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红娘月红篇·续：相思未歇
序章·苦情树下
苦情树的花，又开了。
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是涂山上永不消散的思念。涂山雅雅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漫天飞舞的花雨，狐耳微微颤动。
“姐姐，七百年了。”她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散。
七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仿佛就在昨日。
她记得姐姐涂山红红开启献祭法阵时眼中的决绝，记得东方月初凝出虚空之泪时嘴角的微笑，记得那一人一妖在苦情树下许下来世之约时，连天地都为之动容。
那之后，涂山红红散尽法力，重生为一个没有记忆的小女孩——涂山苏苏。
而东方月初的魂魄，却不知所踪。
“雅雅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雅雅回头，看见苏苏抱着一大捧糖葫芦，蹦蹦跳跳地朝她跑来。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紧。
“苏苏，你又偷吃糖葫芦。”雅雅皱眉，语气却带着宠溺。
“才没有偷吃！”苏苏鼓起腮帮子，“是一个大哥哥买给我的！他说他欠我很多很多糖葫芦，要慢慢还。”
雅雅心中一震。
“什么样的大哥哥？”
苏苏歪着头想了想：“嗯……高高瘦瘦的，头发长长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哦对了，他还会变火！好漂亮的火，像莲花一样！”
纯质阳炎。
雅雅的手指微微收紧。七百年来，她一直在寻找东方月初的转世，却始终没有结果。傲来国三少告诉她，东方月初当年为了救红红，几乎耗尽了自己的灵魂，想要转世，难如登天。
可苏苏口中的这个人……
“他叫什么名字？”
苏苏眨眨眼：“他没说名字，只说他是个‘贰货道士’。”
贰货道士。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自己。
也只有一个人，会让姐姐当年在苦情树下许下那般决绝的誓言。
雅雅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认真地看着苏苏的眼睛：“苏苏，你还记得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子吗？能带我去找他吗？”
苏苏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找一样东西，找完了就回来看我。他说……他说他要找的东西叫‘相思’。”
雅雅站起身，望向苦情树的方向。
苦情树的花朵突然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某种回应。
“姐姐，”雅雅低声说，“他回来了。”
第一章·故人归来
东方月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走过忘川，涉过轮回，灵魂在天地间飘荡了七百年。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要找谁，记得那个在苦情树下等他的人。
只是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直到那一天，他在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我想吃糖葫芦，可是我没有钱。”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小贩挥挥手：“去去去，没钱还想吃？”
东方月初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心口一疼。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掏钱买了最大的一串糖葫芦，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糖葫芦，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大哥哥！你真好！”
那一刻，东方月初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红衣的狐妖女子站在苦情树下，对他伸出手：“贰货道士，你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大哥哥，你怎么了？”小姑娘歪着头看他。
“我……”他顿了顿，“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小姑娘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你去找呀！娘亲说，忘记的事情，只要去找，就一定能找回来的！”
他笑了：“你说得对。”
“大哥哥，你要去找什么呀？”
他望着远方，那里有一座他隐约记得的山。
“找一样东西，”他说，“叫‘相思’。”
于是，他踏上了寻找记忆的路。
他走过人族的城镇，走过妖族的领地，走过荒芜的沙漠，走过茂密的森林。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人告诉他关于七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故事。
“听说当年涂山狐妖之主涂山红红，为了救一个人族道士，散尽了全部法力。”
“那个道士叫东方月初，是当年一气道盟的道盟新秀，可惜为了除妖，牺牲了自己。”
“他们俩在苦情树下许了转世续缘的愿望，可惜啊，七百年了，那个道士的转世一直没出现。”
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他的心跳总会加快。
东方月初。那是他的名字吗？
而涂山红红……那个名字让他心疼。
他开始往涂山的方向走。
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有个叫白月初的少年，长得很像他，却是个贪财的吃货。有个叫涂山苏苏的小姑娘，总是迷路，却总是笑嘻嘻的。还有个叫王权富贵的道士，背着一把巨大的剑，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你不记得了吗？”王权富贵问他。
“记得什么？”
“你是东方月初。你是唯一一个能使用完整版虚空之泪的人。你是……涂山红红等了你七百年的人。”
七百年。
东方月初的指尖凝出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是虚空之泪，能撕裂空间，能穿越时间。他看着那滴泪，突然明白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相思，”他轻声说，“原来不在别处，就在苦情树下。”
他终于想起了所有事情。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红红救回涂山，想起了那十年的朝夕相处，想起了她为了救他散尽妖力，想起了他在苦情树下许下的誓言——
“妖仙姐姐，等我回来。”
第二章·涂山重逢
涂山苏苏今天特别开心。
因为那个买糖葫芦给她的大哥哥又来了。
“大哥哥！大哥哥！”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你真的回来看我啦！”
东方月初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眼神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苏苏和红红长得很像，但又完全不同。红红的眼睛是深邃的碧色，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而苏苏的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像是初升的太阳。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会让他心疼。
“苏苏，”他蹲下身来，“你愿不愿意带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呀？”
“涂山雅雅。”
苏苏眨眨眼：“雅雅姐？她现在应该在苦情树下练功呢！我带你去！”
苏苏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苦情树的方向跑。涂山的景色和七百年前没什么不同，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少了那个人。
苦情树下，涂山雅雅正闭目修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然后，她愣住了。
“东方……月初？”
东方月初笑了笑，还是当年那个痞痞的笑容：“雅雅，好久不见。”
雅雅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等这一天，等了七百年。
“你……你还记得？”
“记得。”他走到苦情树下，伸手抚摸粗糙的树干，“记得所有事情。记得红红，记得你，记得容容，记得这棵树下许下的每一个愿望。”
雅雅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眼泪。她是涂山的二当家，她不能哭。
“东方月初，你知道这七百年，姐姐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她为了救你，散尽法力变成苏苏，连记忆都没有了吗？”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什么！”雅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每天都在苦情树下等你，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梦见你回来了。她连糖葫芦都不敢吃，因为一吃就会想起你！”
“雅雅……”苏苏被吓到了，缩在东方月初身后。
东方月初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温润，隐隐泛着金光。
“这是……”
“当年小道士送给红红的。”东方月初说，“红红一直留着，后来……后来散尽法力的时候，这支簪子也跟着她一起转世了。”
他低头看着苏苏，目光复杂。
“雅雅，苏苏她……真的是红红吗？”
雅雅沉默片刻：“是，也不是。姐姐的法力全部散尽，变成了苏苏。但苏苏没有姐姐的记忆，也没有姐姐的力量。她们……是两个人。”
东方月初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苏苏的眼睛。
苏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大哥哥，你和雅雅姐说的红红是谁呀？为什么你们都叫她姐姐？”
东方月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苏苏，你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妖仙姐姐和贰货道士的故事。”
苦情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在倾听。
第三章·相思入骨
东方月初的故事，从那个雨夜开始讲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的家族被人灭门了。他一个人逃出来，浑身是伤，快要死了。然后，一个狐妖救了他。”
苏苏听得入了神，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个狐妖很漂亮，有一双碧色的眼睛，还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小男孩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到了仙境。”
“然后呢？”
“然后那个狐妖收留了他，让他住在涂山。小男孩一开始很怕她，因为她看起来很凶，动不动就说‘涂山，我罩的，懂？’”
雅雅忍不住哼了一声：“姐姐当年确实很凶。”
东方月初笑了：“但后来小男孩发现，那个狐妖其实心很软。她会偷偷给他多留一份饭，会在夜里去他房间看他有没有踢被子，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
苏苏眨眨眼：“那个狐妖喜欢小男孩吗？”
东方月初摸了摸她的头：“也许吧。但那时候，小男孩太小了，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想变强，想保护她。”
“后来呢？”
“后来小男孩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道士。他离开了涂山，去了人族的世界。他加入了一气道盟，想要实现人妖和平的愿望。而那个狐妖，是妖族的盟主。”
“他们不能在一起吗？”
“很难。”东方月初苦笑，“人族和妖族之间有太多恩怨，太多仇恨。而且，那个狐妖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感情。”
苏苏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她小时候，误杀了一个对她很好的人。那个人叫她‘小道士’，她一直忘不了。”
雅雅惊讶地看着东方月初：“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红红告诉我的。”东方月初说，“在那场幻境里，她让我看到了她的记忆。她说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所以她才那么拼命地保护涂山，保护所有人。”
雅雅沉默了。
“但是，”东方月初继续说，“小男孩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只想娶他的妖仙姐姐。”
苏苏的脸红了：“好浪漫啊……”
“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
东方月初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有一场大战。黑狐作乱，苦情树枯萎，六域危在旦夕。红红为了保护涂山，想要献祭自己。而我……”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用虚空之泪，用我的血，救了苦情树，也救了她。但那之后，我死了。而她，散尽了法力，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苏苏愣住了：“那个小姑娘……是我吗？”
东方月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心疼。
“苏苏，”他轻声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吃糖葫芦吗？”
苏苏摇摇头。
“因为当年在涂山，每次我出门办事回来，都会给你……给红红带糖葫芦。那是她能吃到的唯一的甜。”
苏苏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半串的糖葫芦，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大哥哥，”她小声说，“我好像……好像认识你。”
东方月初笑了，眼泪却落了下来。
“我也是，苏苏。我也认识你。”
第四章·隔世之约
那天晚上，东方月初没有离开涂山。
雅雅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就在苏苏房间的隔壁。苏苏很开心，拉着他说了好多话，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被雅雅抱回去睡觉。
东方月初站在窗前，望着月色下的苦情树。
“你打算怎么办？”
雅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
“我想让她记起来。”
“不可能。”雅雅斩钉截铁地说，“姐姐散尽法力的时候，把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封存了。除非苦情树重新开花，否则她永远都是苏苏。”
“那就让苦情树重新开花。”
雅雅冷笑：“说得轻巧。苦情树是靠相思之力生长的，当年姐姐为了救树，连自己的情丝都舍弃了。现在想要它重新开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全部情感去浇灌它。”雅雅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个人会忘记所有爱过的人，所有被爱的记忆。变成一个空壳。”
东方月初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
“你疯了！”雅雅怒道，“你刚回来，连一天都不到，你就又要离开？”
“我没有要离开。”他转过身，目光平静，“我只是想让她回来。雅雅，你不懂，每次我看到苏苏，我都会想起红红。想起她站在苦情树下等我的样子，想起她说‘贰货道士，你终于回来了’的样子。”
“但是苏苏不是红红！她是独立的个体！”
“我知道。”东方月初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才更要这么做。苏苏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活在一个不属于她的记忆里。而红红……红红应该回来，应该站在阳光下，应该吃糖葫芦，应该……”
他说不下去了。
雅雅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你果然和七百年前一样蠢。”
“彼此彼此。”
“但是，”雅雅话锋一转，“也许不用那么极端。”
“什么意思？”
“傲来国三少曾经告诉过我，苦情树虽然枯萎了，但它的根还在。只要有人能用纯粹的情感去唤醒它，它就能重新生长。不一定要全部情感，只需要……最真挚的那一份。”
东方月初的眼睛亮了。
“最真挚的那一份？”
“你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个人。”雅雅看着他的眼睛，“对于你来说，那个人就是姐姐。如果你愿意把那部分情感献给苦情树，也许……”
“我愿意。”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雅雅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东方月初，你这辈子，是不是就认定我姐姐了？”
他笑了，笑容和七百年前一模一样，痞痞的，却又无比认真。
“从她在那个雨夜救了我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了。”
第五章·树心花开
第二天清晨，东方月初独自来到苦情树下。
晨雾还没有散尽，苦情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像是在沉睡。他伸出手，触摸粗糙的树皮，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心跳。
苦情树还活着。
“老朋友，”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能听到。七百年前，红红为了救你，舍弃了自己的情丝。今天，我想替她还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是虚空之泪，但不是普通的虚空之泪。这一滴，凝聚了他七百年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舍。
“这是我的心，”他说，“里面装的全是她。”
他将虚空之泪轻轻放在苦情树的根系上。
刹那间，整棵苦情树开始颤动。
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舒展筋骨。干枯的树皮上开始泛起淡淡的绿意，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花苞从枝头冒了出来。
花苞慢慢长大，慢慢绽放，露出粉色的花瓣。
一片、两片、三片……
越来越多的花苞从枝头冒出来，争先恐后地绽放。整个涂山都被惊动了，所有人都跑出来看这奇景。
“苦情树开花了！”有人惊呼。
“苦情树真的开花了！”
雅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苏站在她身边，仰头望着满树的花，眼睛里倒映着粉色的光。
“雅雅姐，”她轻声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雅雅转头看她，发现苏苏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从琥珀色变成了碧色。
“姐姐？”她的声音颤抖。
苏苏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一朵小小的苦情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我梦见他了，”她说，“梦见他给我买糖葫芦，梦见他叫我妖仙姐姐，梦见他……”
她抬起头，望向苦情树下。
东方月初站在那里，满身都是花瓣，正微笑着看她。
“妖仙姐姐，”他说，“我回来了。”
苏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光。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所有人都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当光芒散去，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
而是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
碧色的眼睛，毛茸茸的狐耳，眉目如画，唇不点而红。
涂山红红，回来了。
她看着东方月初，嘴唇微微颤抖。
“贰货道士……”
“嗯，是我。”
“你……你瘦了。”
“七百年的饭钱都没人还，能不瘦吗？”
她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东方月初走上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妖仙姐姐。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什么时候化过妆？”
“也是，你素颜就够好看了。”
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进怀里。
“红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七百年。”
“知道就好。”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走了。”
“不走了。”
“以后不许再死了。”
“不死了。”
“以后不许再不告而别。”
“不会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贰货道士，你要是再骗我，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把你的糖葫芦全吃掉。”
东方月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的糖葫芦全是你的。”
苦情树下，花瓣纷飞。
雅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姐姐回来了……姐姐终于回来了……”
容容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雅雅姐，这是喜事。”
“我知道，”雅雅抽噎着，“可是我就是想哭……我等这一天等了七百年……”
容容叹了口气，递给她一条手帕。
傲来国三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伸手揉了揉雅雅的头发。
“别哭了，你姐姐回来了，这是好事。”
雅雅一把拍开他的手：“谁让你碰我头发的！”
三少笑了笑，没有生气。
“雅雅，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以后再说！”雅雅别过头去，耳朵却红了。
远处，东方月初牵着涂山红红的手，走到苦情树下。
“红红，你记不记得，当年在这里，你答应过我什么？”
红红想了想：“我答应过你，等你回来。”
“还有呢？”
“……还有？”
“你说要给我生一堆小狐狸。”
红红的脸瞬间红了，抬手就要打他：“东方月初！”
东方月初灵活地躲开，笑得前仰后合。
“开个玩笑嘛，妖仙姐姐别生气。”
“谁跟你开玩笑了！”红红追着他打，满树的花瓣被震得纷纷落下。
雅雅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七百年了，涂山终于又热闹起来了。
第六章·喜从天降
涂山红红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域。
妖族欢腾，人族震动。
一气道盟派了使者前来道贺，顺便确认一下涂山红红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法力。毕竟，当年涂山红红可是妖族的最强战力，她的回归意味着妖族的力量格局将重新洗牌。
东方月初亲自接待了使者。
“告诉你们盟主，”他笑眯眯地说，“涂山红红回来了，但涂山不会对人族动手。人妖和平，这是红红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使者战战兢兢地应了，回去禀报。
与此同时，涂山上下都在忙一件大事。
东方月初要娶涂山红红了。
“当年错过了洞房花烛，”东方月初一本正经地说，“这次一定要补上。”
涂山红红翻了个白眼：“谁要嫁给你了？”
“你不嫁我嫁谁？这世上还有谁敢娶涂山大当家？”
“……”
好像确实没有。
雅雅兴奋得不行，亲自操办婚礼的一切事宜。容容负责算账，力求把婚礼办得既体面又不超预算。苏灵、李凌轩、叶婉竹这些老朋友也从各地赶来帮忙。
“姐姐，”雅雅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婚礼的宾客名单我拟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涂山红红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怎么这么多人？”
“当然多啊！你是涂山大当家，婚礼自然要隆重！”
“简单点就行了……”
“不行！”雅雅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当年你和东方月初就错过了洞房花烛，这次一定要补上！”
涂山红红：“……”
她很想说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但看到雅雅那副兴奋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让她折腾去吧。
婚礼定在三月三，桃花盛开的日子。
涂山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喜气洋洋。苦情树下的花瓣被染成了红色，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燃烧的云霞。
东方月初穿上了大红的喜服，头发高高束起，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整个人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新郎官，紧张吗？”傲来国三少拍着他的肩膀问。
“不紧张。”东方月初笑了笑，“等这一天，我等了七百年。”
“那倒是。”三少点点头，“不过我可提醒你，涂山红红可不是好惹的。你要是敢对她不好，雅雅第一个饶不了你。”
“放心，”东方月初正色道，“我这辈子，只会对她好。”
婚礼在苦情树下举行。
涂山红红身着红色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红纱。她一步步走向苦情树，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树下那个红衣男子身上时，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东方月初站在那里，笑容灿烂，一如当年那个追在她身后叫“妖仙姐姐”的少年。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妖仙姐姐，”他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涂山红红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贰货道士，你要是敢半路跑了，我饶不了你。”
“不跑，打死也不跑。”
司仪高声唱和：“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摆着涂山长老和东方月初师父的牌位。两人对着牌位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深深鞠躬。
“送入洞房——”
众人起哄，簇拥着新人往洞房走。
雅雅拦在门口，笑嘻嘻地说：“要想进洞房，先过我这关！”
东方月初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够不够？”
雅雅：“……”
“再加一箱妖馨斋的点心？”
雅雅让开了路。
众人哄堂大笑。
洞房里，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涂山红红坐在床边，看着东方月初关上门，一步步朝她走来。
“红红，”他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这场婚礼，我做梦都想了几百年。”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嫁给我，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一个贰货道士。”
涂山红红忍不住笑了：“你都说了你是贰货道士，我还能后悔什么？”
东方月初也笑了，伸手掀开她的红纱。
红纱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碧色的眼睛，嫣红的嘴唇，毛茸茸的狐耳，美得不像是凡间该有的。
“红红，”他捧着她的脸，“你真好看。”
“油嘴滑舌。”
“只对你。”
他俯下身，想要吻她。
“姐姐——”门外传来雅雅的声音，“我们还没闹洞房呢！”
东方月初：“……”
涂山红红：“……”
“太打扰了。”东方月初没好气地说。
“不打扰不打扰！”雅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容容、苏灵、翠玉灵、律笺文一大群人。
“我们是来闹洞房的！”雅雅理直气壮地说，“姐姐大婚，怎么能不闹洞房？”
涂山红红叹了口气：“随便闹吧。”
于是，众人热热闹闹地闹了一通洞房。猜拳的猜拳，喝酒的喝酒，还有人起哄让东方月初唱歌。
“我唱歌跑调。”东方月初试图拒绝。
“不唱就不给洞房！”雅雅威胁道。
东方月初只好认命地唱了一首。果然跑调跑得厉害，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闹到半夜，众人终于散去。
偌大的洞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东方月初关上门，转身看着涂山红红。
“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涂山红红坐在床边，托腮看着他：“嗯。”
“要不要喝一杯？”她指了指桌上的合卺酒。
东方月初走过去，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两人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酒是甜的，像是这七百年来所有的苦，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甜。
东方月初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起。
“红红，”他低头看着她，“我们该洞房了。”
涂山红红的脸红了，把脸埋在他怀里。
“贰货道士……”
“嗯？”
“以后每天都给我买糖葫芦。”
“好。”
“以后每天都陪我看苦情树。”
“好。”
“以后每天都说你爱我。”
“好。”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床榻。
窗外，苦情树的花瓣飘落如雨。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羞红了脸。
第七章·余生漫漫
新婚后的日子，平淡而甜蜜。
东方月初每天早起给涂山红红做早饭。他的手艺不怎么样，但涂山红红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他期待地问。
“一般。”
“那你怎么全吃完了？”
“饿了。”
东方月初：“……”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妖馨斋买了最新鲜的点心回来。
涂山红红咬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还行。”
东方月初笑了。
他知道，她说“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涂山红红虽然恢复了记忆和法力，但苏苏的意识并没有消失。有时候，她会突然冒出一些苏苏才会说的话，做一些苏苏才会做的事。
比如，她会突然想吃糖葫芦，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东方月初。
比如，她会突然迷路，明明是要去议事厅，却走到了苦情树下。
比如，她会突然叫他“大哥哥”，然后又反应过来，脸红得像苹果。
东方月初觉得这样的红红更可爱了。
“红红，”有一天他忍不住问，“苏苏还在吗？”
涂山红红沉默了一会儿：“在。她一直在我心里。”
“你会不会觉得……我让你回来，是对苏苏不公平？”
涂山红红摇摇头：“苏苏就是我的另一面。她没有消失，她只是和我合为一体了。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而且，她也喜欢你。”
东方月初愣住了。
“她说，‘大哥哥是好人，要一直对我们好’。”
东方月初的眼眶红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我会的，”他轻声说，“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会对你好。”
涂山红红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弯成了月牙。
日子一天天过去，涂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雅雅偶尔会出门，据说是去找傲来国三少。容容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容容，把涂山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其他几对恋人，也有了各自的结局。
石宽终于等到了布泰的转世，虽然那个女孩已经不记得前世的事，但石宽说没关系，他可以重新追求她。
颜如山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律笺文。律笺文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收留了他。
胡尾生和月啼暇在另一个时空终于修成正果，胡尾生真的去提了亲，月啼暇哭着答应了。
至于雅雅和三少……两人还在别扭。明明互相喜欢，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东方月初实在看不下去了。
“谁要和他在一起！”雅雅炸毛。
“谁要和她在一起！”三少也炸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
东方月初叹了口气：“得，你们慢慢磨吧。”
某个黄昏，东方月初和涂山红红并肩坐在苦情树下。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色，苦情树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红红，”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当年你没有救我，会不会活得更好？”
涂山红红转头看他，目光认真。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没有你，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甜。没有你……”她顿了顿，“我就不是我了。”
东方月初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场雨夜里了。是你给了我第二条命，也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涂山红红靠在他肩上，轻轻闭上眼睛。
“贰货道士。”
“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有孩子？”
东方月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要吗？”
“嗯。”她的声音很轻，“我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傻傻的，笨笨的，但是很温暖。”
东方月初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好，那我们就生一个。不，生一窝。”
“你当我是母猪吗？”
“当你是我的妖仙姐姐。”
涂山红红抬手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十指相扣。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苦情树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洒了一地的星星。
东方月初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涂山红红。
她的呼吸很轻，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妖仙姐姐。”
“做个好梦，梦里有我。”
尾声·相思树下
很多年后，涂山苦情树下多了一棵小树苗。
小树苗是苦情树的种子长出来的，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小男孩蹲在树苗前，好奇地看着它。
“娘亲，这是什么？”
涂山红红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是苦情树的孩子。”
“苦情树也有孩子吗？”
“当然有。每一棵苦情树，都是因为有人许愿，才会生长。”
小男孩眨眨眼：“那这棵小树，是谁许的愿？”
涂山红红笑了，望向远处。
远处，东方月初正拿着两串糖葫芦走过来，笑容灿烂。
“是你爹，”她说，“他许愿，要永远陪在我身边。”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向东方月初。
“爹！我要吃糖葫芦！”
东方月初蹲下身，把糖葫芦递给他：“给你，小馋猫。”
小男孩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大口，笑得很开心。
东方月初走到涂山红红身边，把另一串糖葫芦递给她。
“给你的，大馋猫。”
涂山红红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来吃了。
“甜吗？”
“甜。”
东方月初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人并肩站在苦情树下，看着儿子在树下跑来跑去，笑得像个傻子。
“红红。”
“嗯？”
“你说，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是什么？”
涂山红红想了想：“有你在身边。”
东方月初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我也是。”
苦情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发间，落在那棵小小的树苗上。
阳光穿过花雨，洒下一地碎金。
相思树下，岁月静好。
红尘万丈，有你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