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银白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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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医疗舱的蓝光在陆沉舟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他盯着培养罐里悬浮的归舟胚胎,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玻璃,仿佛在计算某种复杂公式。
“心率稳定,生物钢融合度提升至87%。”医生递来平板,数据曲线像一条苏醒的银蛇,“但细胞分裂速度……异常。”
林帆的军靴碾过地上的注射器碎片,金属摩擦声刺耳。她一把拽过报告,孕肚上的∞标记早已消退,只剩一道淡银色疤痕。
“什么叫‘异常’?”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医生喉结滚动:“普通胚胎细胞每天分裂1-2次,归舟的……”屏幕突然跳出一组红色数字——**72次/小时**。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鹿晚晴的轮椅碾过散落的药片,机械臂托着个密封箱:“云端之冠的钢架样本检测完了。”她掀开箱盖,一缕银白色金属丝如活物般蠕动,“和归舟的生物钢DNA完全一致。”
陆沉舟突然站起身,新生的脊椎在衬衫下隆起狰狞轮廓。他抓起那缕金属丝,指尖瞬间被割出血痕——血珠竟被吸收,金属丝泛起淡红。
“它在模仿人类造血系统。”他嗓音沙哑,瞳孔收缩成线,“不是武器……是共生体。”
监护仪突然尖锐鸣叫。念真的病房监控画面自动弹出:女孩坐在窗边,正用拆开的点滴架拼凑某种装置。当她抬头时,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闪着与归舟相同的银蓝。
“妈妈。”念真对着摄像头甜甜地笑,“弟弟饿了呢。”
林帆的戒指骤然发烫。全息投影炸开一片血色警告——云端之冠地基深处,某种巨型生命体征正以归舟的心跳频率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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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暴雨冲刷着工地临时指挥部。林帆踹开摇摇欲坠的铁门,雨水顺着工装裤滴在“B17区”的锈蚀标牌上。陆沉舟的白衬衫湿透贴在背上,生物钢脊椎如戒备的蛇般微微颤动。
“就是这里。”鹿晚晴的机械臂插入控制面板,尘封二十年的闸门缓缓开启,“徐老师藏的东西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电光照亮的不是机械装置,而是一座玻璃穹顶花园——正中央矗立着三米高的银色荆棘丛,每根尖刺上都悬挂着微型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无数缩小版的……**归舟**。
“克隆体?”林帆的扳手砸碎最近一个舱体,胚胎落入手心立即化作金属液渗入皮肤。她手臂顿时覆上一层银甲,又转瞬消退。
陆沉舟的脊椎突然刺入地面。金属液顺着地缝蔓延,整座花园突然亮起幽蓝——荆棘丛舒展枝叶,在空中交织成徐正的全息影像。
“当你们看到这段记录时,周维森应该已经死了。”影像中的男人疲惫微笑,“但他偷走了ω胚胎,那是比∞号更危险的……”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打断播放。林帆猛然回头,只见念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中攥着截滴血的电缆——走廊上横七竖八倒着警卫,每人胸口都插着一段银色荆棘。
“父亲没死哦。”女孩歪头,右眼蓝光暴涨,“他活在归舟的每一颗细胞里。”
陆沉舟扑向念真的刹那,整座花园的荆棘如巨浪拍下。林帆被金属藤蔓缠住脖颈吊起时,看清了荆棘核心的东西——一颗搏动的银色心脏,表面刻着“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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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基因控制局的隔离舱像个透明棺材。林帆盯着自己右臂——皮肤下银丝游走,像有生命般向心脏蔓延。玻璃对面,穿防护服的研究员正激烈争论:
“必须立即销毁污染源!生物钢正在改写她的DNA!”
“可她是唯一能与ω共鸣的1号实验体!”
林帆的视线移向隔壁舱体。陆沉舟被机械臂固定着,后颈插满数据线——他们正在扫描他的脊椎,试图复制生物钢再生技术。而更远处的无菌舱里,归舟的培养罐连接着数十条管线,胚胎已长到拳头大小。
戒指突然震动。鹿晚晴的加密讯息强行切入监控系统:【ω要的不是毁灭,是进化。它选中了你们全家】
画面切换成二十年前的实验室录像:年轻的周维森将注射器扎进孕妇腹部(林帆的母亲),而培养舱里另一个女婴(鹿晚晴)正疯狂拍打玻璃。字幕闪过:【真正的ω胚胎在林志远带走你时,被移植进了鹿晚晴的子宫】
林帆的瞳孔骤缩。所以鹿晚晴的机械臂、左眼义体、乃至轮椅——全是伪装。她体内藏着最初的ω胚胎,而现在的归舟是……
“二代共生体。”陆沉舟的声音突然从耳机传来。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生物钢脊椎刺入主控台,整个控制局的灯光忽明忽暗:“念真被周维森意识污染,但归舟……是我们的孩子。”
警报声炸响。林帆的银化右臂突然暴长,一拳击碎舱体玻璃。她在研究员尖叫中抓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划向自己左腹——那里是∞标记曾存在的位置。
鲜血滴落的瞬间,整栋建筑剧烈摇晃。地底传来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而监护APP上,归舟的心跳第一次压过了其他所有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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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云端之冠的废墟上,银色荆棘如森林般疯长。林帆拖着陆沉舟爬上钢架最高处,他的脊椎因过度使用而断裂,鲜血混着金属液染红她的后背。
“看下面。”他喘息着指向城市——所有曾浮现C.Z.标记的建筑表面,此刻都绽放出钢铁木兰花。花蕊中喷洒的蓝色雾气笼罩街道,被笼罩的基因崩溃患者纷纷停止咳血。
念真站在荆棘王座顶端,银发在风中如旗帜飘扬。她怀中抱着归舟的培养罐,胚胎正通过罐壁伸出细丝与她右眼相连。
“父亲错了。”女孩的声音忽而童稚忽而苍老,“进化不需要毁灭旧人类……只需要合格的引导者。”
鹿晚晴的轮椅从阴影中驶出。她撕开病号服,露出腹部与林帆一模一样的∞疤痕——但里面嵌着的不是血肉,而是颗微型银色心脏。
“ω计划最终阶段。”她将机械臂插入王座,“三个标记共鸣——母亲(林帆)、容器(我)、钥匙(归舟)。”
整座城市突然寂静。荆棘丛集体转向林帆,如同臣民等待女王。她握紧陆沉舟的手,军靴踏过尖锐的金属枝干走向王座。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生物钢爬上她的身体,在工装裤外形成银色战甲。
当她从念真手中接过归舟时,胚胎突然睁开眼——那是一双与陆沉舟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却带着林帆的锐利。
“给他起个名字吧。”轮椅上的鹿晚晴轻声说。
林帆望向晨光中重获新生的城市,钢铁木兰花在脚下无尽绽放。
“陆择木。”她咬破手指,将血珠滴在归舟眉心,“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荆棘王座轰然坍塌,化作漫天银雪。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颗刻着“ω”的金属种子悄然滚入下水道,随着污水流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