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瞅着胭脂的神色暗笑,小蹄子果然是看上老爷了。
她咳嗽了两声,把胭脂给惊醒。
胭脂顿时皱眉道:“妈妈做什么呢?把我吓一跳。”
婆子道:“我看姑娘又在傻笑,就赶紧把姑娘的魂儿给唤回来。”
说罢似笑非笑地盯着胭脂看。
胭脂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便偏过头去,幽幽地问道:“妈妈说的那位张大有家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呢
?”
“哦,那张家的姐儿在家跟丢了魂儿一样,把她老子娘急得跟什么似的,还去请了道士来家驱鬼,说是
张家姐儿撞见鬼了。”
婆子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胭脂被她引得不自觉地道:“也许不是撞见鬼了,是撞
见什么人了……”
“是呀,还真叫姑娘说对了,那天张家姐儿进府去找她娘,就撞见白家族里的一个爷们了,回了家就吃
不下睡不着,一颗心全都在那爷们身上了,后来她娘去打听,人家那爷们都已经成婚有孩子了。”
胭脂攥着帕子道:“那怎么好?这张家姐儿只能给人家做小妾了。”
婆子打量着胭脂的神色,笑道:“谁说不是呢,张大有家的求到二太太跟前,二太太就去跟族里那个爷
们儿的娘说了,让张家姐儿嫁给了那个爷们儿,后来爷们儿的娘子去了,这张家姐儿就成了正经的太太了。
”
胭脂怔怔道:“这张家姐儿的命可真好呢。“
“好什么呀,”婆子左右看看,低声道,“是这张家姐儿嫁过去之后,故意气前头那个娘子,把人家活
生生地给气死了!”
婆子说话的语气太过阴森,把胭脂吓了一跳,“那白家爷们儿就眼睁睁地看着张家姐儿欺负自己的正头
娘子吗?”
“唉,我的姑娘呀,你是没成婚不知道,男人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有了新人那就不待
见旧人了,甭管之前和旧人怎么好,在新人跟前,通通都忘到脑后了。”
胭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可是,老爷对太太那么好……”
话说到一半,她又猛然捂住了嘴,赶紧去看婆子的神色,婆子却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一样,甚至面露疑
惑。
胭脂放下心来,起身道:“坐也坐够了,妈妈送我出去吧。”
直到走出东园,胭脂才想起来忘记问这个妈妈叫什么了。
她立在东园门口想了想,又自嘲地笑了笑,她问这个妈妈叫什么,有什么用呢?
难道她还真的想要取代太太么?
不知怎地,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张家姐儿,没有张家姐儿那么好命,可取代太太这个念头却一下子在胭脂
心底里扎了根,时不时就窜上来让她难受一回。
她溜溜达达地回了余味堂,主子们正在用饭。
香橼不当值,正在门口等胭脂,一看到胭脂便迎了上去,还没等开口问,胭脂倒先问她了。
“你听说过张家姐儿吗?就是浆洗房管事张大有家的那个张家姐儿。”
香橼道:“她啊,我知道她,如今是白家族里旁支九房五爷的娘子,跟白三奶奶一个辈分,过年白家族
里开祠堂祭祖,她就站在三奶奶后头的。”
果然嫁给了白家的爷们儿!
胭脂按捺住心中激动,状若随意地问道:“她一个家生子,是怎么嫁给了白家旁支的爷们儿的?”
“要不说她命好么,原先是给白家九房五爷做小妾的,嫁过去没多久,五爷前头的娘子就病死了,五爷
索性把她抬成了正头娘子,反正五爷家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再者,那张大有管着老太太一个陪嫁的铺子,在老太太跟前有些体面,张大有家的虽然是浆洗房的管
事,没啥油水,但一直没出大过错,两口子也算是二太太手下得用的人了,这次还跟着老太太二太太去了京
城。”
“我估摸着那五爷把张家姐儿抬成正头娘子,也是存着巴结讨好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思呢。”
胭脂早在香橼说张家姐儿嫁给白家五爷作了正头娘子的时候,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后头香橼说了啥,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其实那张家姐儿嫁给白家爷们还有个内情,是白家爷们先头的娘子病入膏肓,找了大师算过,要找个姑
娘进府冲喜。
这张家姐儿的生辰八字正好符合,巧了,这张家和先头的那位娘子还有点远亲,张家姐儿又是个老实温
柔的,一抬进去,就合了先头娘子的眼缘,甚至先头娘子留下来的一双儿女也跟这位张家姐儿很是投缘。
先头娘子在病床上挣扎了半年,都是张家姐儿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她冷眼觉得张家姐儿品行不错,临终前托孤,把自己一双儿女托付给了张家姐儿。
白家九房的这位五爷干脆将计就计,一方面是觉得张家姐儿确实不错,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存着想要讨好
白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思,就来求二太太做个见证,选了良辰吉日,把张家姐儿抬成了正头娘子。
这些内情那婆子一个字都没对胭脂说,胭脂没问,香橼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
香橼就是奇怪胭脂怎么忽然问起了张家姐儿,可看胭脂魂不守舍的,料想她定然还被下午屋里那一幕给
惊着了,就不好再问下去。
为了宽慰胭脂的心,香橼还好心地提醒她,“你放心吧,太太出来没问你,你不用把下午的事儿放在心
上,你之前不是还说有事要回太太么?一会儿太太用完了饭,你记得进去回话,可别耽误了。”
胭脂这才想起来托村子里的妇人做鞋底的事。
饭后,胭脂进了花厅,一眼瞧见九宴也在,一张脸就红了,回话也结结巴巴的。
陆妍伶皱了眉头,再看胭脂红着脸的样子,也想到了下午的事,脸上也红起来。
真是不巧,两次尴尬事都让胭脂给撞见了。
好在胭脂跟着她的时间长,嘴巴也紧,不会乱说话,不然传出去,她要丢死人了。
陆妍伶忍不住瞪了九宴一眼,都怪他,害得她在丫鬟面前心慌气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