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妍伶怕闹起来不好看,只好拽了一把九宴,冲余秀才赔笑,“余秀才别放在心上,我相公这个人就是粗人
,什么都不懂。”
余秀才哪能不介意?他心里头的介意大了去了。
陆姑娘这么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竟然嫁给了九宴这样粗俗不堪的人,这是乡下人说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
上了吗?
余秀才就差捶胸顿足了,他要是早点遇到陆妍伶该多好,怎么能让九宴这小子捷足先登了呢?
陆妍伶看他脸色也不好看,也不敢把人往屋里让,而且家里就一铺炕能坐人,她总不能让余秀才坐在炕上吧
?
但陆妍伶还是客套地让余秀才坐,她去烧水给余秀才泡杯茶喝。
余秀才哪肯让陆妍伶劳作,把书篓子往背上一甩,愤愤地瞪了一眼九宴,跟陆妍伶打过一声招呼就走了。
“余秀才是个好人呐。”
陆妍伶默默感叹了一句,回头见九宴那双阴沉得仿若暴雨之前天幕的眸子,吓得身上一个哆嗦,立马改口,
“再好也不如我家相公好,相公今日打猎累着了,我现在就去做饭,相公你歇一歇。”
九宴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两个人吃了饭,洗漱过后,陆妍伶就把针线活儿拿出来接着做。
九宴看她做的仔细,怕她伤了眼睛,吹了灯就拉着她躺下好一阵闹腾,把她的精神都给闹腾没了。
第二日起来依旧是一双黑眼圈。
“你不许闹腾我了!”
陆妍伶重重地捶了一下九宴,“我跟人家余秀才说好了,十天之后就得去镇子上送书的,你老闹腾我,我都
没有时间抄书了。”
九宴低着头闷笑,一脸柔和的笑容看的陆妍伶都有些痴醉起来,“罢了,和你也说不通,你今儿个别去打猎
了,先去镇子上的仙客来把昨日打来的东西都卖了吧,我在家里头抄书,左右明儿个卖月饼的钱就到了,钱
一到,咱们立马让陆五哥去买料。”
九宴应了一声去了镇子上,陆妍伶收拾好了家务便拿出书本,在外头的桌子上抄起书来。
她抄写得格外认真,仿佛不知疲倦一样,连停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直到听到人的气息声,陆妍伶才惊觉日头都偏西了。
她搁下笔,扭头嗔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九宴一眼,“你回来也不知道出个声儿!吓死我了,万一我被你吓
的手一抖,把这页书写坏了怎么办!”
陆妍伶喜欢抄书,这个活儿虽然来钱不怎么快,也不怎么多,但是轻省,而且抄书还能够让人静下心来,不
去想那些纷纷扰扰。
陆妍伶这天不知不觉就抄写了快一本书了。
她不理会九宴,低头继续抄书,“你若是饿了就先等等,我马上就抄完了,等我抄完了就给你做饭吃。”
“你不用做饭,我从镇上买了牛肉饼回来。”
九宴坐下来,把钱袋子往陆妍伶面前一放,“都是些散碎银子,你收着,昨儿个打的那些东西一共卖了三两
银子。”
陆妍伶就一阵惋惜。
若是这些东西做成卤味卖,卖出去可不止三两银子,只可惜经过王二这件事情,她是暂时不打算做卤味了。
“那我先收着,等明日月饼的钱一到,我就先让陆五哥去买料,到时候你拿着银子跟着一起去,这盖房子的
人也得请,怎么着先把房子盖出来再说。”
九宴见陆妍伶话说得平静,还特地看了陆妍伶几眼。
见陆妍伶一直专心致志地抄书,好像外界什么事情都无法影响到她一样,九宴心里头也很有些恍然。
他跟着太傅读书的时候,家中小五妹就很坐得住,很喜欢读书。
小五妹读书时候的样子便跟陆妍伶一般,沉静温婉,除书本之外,万事不知万事不管。
他从北国到南国,一别数载,也不知道小五妹如何了,是否还像从前那般喜欢读书。
原以为等时间到了,他离开南国回北国去,能和小五妹说说这南国风光,谁想到他这辈子却回不去了呢。
九宴自嘲地抿了抿嘴,小五妹应该以为他死了,早就把他这个哥哥给忘了吧。
想起过往,九宴一时就心烦意乱起来,干脆学着陆妍伶的样子,找了一本书,摊开纸,低头抄起来。
这一抄书果真让九宴沉静下来。
天色渐渐发暗,陆妍伶抄完了最后一个字,搁了笔,一边甩着发酸的腕子,一边慢慢地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抄好了一本书,照这个进度,十天就能抄完十本书,抄一本书一百钱,十本书就是一贯钱,这买卖倒也
还不错。
她正等着墨迹干了好把书给收起来,抬头却见九宴坐在对面竟然也抄起了书。
陆妍伶一时没忍住,便挪过去看九宴抄书。
这一看,陆妍伶就忍不住赞叹。
早知道九宴身手好,却没有想到九宴的书法也这么好。
他一个大男人一手小楷却写得这般端庄舒雅,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陆妍伶不由得就赞叹了一声,“好字!这是什么字体,我怎么从未见过?”
九宴放下笔,拿着抄好的书页端详了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我家小五妹自创的字体,她不仅小楷写得好,隶书更是自成一家,其风骨遒劲,字体风流,许多大家
看了也自愧弗如,更难得的是,我小五妹书法成名之时才堪堪十三岁。”
他一时高兴,不免说漏了嘴,等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晚了。
陆妍伶一直追着他问,“你家小五妹是你亲生妹子吗?叫什么名字?也姓九?”
说起来,“九”这个姓氏还挺独特的。
看陆妍伶好不容易兴致勃勃,似乎从那失了银子的难过中走出来,九宴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只好抿了抿唇
,道:“娘子,为夫其实不姓九,只不过在家中兄弟中排行第九,和为夫相熟的人都唤为夫九郎。”
这意思就是不准备告诉陆妍伶他到底姓甚名谁了。
陆妍伶也不敢细追究,生怕又惹了九宴不痛快,就笑嘻嘻地催他,“说你家小五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