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成亲以来,二人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平日里,丁雄因觉得秋上茜为自己生养儿女不易,所以事事迁就,有时候秋上茜耍耍小脾气,也只是当成夫妻间的情趣。
但这一次,秋上茜真的触及他的底线了。
丁静凌的丧事,他再没找秋上茜商议,事事亲历亲为,为长女办了一场还算隆重的丧礼,将她风光下葬。而后又以送丁静南游学的名义,带着儿子远走他乡,只将秋上茜和丁静桃留在家中。
秋上茜气得七窃生烟,天天在家里摔东西,可仍然无法挽回定局。赵家的家仆隔三差五的就找上门来要求她还钱,弄得街坊四邻全都嘲笑丁家,嘲笑秋上茜,甚至连丁静桃都抬不起头,躲在家里不敢露头。
丁静凌的丧事,秋家只有秋上义代表全家出席,秋亦梦一家没有一个过去送行,哪怕只是去看一眼,为丁静凌烧柱香。
但丁静凌之死在秋亦梦心里始终是个坎儿,无论如何也过不去。当年若不是她忽然出现,被逼嫁进赵家的也许就是自己,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现在的命运可能不会比丁静凌好到哪里去。
最让她气愤的是,丁静凌那样一个漂亮简单的女人,却被母亲和安长青当成了掌中之物,两个人全都指望着她发财,却没有一个人心疼她的处境,一个是母亲,一个是情人,明明应该是这世上最紧密的情感,在他们心里却一文不值。
秋亦梦替丁静凌不值,同时也恨她的不争气,恨她的愚蠢,可不管她如何难过,斯人已逝,再也无法回来。
丁静凌头七这一天,距离秋亦梦出嫁只有五天。按众人的要求,她连自己的书房门都不能走出去了。可她仍然选择在半夜时,跳出院子,去街口给丁静凌烧纸。
半夜时分,正是鳌拜一天当中最清醒的时刻,它见秋亦梦忽然出门,直觉的认为她是要出去狩猎,因此没有半分犹豫,连忙跟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脂阳街上,只有寥寥的几盏灯笼泛着幽暗的光。好在月光温柔,轻轻柔柔的照着秋亦梦脚下的路。她独自一人走到街口,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找根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带缺口的圆圈,然后将纸钱摆到圆圈中间。
刚一低头去取火石,余光中却见一道小小的黑影嗖的一下蹿了过来,她本能的认为那是一只大老鼠,不由吓得一抖,刚要捡东西去砸,却注意到那小东西的大尾巴,心里不由有些郁闷,低低的叫道,“你出来干嘛,回去!”
鳌拜根本不理会她的命令,快步跑到她的附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趴下,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的瞪着她,就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狩猎的。
秋亦梦一看它那轻轻摆动的尾巴尖,就知道它这是来看热闹了,索性也不理它,抽出火石点燃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丁静凌,虽然咱们这辈子只见过几次面,但到底是朋友一场,这些钱你拿去用吧,在下面别委曲了自己。如果不够用可以托梦给我,别的做不了,纸钱我还是能买得起的。”
厚厚的一堆纸钱渐渐燃烧起来,火光渐亮,秋亦梦向后躲闪一下,抬手在脸前挥挥浓烟,这才继续说道,“还有,尽快找个好人家投胎吧,下辈子如果还是个女人,千万记得要擦亮眼睛,再不要被男人欺骗了。至于安长青那家伙,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收拾他,可我又不知道该不该替你出气……”
正说着话,一阵细小的旋风拔地而起,打着旋儿冲进燃烧的纸钱中,猛得扬起一片纸灰。
热浪席卷而来,秋亦梦连忙站起身,向后躲出去好几步,不住的埋怨着,“罢了罢了,不提此事便是,你啊,直到现在还被那个安长青迷得晕头转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劝你才是。”
那转莫名其妙的旋风来得快,消失得也快,纸灰忽然间就失去了动力,缓缓的落回地面。
秋亦梦抿着嘴唇看了片刻,拿起棍子靠近火堆,去挑那些压在底下的还没有完全燃烧的纸。
“收完这些钱就回去吧,别在世间游荡了,免得受人欺负。”
又是一阵微弱的风轻轻抚过,但这一次,并没有搅动火苗,而是在秋亦梦身边掠过,迅速的消失在远方。
秋亦梦轻轻的叹息一声,抬起头顺着微风消失的方向望去,身子忽然一僵,手中的棍子啪的一下砸到脚下。
就在目光所及的最远处,月光之下,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那道身影纤细瘦弱,脚步虚浮,似在奔跑,又似在飞快的飘动。
秋亦梦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回真的见鬼了。
因为她确定自己没有并没睡着。
转回头看一眼鳌拜,它也发现了那道身影,却没有什么反应,就连尾巴摇摆的频率都没有变。
秋亦梦稍感安心,再次将目光投到那道身影之上。
这大半夜的,除了自己,怎么会有女孩子敢只身一人在街上游荡呢,就不怕遇到坏人么?
又或者,她自己就是个坏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抿起嘴唇,伸手向小腿摸去。
结果那里空空如也,匕首并没有带出来。
远处的那道人影飞快的向秋亦梦的方向奔跑着,目标明确,速度不减。借着火光,秋亦梦渐渐看清了她的衣饰,然后是面目,最后,是那对亮晶晶的耳坠。
“丁静桃?”
秋亦梦低呼一声,拔脚向她迎去。跑的气喘吁吁的丁静桃如溺水之人见到施救者一样,猛得扑进秋亦梦怀中,一双手死死的握着她的胳膊,许久没能放松。
秋亦梦感受到她的战栗,连忙轻轻拍拍她的背,压低声音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这大半夜的,多危险。”
丁静桃剧烈的喘息着,望向秋亦梦的眼睛里全是泪光,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秋亦梦心知必有大事发生,连忙安抚道,“别急,先随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