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红娘临床篇
序章:涂山药庐
涂山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翠玉灵站在药庐窗前,看着檐下汇聚的雨水连成一线,落入青石缸中,溅起细密的水花。她额上的第三只眼微微眯起,像是能看穿这层雨幕,看到更远的什么地方。
“翠姐姐——”
门帘被掀开,涂山容容抱着一摞医案走了进来,绿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虽是涂山二当家,在翠玉灵面前却始终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今天的功课做好了?”翠玉灵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如水。
容容把医案放在桌上,顺手拨了拨灯芯,让药庐内的光线更亮了些,“只是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关于血继病那一章,您说血继病的本质是‘灵血与肉身的不相容’,可东方家族的人世代传承灵血,为何还会出现排异反应?”
翠玉灵终于转过身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裙,黑发上那枚蛇形发簪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三只眼睛同时看向容容,有种说不出的威压感。
“容容,你觉得血脉传承是什么?”
容容想了想:“是……力量的延续?”
“是诅咒。”翠玉灵语气平静,“任何超越肉身极限的力量,都是诅咒。东方家族的神血之所以能代代相传,是因为每一代都在用命去适应。你以为他们为何寿命普遍不长?不是被人追杀,是血在烧他们。”
她走到桌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泛黄的医案纸页。这些都是她数百年行医的积累,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个病例,每一个病例背后都是一个挣扎求生的生命。
“血继病没有根治之法,只能压制。这是我们蛭妖一族的共识。”翠玉灵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翠玉灵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中隐约有身影在向药庐靠近。
是涂山的巡夜小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翠玉医师!翠玉医师!”小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焦急,“有人受了重伤,红红大人让我们送来您这儿!”
翠玉灵眉头微蹙,快步走到门口。小妖背上的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放床上。”翠玉灵的声音陡然变得利落,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
容容已经熟练地备好了药箱和银针。翠玉灵伸出双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蓝色妖力,轻轻覆上伤者的胸口。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出血……”她低声自语,三只眼睛同时闭合,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看”这个孩子体内的状况。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
“容容,去把我的金针拿来。还有,准备血引术的材料。”
容容一愣:“血引术?翠姐姐,那个术法对施术者的消耗——”
“快去。”
容容不再多言,转身跑向药庐深处的储藏室。
翠玉灵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孩子。他的嘴唇干裂发白,脸上全是血污,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五官。她的第三只眼看得分明——这个孩子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像火焰一样在他体内流淌,炙烤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他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东方家族的人……”翠玉灵喃喃道,“难怪红红会亲自让人送来。”
她解开孩子的衣襟,露出胸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却又隐隐有淡红色的光芒在皮下流转。
“这是……纯质阳炎的反噬?”
翠玉灵眉头越皱越紧。她行医数百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但一个十岁的孩子体内蕴藏着如此强大的灵血,还要承受纯质阳炎的反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翠姐姐,金针和材料都准备好了。”容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好。”翠玉灵接过金针,深吸一口气,“容容,你在一旁看着。今天教你血引术的第一式——引血归经。”
她的指尖再次亮起蓝色妖力,这次更加浓郁,像是凝成了实质。金针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地刺入孩子周身的穴位。
每一针落下,孩子的身体就微微颤抖一下。那些被纯质阳炎灼伤的经脉在金针的引导下开始重新排列,破碎的血管壁也在妖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但这还不够。
孩子体内的灵血太过霸道,仅仅修复血管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些血液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断冲击着脆弱的血管壁,想要挣脱肉身的束缚。
“果然如此……”翠玉灵低声道,“东方灵血,遇强则强。普通的压制之法只会让它更加狂暴。”
她收回双手,沉思片刻。
“容容,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蛭妖一族被称为‘血液的掌控者’吗?”
容容摇头。
“因为我们的妖力天生与血液共鸣。”翠玉灵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滴蓝色的血液从她指尖渗出,悬浮在空中,“我们可以感受血液的‘情绪’——它是平静还是愤怒,是悲伤还是喜悦。每一种血液都有自己的脾性。”
她看向床上的孩子:“东方家的灵血,是我见过最骄傲的血液。它不会屈服于任何外力,只会臣服于更强的意志。”
“那该怎么办?”
翠玉灵微微一笑:“不怎么办。我不需要它臣服,我只需要它安静一会儿。”
她俯下身,将额头轻轻贴上孩子的额头。第三只眼骤然睁开,蓝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
容容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蛭妖一族最核心的秘术——血魂共鸣。施术者将自己的妖力化作桥梁,连接患者体内每一滴血液,用自身的意志与血液对话。
这不是压制,而是沟通。
翠玉灵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火海。
这是孩子体内的世界——到处是翻涌的血色洪流,每一滴血液都像一团微小的火焰,疯狂地跳动着。它们确实很骄傲,拒绝任何外来的干涉,不断冲击着翠玉灵的意识。
“我知道你们很强。”翠玉灵的意识在火海中平稳地开口,“但你们的宿主还只是个孩子。你们这样烧下去,他会死。”
血液的洪流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狂暴。
“你们觉得我在威胁?”翠玉灵笑了,“不,我在请求。请求你们安静一点,给他一点时间长大。等他足够强大,自然能承受你们的力量。”
血色的洪流微微一顿。
翠玉灵继续道:“我是蛭妖之王,翠玉灵。以我的名字起誓,我会保住这个孩子的性命。作为交换,你们暂时收一收脾气,如何?”
沉默。
然后,那漫天的血色洪流缓缓退去,像潮水般归于平静。
翠玉灵的意识从孩子的体内退出,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扶住了床沿。
“翠姐姐!”容容赶紧上前扶住她。
“没事。”翠玉灵摆摆手,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就是有点累。这孩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看向床上的孩子,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死灰色也消退了不少。
“容容,去告诉红红,人我救回来了。但是——”她顿了顿,“他体内的灵血太过特殊,后续还需要长期调理。让他留在药庐,我来照顾。”
“是。”
容容转身要走,又被翠玉灵叫住。
“还有,告诉红红,这个孩子的身份我知道了。东方灵血的持有者……她会遇到大麻烦的。”
容容愣了一下,但看到翠玉灵疲惫的神色,没有多问,匆匆离开了药庐。
翠玉灵在床边坐下,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
“东方月初。”她轻声念出红红让人转告的名字,“你这条命,我暂时帮你保住了。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许多。
药庐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第一章:初诊
东方月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三只眼睛。
“啊——!”
他猛地往后缩,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恐惧盖过了疼痛——眼前的“人”虽然有着美女的面容,额头上却多了一只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别动。”翠玉灵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月初完全挣脱不开,“你的伤口刚愈合,乱动会崩线。”
“你、你是什么妖怪!”月初的声音还在发抖。
翠玉灵挑眉,三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是救你的妖怪。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月初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仔细包扎过,原本火烧般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白色的绷带缠绕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你……救了我?”
“不然呢?”翠玉灵在床边坐下,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碗,里面盛着深褐色的药汤,“把这个喝了。”
月初接过碗,犹豫了一下,仰头灌了下去。药汤极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他硬是没吐出来。
“不错,有骨气。”翠玉灵满意地点点头,“比上次那个一气道盟的弟子强多了,他喝了一口就吐了我一身。”
“……你是涂山的医师?”
“我叫翠玉灵,蛭妖之王,目前暂居涂山行医。”翠玉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东方月初,东方灵血的正统继承人,我说的对吗?”
月初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紧张。”翠玉灵摆摆手,“我对你的血没有兴趣。我们蛭妖一族的规矩——只治病,不夺血。你体内的灵血再珍贵,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份需要调理的病历。”
月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红红让我救。”
“红红……”
“涂山之主,涂山红红。”翠玉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她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我出诊的。要知道,一般人请不动我。”
月初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翠玉灵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吗?”
月初摇头。
“你的东方灵血是天生的,这本是好事。但你年纪太小,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灵血的霸道。”翠玉灵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做个诊断——第一,你的经脉因为长期承受灵血的冲击,已经出现了大面积损伤;第二,你之前使用的纯质阳炎根本不是你这个阶段能驾驭的术法,反噬伤及心脉;第三,也是最麻烦的——”
她顿了顿,三只眼睛同时看向月初的胸口。
“你的血在烧你。”
“什么意思?”
“东方灵血蕴含着极强的火属性灵力,这本是你们家族的优势。但你的身体发育跟不上灵血的成长速度,就像一个小杯子里装了一缸水,杯子迟早会裂。”翠玉灵说得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如果不加以控制,你活不过二十岁。”
月初的脸色变得苍白。
“不过——”翠玉灵话锋一转,“既然红红把你交给了我,我就不会让你死。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来药庐做一次血循调理,每三天做一次经脉疏通,每七天换一次药方。饮食上忌辛辣、忌寒凉、忌暴饮暴食。还有——”
她拿起桌上的一本薄册子,扔给月初。
“这是我写的《血经基础篇》,回去好好读。你对自己的血液一无所知,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月初接住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清秀端正。他粗略扫了几眼,发现内容深入浅出,从血液的基本构成到灵血的运行规律,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您写的?”
“怎么,不像?”翠玉灵抱起胳膊,“我活了几百年,写本书有什么稀奇的。”
月初摇摇头,认真道:“谢谢您。”
翠玉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用谢我。真要谢的话,就好好活着。医者最大的欣慰,就是看到患者痊愈。”
她转身走向药柜,开始配药。月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翠医师,您说我的血在烧我……那有没有办法让它不烧?”
翠玉灵的手停了一下。
“有。”她没有回头,“变强。强到你的身体能承受这份力量。到那时候,血就不再烧你,而是为你所用。”
“那我该怎么变强?”
“先把伤养好,把基础打牢。”翠玉灵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包药材,“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把药材递给月初:“这是接下来三天的药,每日早晚各煎一次。煎药的方法写在纸上,别弄错了。”
月初接过药包,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翠玉灵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我是‘什么妖怪’——下次叫我翠姐姐就好,别叫什么妖怪,多难听。”
“……是,翠姐姐。”
“乖。回去休息吧。”
月初离开后,容容从内室走了出来。她一直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
“翠姐姐,您对他也太温柔了。”
翠玉灵瞥了她一眼:“怎么,吃醋了?”
“才不是。”容容摇头,“只是觉得奇怪。您平时对患者虽然也好,但从不会把自己的手札随便给人看。那本《血经基础篇》可是您的心血。”
翠玉灵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容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东方灵血如此强大,东方家族却日渐衰败?”
容容想了想:“因为血脉稀释?还是因为外界的追杀?”
“都不是。”翠玉灵摇头,“是因为傲慢。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力量,却忘了力量是需要代价的。每一代东方家的传人都把灵血当作武器,却没有人真正去理解它、驯服它。”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
“那个孩子不一样。他被追杀、被背叛、被逼到绝路,但他没有怨恨自己的血。他喝药的时候,苦成那样都没吐出来——这说明他有韧性。”
“所以您看好他?”
翠玉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容容,记住一句话——医者治病,不治命。我能做的只是给他一副好身体,至于他能走多远,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走回桌前,翻开容容带来的医案。
“来,继续上课。刚才讲到血继病的本质,你还有什么问题?”
第二章:血循
接下来的日子,月初每天都会准时到药庐报到。
翠玉灵给他制定的治疗方案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清”,清理体内因为灵血冲击而产生的淤血和受损组织;第二阶段是“调”,通过药物和妖力引导,让灵血的运行趋于平稳;第三阶段是“固”,巩固经脉,增强身体的承受能力。
目前他正处于第一阶段。
“把衣服脱了,躺上去。”
月初红着脸爬上药庐内侧的石台。那石台是翠玉灵特制的,通体用温玉打造,下面刻有聚灵阵,能辅助妖力运行。
翠玉灵将双手覆在他胸口,蓝色的妖力缓缓渗入他的身体。月初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原本灼热的血液似乎也安静了几分。
“今天感觉怎么样?”翠玉灵一边施术一边问。
“好多了。”月初老实回答,“胸口不怎么疼了,就是晚上有时候会发热。”
“正常现象。你的灵血在适应新的运行节奏,发热是排异反应。”翠玉灵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移动,每到一个穴位就停留片刻,“我给你调整一下药方,加一味寒心草,能压一压热度。”
“翠姐姐,我有个问题。”
“问。”
“您说蛭妖一族能控制血液,那能不能……直接把我的灵血换成普通人的血?”
翠玉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能。”
月初眼睛一亮:“那——”
“但我不建议这么做。”翠玉灵打断他,“东方灵血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换了血等于自废根基。而且,换血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可是……”
“可是什么?觉得自己活不过二十岁,还不如赌一把?”翠玉灵的语气变得严厉,“东方月初,你给我听好了——医者最怕的,不是治不好的病,而是患者自己放弃。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月初沉默了。
翠玉灵收回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面铜镜,递给他。
“看看你自己。”
月初接过镜子,里面的少年面容消瘦,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的眼睛里还有光。”翠玉灵说,“一个真正放弃的人,眼睛里是没有光的。所以你并不想死,你只是害怕。”
月初握着镜子的手微微发抖。
“我……确实害怕。”他的声音很轻,“我害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我害怕这份力量最终会毁掉我,就像毁掉我母亲一样。”
翠玉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想听一个故事吗?”
月初点头。
“很久以前,有一只水蛭精,她生来就有三只眼,被族人视为异类。”翠玉灵的声音很平静,“大家都说她的第三只眼是不祥之物,会招来灾祸。她很害怕,整天把自己关在洞里,不敢见人。”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族里来了一只受伤的老龟。老龟的壳碎了,血流不止,谁都治不好。她鬼使神差地跑过去,用第三只眼看到了老龟体内断裂的血管——然后她发现,她能用妖力把那些血管重新接上。”
“她治好了老龟?”
“治好了。”翠玉灵微笑,“从那天起,她再也不害怕自己的第三只眼了。因为她知道,这份让她与众不同的力量,不是诅咒,而是天赋。”
月初听出了什么:“那只水蛭精……就是您?”
翠玉灵没有回答,站起身来。
“东方月初,你的灵血不是诅咒。它让你与众不同,让你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但它也会成为你最强的武器。前提是——你得先学会接受它。”
她拿起桌上的药方,开始写新的方子。
“今天的话有点多了。喝完药就回去休息,明天同一时间过来。”
月初从石台上下来,穿上衣服。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翠姐姐,谢谢您。”
“又谢我?”
“这次不一样。”月初认真地说,“这次您救的不只是我的身体。”
翠玉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臭小子,还挺会说话。快走吧,别耽误我关门。”
月初离开后,容容又从内室钻了出来。
“翠姐姐,您今天的话真的很多。”
“闭嘴。”
“而且您还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听——那可是连红红姐姐都没听过的。”
翠玉灵瞪了她一眼:“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去把后院的药材都翻一遍,发霉的挑出来扔掉。”
“是是是。”容容笑嘻嘻地跑开了。
翠玉灵独自站在药庐里,看着月初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只老龟当年对她说过一句话,她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孩子,上天给你的每一份天赋,都标好了价码。但价码不是诅咒,而是责任。”
第三章:暗流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傍晚,翠玉灵正在药庐里研磨药材,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力波动从涂山边境传来。她的第三只眼微微刺痛——那是危险的信号。
“容容!”她放下药杵,“去看看怎么回事。”
容容刚跑出去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翠姐姐,一气道盟的人打进来了!他们说是要搜捕东方家族的余孽!”
翠玉灵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知道月初在这里?”
“不清楚,但红红姐姐已经带人去边界拦截了。”
翠玉灵沉思片刻,迅速做了决定:“容容,你去把月初带到后山的密室,让他待在那里不要出来。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那您呢?”
“我?”翠玉灵从墙上取下一只精致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根银针,“我去会会一气道盟的‘贵客’。”
涂山边境,气氛剑拔弩张。
一气道盟此次派出了不少人马,领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火红色道袍,面容威严,周身隐隐有火光流转。
翠玉灵一眼就认出了他——金面火神,金人凤。
准确地说,是窃取了东方灵血的冒牌货。
“涂山红红。”金人凤的声音洪亮如钟,“我怀疑东方家族的叛徒东方月初藏匿在涂山境内,请让我们搜查。”
涂山红红站在对面,面无表情:“涂山不接待不速之客。”
“那就是要包庇了?”金人凤冷笑,“东方月初是东方家族的叛徒,偷走了家族秘术,按一气道盟的规矩,应交由我们处置。”
“东方月初在我涂山,就是涂山的客人。”红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也不能从我涂山带走任何人。”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好大的口气。”金人凤踏前一步,掌心燃起一团金色火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翠玉灵从红红身后走出,三只眼睛平静地看着金人凤。
“你是谁?”金人凤皱眉。
“蛭妖之王,翠玉灵。”翠玉灵微微一笑,“涂山的客卿医师。”
金人凤的脸色微变。蛭妖一族在妖界的名声不小,尤其是他们的族长,据说连一气道盟的长老都要给几分面子。
“翠玉医师,这是我们一气道盟和涂山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翠玉灵不紧不慢地说,“东方月初是我的患者,我正在为他治疗。你这一闹,耽误了他的病情,谁来负责?”
“患者?”金人凤冷笑,“他有什么病?”
“血继病。”翠玉灵直视他的眼睛,“东方灵血的持有者都会得的病。怎么,金面火神大人应该很清楚吧?”
金人凤的表情僵了一瞬。
翠玉灵的第三只眼看得分明——金人凤体内的血液正在剧烈波动,那是灵血与肉身不兼容的典型表现。
“你体内的神血……”翠玉灵故意拖长了声音,“最近是不是开始反噬了?胸口发热,经脉刺痛,尤其是使用纯质阳炎的时候,感觉血液像要烧穿皮肤?”
金人凤的脸色彻底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血液专家。”翠玉灵的语气变得冰冷,“而且我知道一件事——你体内的灵血根本不是你的。强行移植他人灵血,早晚会被反噬。到时候,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
“我什么?”翠玉灵踏前一步,三只眼睛同时亮起蓝色的光芒,“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检查一下?看看那些不属于你的血液,在你体内是怎么挣扎的?”
金人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妖众和一气道盟弟子都看呆了——堂堂金面火神,居然被一个女医师吓得后退。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金人凤强作镇定,“我今天来是为了搜捕东方月初,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搜捕?”翠玉灵冷笑,“不如说是来灭口的吧。东方月初是东方灵血的真正继承人,他的存在就是你最大的威胁。你怕他长大,怕他变强,怕他夺回属于东方家的一切。”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翠玉灵转身看向红红,“红红,交给你了。我的患者还在等我回去换药。”
红红微微点头,上前一步。
“金人凤,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涂山,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
她的妖力骤然爆发,方圆百里的妖气都为之一震。
“——你试试看,能不能从涂山走出去。”
金人凤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狠狠咬牙。
“撤!”
一气道盟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
翠玉灵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三只眼睛微微眯起。
“容容。”她低声说。
“在。”容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去查一下,金人凤最近和哪些人接触过。他能找到涂山来,说明有人通风报信。”
“是。”
翠玉灵转身往药庐走去。路过红红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红红,这孩子惹的麻烦不小。”
“我知道。”
“那你还要保他?”
红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翠玉灵意外的话。
“他的眼睛,很干净。”
翠玉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行吧。既然涂山之主都发话了,我这个做医师的,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她继续往药庐走,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金人凤体内的灵血反噬比她想象的更严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年,那些移植的灵血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金人凤要么死,要么……
“要么找到更纯的东方灵血来压制。”翠玉灵喃喃自语,“所以他才这么急着要抓月初。”
她加快脚步回到药庐,径直走向后山的密室。
月初正坐在密室里,手里捧着那本《血经基础篇》认真地看着。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翠姐姐?外面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解决了。”翠玉灵在他对面坐下,“月初,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夺走你的血,你会怎么办?”
月初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不会让他得逞。”
“为什么?”
“因为这血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月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它让我多痛苦,它都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它。”
翠玉灵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从明天起,治疗进入第二阶段。会很疼,做好心理准备。”
月初点头:“我不怕疼。”
“不怕疼的孩子,往往最让人心疼。”翠玉灵小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第四章:血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三个月后。
月初的身体在翠玉灵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原本苍白的面色有了血色,瘦弱的身体也结实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灵血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狂暴,运行轨迹趋于稳定。
“不错。”翠玉灵收起妖力,满意地点点头,“第一阶段顺利完成。从今天起,进入第二阶段——调。”
“翠姐姐,第二阶段具体要做什么?”月初从石台上坐起来。
“第一阶段是‘清’,清理你体内的淤血和损伤。第二阶段是‘调’,调整灵血的运行节奏。”翠玉灵拿出一张新的药方,“简单来说,第一阶段是修路,第二阶段是让路上的车跑得更顺畅。”
她指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材:“这些药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的药以温补为主,这些药以疏导为主。喝了之后,你会感觉血液流动加快,可能会有发热、出汗等症状,都是正常的。”
“还有——”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玉瓶,“这是我特制的血引丹,每日一粒。服用后配合我教你的呼吸法,能慢慢引导灵血回归正轨。”
月初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
“好香。”
“当然香,里面加了七种珍惜药材,光是成本就够普通人吃一年。”翠玉灵白了他一眼,“好好珍惜,别浪费了。”
“我一定好好珍惜。”月初认真地把玉瓶收好。
翠玉灵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那本书看得怎么样了?”
“《血经基础篇》?已经看完了。”
“看完了?”翠玉灵有些意外,“三百多页你都看完了?”
“嗯。”月初点头,“有些地方不太懂,但大部分都能理解。”
翠玉灵来了兴趣:“哪里不懂?”
“第六章关于‘血循周期’的部分,您说灵血的运行有一个‘潮汐效应’,会随着月相变化而波动。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月相会影响血液运行?月亮和血液之间有什么联系?”
翠玉灵怔了一下,随即露出赞赏的表情。
“这个问题问得好。很多人看我的书,只会死记硬背,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她走到窗前,指着夜空中的月亮。
“你看月亮。它每个月圆缺一次,影响的不只是潮水,还有天地间的灵气流动。人的身体里有百分之七十是水,血液更是水的精华。月相变化会影响灵气,灵气会影响血液——这是最基本的医理。”
“原来如此。”月初恍然大悟,“所以月圆之夜,灵血的波动会最剧烈?”
“没错。月圆之夜是血继病最容易发作的时候,也是最需要小心的时候。”翠玉灵转头看他,“怎么,最近月圆之夜有不适?”
“有一点。上个月圆的时候,我感觉浑身发热,怎么都睡不着。”
“下次月圆之前来找我,我给你做一次特殊的调理。”
“好。”
翠玉灵又考了月初几个问题,发现他对书中的内容理解得相当透彻,有些地方甚至能举一反三。她心中暗暗吃惊——这孩子不只是灵血天赋出众,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好。
“月初。”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走什么路?”
月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等你伤好了,身体调理好了,你想做什么?留在涂山?去一气道盟?还是云游四方?”
月初沉默了很久。
“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就这些?”
“还有——”月初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让人类和妖怪不再互相仇视。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人妖和平共处。我想替她实现这个愿望。”
翠玉灵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志向倒是不小。不过——”
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以后走什么路,记住一件事——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没有一副好身体,什么志向都是空谈。”
“我记住了。”
“行了,今天课就上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第二阶段治疗。”
月初离开后,翠玉灵在药庐里独坐了很久。
容容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翠姐姐,您有心事?”
翠玉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容容,你觉得月初这孩子怎么样?”
“天赋很高,悟性很好,心性也不错。”容容想了想,“就是……太急了。”
“太急?”
“嗯。他想变强的心情太迫切了,我怕他会走弯路。”
翠玉灵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教他攻击性的术法,只教他调理身体的法门。”
“您觉得他会听吗?”
翠玉灵苦笑:“不会。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孩子,怎么可能安心在药庐里待一辈子?”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的月色。
“我能做的,只是在他起飞之前,给他一副足够强韧的翅膀。至于他要飞向哪里——”
她顿了顿。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五章:灵血之秘
这一夜,涂山出了大事。
金人凤卷土重来,这一次他没有带一气道盟的人马,而是孤身潜入涂山。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东方月初。
翠玉灵是被巨大的妖力波动惊醒的。
她冲出药庐时,看到涂山上空火光冲天,金人凤的金色火焰与红红的妖力碰撞在一起,整座山都在震颤。
“容容!月初呢?!”
“在后山!我已经让人去保护他了!”
翠玉灵咬牙,化作一道蓝光向后山飞去。
等她赶到时,月初正被两名涂山护卫护在中间,脸上满是惊惧,但还在强装镇定。
“翠姐姐!”看到她,月初明显松了一口气。
“跟我走。”翠玉灵一把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后山更深处跑去。
后山有一条密道,通向涂山禁地。那是翠玉灵早就准备好的避难所,里面储备了足够的药品和食物,足够支撑一个月。
两人刚进入密道,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金人凤突破了防线。
“东方月初!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金人凤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密道中回荡。
翠玉灵停下脚步,将月初挡在身后。
“继续往前走,到头左转,有一扇石门。进去之后把门关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翠姐姐!你呢?”
“我挡住他。”
“可是——”
“没有可是!”翠玉灵的声音骤然严厉,“东方月初,你听好了——你活着,就是对金人凤最大的报复。所以你必须活着,明白吗?”
月初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往密道深处跑去。
翠玉灵转过身,面对着密道的入口。
金人凤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浑身散发着不正常的红光,眼睛布满血丝,表情近乎疯狂。
“把东方月初交出来!”
“你体内的灵血已经失控了。”翠玉灵平静地说,“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反噬而死。”
“那又怎样!”金人凤咆哮,“只要得到更纯的东方灵血,我就能压制反噬!把月初交出来!”
“不可能。”
翠玉灵双手结印,十二根银针从袖中飞出,在她身前排列成一个精妙的阵型。
“蛭妖秘术——血缚阵!”
蓝色的妖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银针化作十二道蓝光,刺向金人凤周身大穴。
金人凤冷哼一声,金色火焰化作一面火墙,将银针挡在外面。
“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拦住我?”
“不。”翠玉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银针不是用来拦你的——是用来抽你的血的。”
话音刚落,金人凤忽然感到体内一阵剧痛。那些被银针刺中的穴位仿佛被打开了阀门,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什么——!”
“你以为我的银针只是普通的针?”翠玉灵的声音冰冷,“每一根都刻有蛭妖族的血引符文。只要刺入穴位,就能引动血液逆流。”
金人凤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血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拉扯。那些不属于他的血液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具肉身。
“不——不行——这些血是我的——!”
“你的?”翠玉灵冷笑,“这些血原本属于东方家族。你杀了东方家的人,抢走了他们的血,现在还敢说是你的?”
她加大了妖力的输出,十二根银针同时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金人凤体内的灵血被彻底引动,从他的口鼻、眼睛、甚至毛孔中渗出,化作一道道红色的细流,向翠玉灵汇聚。
“不——!!”
金人凤发出绝望的嚎叫,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那些灵血的流失让他的力量急速衰退,金色火焰也渐渐熄灭。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冲出,一把抓住金人凤,带着他飞出了密道。
翠玉灵想要追击,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血缚阵的消耗太大了,她现在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
“翠姐姐!”
月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不是让你往前走吗?怎么回来了?”
“我……我不放心你。”月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流血了。”
翠玉灵低头一看,自己的鼻子和嘴角都在渗血。这是妖力透支的后果。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她靠着墙壁坐下,“可惜让金人凤跑了。不过他体内的灵血被我抽走了大半,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找麻烦了。”
“您……抽走了他的血?”月初瞪大了眼睛。
“嗯。那些血本来就是东方家的,我只是物归原主。”翠玉灵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里面盛满了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是从他体内抽出的东方灵血。虽然已经不纯了,但好歹也是你们东方家的东西。”
她把玉瓶递给月初:“拿着吧。也许以后有用。”
月初接过玉瓶,手微微发抖。
“翠姐姐……您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们非亲非故,您完全可以不管我的。”
翠玉灵看着他,忽然笑了。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
她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叫我一声翠姐姐吧。”
月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别哭。”翠玉灵的声音变得柔和,“医者父母心。你在我这里治了三个月的病,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患者被人欺负。”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回药庐。今晚给你做一次特殊的调理——你的血刚才也被金人凤的气息影响了,不调理的话会出问题。”
月初擦干眼泪,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密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容容带着一群涂山小妖迎了上来,看到翠玉灵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
“翠姐姐,红红姐姐已经把金人凤的残余势力清理干净了。这次他元气大伤,至少几年内不敢再来。”
“嗯。”翠玉灵点头,“不过不能掉以轻心。金人凤背后还有一气道盟的支持,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该怎么办?”
翠玉灵看了一眼身后的月初,沉思片刻。
“容容,去告诉红红,我有一个计划。”
第六章:假死
翠玉灵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残酷。
“假死?”月初瞪大了眼睛。
“对。”翠玉灵站在药庐中央,面前铺着一张涂山的地图,“金人凤的目标是你,一气道盟的目标也是你。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会不断地来找麻烦。但如果‘东方月初’已经死了呢?”
月初沉默了。
“红红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你。”翠玉灵的声音很平静,“这样一来,金人凤和一气道盟就没有理由再来涂山。而你——”
她看向月初。
“你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可是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翠玉灵打断他,“你想变强,想报仇,想实现人妖和平的愿望。这些都不会因为改头换面而改变。相反——”
她走到月初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了‘东方月初’这个身份带来的麻烦,你可以更专注地做你想做的事。”
月初低下头,想了很久。
“那……我以后叫什么名字?”
翠玉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个你自己想。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月初抬起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翠姐姐,我答应。”
翠玉灵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只药瓶。
“这是易容丹,吃了之后可以改变面容。效果能持续三天,三天后需要重新服用。”
她顿了顿,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还有这个——送给你。”
月初接过来,发现是一本手抄的术法笔记,封面上写着《翠玉灵医道札记》。
“这是……”
“我这几百年来的心得笔记。里面不仅有医术,还有一些妖术的修炼方法。你虽然是人类,但你的灵血特殊,修炼妖术也不是不可能。”
月初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术法的原理和修炼方法,从基础的妖力运行到高深的血液控制术,应有尽有。
“翠姐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翠玉灵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这几百年的医术不能后继无人。容容已经学了不少,但她的体质和你不一样,有些东西只有灵血体质的人才能修炼。”
她看着月初,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东方月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患者。你的灵血让你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也给了你无限的可能。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用这份力量去帮助更多的人——不只是人类,也包括妖怪。”
月初紧紧握着笔记,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您。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配得上这份力量的医师。”
翠玉灵笑了。
“医师?我以为你想当什么大英雄呢。”
“大英雄只能救一部分人,医师可以救所有人。”月初认真地说,“这是您教我的。”
翠玉灵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三天后,涂山上演了一场惊天大戏。
在众多妖怪和一气道盟探子的注视下,涂山红红亲手“击杀”了东方月初。那场面逼真至极,就连翠玉灵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红红的演技还真是无可挑剔。
“东方月初已死。”红红的声音回荡在涂山上空,“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犯涂山。”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人类和妖怪的世界。有人说东方月初罪有应得,有人说涂山红红太过残忍,但不管怎样,“东方月初”这个名字确实从世上消失了。
而在涂山药庐的后院里,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换上了一身新衣,背着一只药箱,站在翠玉灵面前。
“想好新名字了吗?”翠玉灵问。
少年想了想:“就叫……白月初吧。”
“白月初?”翠玉灵挑眉,“为什么?”
“因为……”少年笑了笑,“翠姐姐说过,医者治病,不治命。我要像一张白纸一样,重新开始书写自己的人生。”
翠玉灵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去吧。好好活着。”
“嗯。”白月初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翠姐姐,等我变强了,我会回来的。”
“我等你。”
白月初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翠玉灵站在药庐门口,看了很久。
“翠姐姐。”容容走到她身边,“您哭了。”
“胡说。”翠玉灵擦了擦眼角,“风迷了眼睛。”
“大晴天的,哪来的风……”
“容容。”
“嗯?”
“你是不是特别闲?去把后院的药材都翻一遍。”
“……是。”
尾声:医者之心
多年以后,翠玉灵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遥远的北方寄来的,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翠姐姐亲启”。
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小楷。
“翠姐姐:
许久不见,您还好吗?容容姐姐还好吗?红红大人还好吗?
我现在在北山,刚刚帮助当地的村民解决了一场瘟疫。用的就是您教我的‘血循引导术’,配合清瘟散的方子,效果出奇的好。
村民们为了感谢我,给我立了一块碑。我说不用,他们非要立。碑上刻着‘白神医’三个字,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始终记得您说的话——医者治病,不治命。我能做的只是帮他们缓解病痛,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对了,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治疗法门,是用妖力引导灵血修复受损的经脉。灵感来自于您那本札记里提到的‘血魂共鸣’。我觉得这个法门如果完善了,或许能治疗更多的血继病患者。
等我研究成功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最后——谢谢您,翠姐姐。谢谢您救了我的命,更谢谢您教会我如何做一个医者。
您永远的患者兼学生,白月初。”
翠玉灵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只新的玉瓶。
“容容。”
“在。”
“准备一下,我们要出门了。”
“去哪儿?”
“北边。月初那孩子研究出了新的治疗法门,我去看看。”翠玉灵的嘴角微微上扬,“顺便——”
她拿起桌上的信纸,轻轻折好,收入袖中。
“——去看看那块‘白神医’的碑,刻得到底像不像。”
窗外,阳光正好。
涂山药庐的门口,那块挂了数百年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翠玉灵医馆——只治有缘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