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妍伶舍不得,舍不得破坏掉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也舍不得让九宴重新归于孤独的境地。
哪怕九宴如今沦落到乡野做一个村夫,陆妍伶也舍不得磨灭九宴身上的贵气。
她要自己的相公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隐藏起自己身上的光芒,那才是她倾心的人。
“我是有点怕白公子……”
“为何?”九宴穷追不舍。
陆妍伶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因为白公子和那个余秀才是同窗,我总怕他会和余秀才一般。”
眼下只好对不起余秀才了。
九宴却明显不太相信,“就因为这个?”
“要不然呢?”陆妍伶调皮地笑道,“还能是为什么?和白公子打过几次照面,白公子言行举止彬彬有
礼,处处让人如沐春风,我又觉得自己是小人心里,老胡乱猜测,可是看到他我又想到了余秀才。”
她语气里的局促不安让九宴心中柔软起来。
陆妍伶这般聪慧,有时候总让九宴忘记她是个娇滴滴的村里姑娘,见识没那么多,兴许是真的被死缠烂
打的余秀才给吓怕了,所以见到余秀才的同窗好友才会惧怕。
“你既然怕他,那我以后不再与他来往就是了。”
“不不不!”陆妍伶忙道,“相公怎能因为我的缘故,就疏远一个好友呢?这岂不是寒了人家白公子的
心?若是让白公子知道是因为我胡乱猜疑,我以后可真的没法去白家了。”
“谁也没有娘子重要,娘子既然怕他,我以后还是疏远一些好,何况我们本就不是一个道上的人,白兄
明年秋就要参加乡试,乡试过后无论中不中便要回京城去了,我不过是一个村夫,能与他有什么纠葛?”
饶是如此,陆妍伶还是忧心忡忡,生怕九宴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决意不与白仲舒往来,便执意要九宴不许
疏远白仲舒。
九宴表面上答应了,暗地里还是决定以后和白仲舒不要走的太近,免得陆妍伶胡思乱想。
第二日一家四口起得都很早,连渐渐习惯赖床的红杏也早早就醒了,一起来就去推窗,小丫头只穿了个
肚兜和睡裤,光着脚丫站在窗台上,外头寒气一冒进来,她先打了个喷嚏。
“外头没下雪!”
“红杏快下来!”红梅急得去抓红杏,“天这么冷,你穿了个小袄子就嘚瑟,小心着凉了!”
红杏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听姐姐的话,吃早饭之时,还听话地先喝了一碗姜汤,热得小鼻尖都冒汗
了。
“多吃点,咱们得到晌午才能进县城,现在多吃点,路上不会饿肚子。”
临走之前,陆妍伶还去找了李秋娘。
“秋娘姐,我们一家子要去县城里待几天,年二十九才回来,这是我们家里的钥匙,这几日就拜托你帮
我们喂几天的羊。”
李秋娘大方地接过了钥匙,点头应道:“行,你就放心去玩吧,不用惦记家里头,你这一年到头也没有
几天松快日子,也就年底下不做营生了,这回可要好好玩一玩,你放心,那几块皮子我这几天就给你赶出来
。”
陆妍伶很有些过意不去,“秋娘姐,都是我的不是,让你帮我们一家大小做大毛衣裳,怕是要把你累坏
了。”
大毛衣裳难做,她帮着把几块皮子缝起来再裁剪,就已经很吃力了,让李秋娘一个人缝制几个人的大毛
衣裳,也不知道她这几日要累成什么样了。
“这有什么累的?我以前给绣庄赶活儿的时候,比这个还累呢,九宴兄弟鞣的皮子好,我做衣裳的时候
也省心一些,你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你这不是还给我留了一块皮子,让我自己做大毛衣裳吗?就当这是给
我的谢礼了。”
李秋娘把给红梅红杏做好的大毛衣裳抖出来给陆妍伶看,两件小斗篷皮毛靓丽,针脚细密,摸着很舒服
。
“你看这皮毛多好多绵密,”李秋娘慢慢地抚摸着,感叹道,“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能穿上大毛衣裳呢
,以前就是在那负心汉府上做姨娘也没有得到过一件大毛衣裳,要是我家长生也能穿上大毛衣裳就好了。”
提起失散多年的儿子,李秋娘禁不住抹起眼泪来。
陆妍伶连忙安慰李秋娘,“秋娘姐别难过,我把你的事情跟白家三少奶奶说了,她娘家是做点心生意的
,在睢阳府都有分号,三少奶奶答应让她娘家人都注意着呢,还有白家的姑奶奶也答应帮忙看一看,咱们人
多力量大,总会找到长生的。”
李秋娘哽咽着点点头,见天色已经不早,就催着陆妍伶快走,“前几天落了那样大的雪,怕是路上不好
走,你们得趁早,不然晌午饭就得在路上吃了。”
因为雪化了小路泥泞不堪不好走,九宴就赶着车绕了路,绕到官道上了。
这一来二去就花了点功夫,等到得县城,果然已经是晌午后了。
县城门前排了长队,都是要进城去走亲戚或者做生意的,这会儿人都这么多,想来早上那会儿人更多。
陆妍伶怕两个小丫头饿,就从包袱里掏出了几块点心,分给几个人,让先垫垫肚子,等进了城找到落脚
的地方再好生吃饭。
可两个小丫头都不饿,县城的热闹让她们兴奋得不得了,两姊妹凑在一处小声叽叽喳喳,那排队的人,
那喷着热气的大马,那高高的县城城门,都能被两个小姑娘说上半天。
陆妍伶也就随她们去了,小女孩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只要不惹祸不招人烦,就让她们玩去。
一旁同样在排队的也是一家四口,看着倒有些体面,他们坐的青布马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妇人领着
个年轻的小妇人并一个男孩,赶车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家中下人。
兴许是等得无聊,小男孩就掀开车帘子,趴在车窗上往外望,眼睛先是定在了红梅红杏的脸上,又转到
了她们手上的点心上,然后才转头跟车里的老妇人说了句什么。
老妇人便也出了车子,在小妇人的搀扶下坐在了车辕上,冲陆妍伶点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