褥,哭着说不要回杏园。
她平时不怎么哭,除非被他弄得狠了才会哼唧着掉几滴眼泪。
所以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一次两次,每次不舒服,每次需要人陪的时候,他不仅不在,还和她讨厌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一起气她。
这个事实真是太糟糕了。
宗祁沉默下来,孤身进了房间。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摸到她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
他无法消化这份愧疚,便期待她能原谅他,能给他一点力量。
可是她睡着了,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她的手掌心热热的,握在手里很舒服,但除了这点热量,无法给予他更多。
昏暗的房间里,他断断续续的讲述着在医院发生的事,讲他和唐臻的过往,讲唐臻对他的付出,讲他为什么要对唐臻这么容忍。
还讲了唐臻眼下的困境,讲了她可怜的人生,讲了无法让她独自面对困难的想法,讲了希望唐臻能得到善待的希冀,还讲了对她的建议:不要太在意。
行。
敬瑶闭着眼都觉得自己听了这些话眼睛都想冒火。
前半段还像个人话,后半段是什么意思?
唐臻可怜,所以要她也同情唐臻?
真是个大好人啊宗祁。
敬瑶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和宗祁的关系了。
只是简单的金钱交易关系,她都能被气的不想说话,要是宗祁之后有幸能娶上老婆,他老婆会不会头天进门第二天就离婚呀?
唐臻被家人利用,被家人掌控人生,随时会被家人抛弃,是很可怜。
但跟她,跟他,有个屁的关系啊!
唐臻舍身救他确实应该报答,但是倾家荡产救过唐家一次,之后也给了数不清的钱和卡,还处处维护唐臻,不够吗?
再说了,这事儿是他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他犯得着苦口婆心的在这嘀咕着说她小心眼儿,不要太在意吗?
有病吧这男的。
敬瑶本就混沌的脑子愈发的混乱,一发烧就说胡话的毛病也有了复发的苗头。
偏偏宗祁还在喋喋不休,忏悔确实是在忏悔,道歉也确实有道歉,但话里话外说唐臻是个好人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是个坏人?
唐臻受惊吓住院的时候,她发烧也不行?
在他说到‘为什么不叫住我,白白产生这么多误会’的时候,敬瑶终于忍不住了,烦躁的掀开被子,大脑被蒸腾的热气控制,口不择言道:“你烦死了,起开!”
宗祁瞬间僵住了。
他缓慢的眨了一下眼,小心翼翼的去牵她的手,“你不喜欢听,我以后不说了。”
敬瑶:“你爱说不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别抓着我的手,你烦不烦?”
宗祁:“…你还在发烧吗?”
敬瑶:“还烧?烧死我算了,你这个人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说着,她一个鲤鱼打挺…没起来,只好笨拙的翻身坐起来,头重脚轻的扶着床头爬下床,十分嫌弃的撇开宗祁,独自去了床脚的沙发。
宗祁抿了抿唇,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等她窝进沙发里之后,才轻轻开口:“你睡到床上来。”
敬瑶恶声恶气的抬起头瞪他:“你少管我!”
宗祁:“……”
面对这样冷漠疏远的宋敬瑶,他着实有些不知所措,抿着唇闭嘴,隔着一张床远远地看她。
不到五分钟,她就又坐起来,在黑暗中瞪着亮晶晶的眸子,冷声道:“你不觉得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