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伤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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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晨间查房的嘈杂。林飒攥着那叠泛黄的剪报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陆沉舟正试图自己换药。他背对着门口,绷带半解,露出大片狰狞的缝合伤口,肩胛骨随着动作在苍白的皮肤下起伏如刀锋。
"需要帮忙就直说。"她推门而入,金属门把手在掌心留下潮湿的凉意。
陆沉舟猛地转身,医用胶带从指间滑落。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闪着细碎金光。林飒注意到他右肩有道旧伤,形状像被什么尖锐物贯穿留下的——与耳垂上的疤痕如出一辙。
"我以为您会先去工作室处理危机。"他的声音比昨晚清亮了些,却仍带着镇痛泵带来的轻微迟缓。
林飒把剪报甩在床头柜上,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碰撞声:"先解释这个。"她指向父亲举报报道的配图里那个模糊背影,"你当时在现场?"
陆沉舟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他缓慢地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林飒曾注意过的疤痕——现在她看清了,那是被高温烫出的"C.Z."两个字母。
"周维森收养了我十二年。"他的指尖轻抚过疤痕,像在触碰某个古老的图腾,"这是他的'签名'。"
窗外的麻雀突然集体飞起,翅膀拍打声如骤雨。林飒的耳膜嗡嗡作响,她想起父亲醉酒后常念叨的"那孩子要是还在"——原来当年父亲举报的不只是劣质建材,还有周维森非法收养孤儿的黑幕。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
"一开始是。"陆沉舟突然抓住她手腕,牵引她的指尖触碰自己锁骨下的文身,"直到我发现你每个设计里都有这个。"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种不管被否定多少次都要破土而生的倔强。"
林飒的指尖陷进他滚烫的皮肤。这个距离能看清他虹膜里每一丝琥珀色的纹路,能数清他因疼痛而急促起伏的胸膛上每一处细小的伤疤。某种炽热的东西从相触的肌肤窜上脊椎,她猛地抽回手:"别转移话题。周维森为什么突然发难?"
"他发现了这个。"陆沉舟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显示着股权变更文件,"我昨天把名下所有华建股份转给了你父亲旧部。"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林飒眯起眼睛看清那个数字——27%,足够在董事会上否决任何提案。文件签署日期是暴雨夜的前一天,签名栏"Lucien Chen"的笔迹力透纸背。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二十年来她以为父亲是个被行业遗忘的loser,却不知道有群人一直在暗处等待正义。
陆沉舟的指尖轻轻划过她左手无名指的疤痕:"你父亲当年为保护工程质量失去一切,现在该有人保护他的女儿了。"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林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医护挤到墙角。透过人群缝隙,她看见陆沉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潮红,而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嘴唇无声地动着。
她读懂了那个口型:"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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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磐石工作室乱得像被飓风席卷过。林飒踹开门的瞬间,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苏晓顶着黑眼圈从电脑后探出头:"华建冻结了我们所有项目资金,陈宇那混蛋在业内群发邮件说你..."
"召集所有人,现在。"林飒把U盘拍在桌上,"这里有周维森二十年来所有违规证据。"
投影仪亮起时,李工正在给每人发功能饮料。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份泛黄的检测报告——十五年前某小学体育馆坍塌事故的建材分析,落款处"林志远"三个字被红圈重重标记。
"这不是普通举报。"林飒点击下一张照片,坍塌现场的小书包特写让所有人倒吸冷气,"周维森用黑心建材害死了六个孩子。"
苏晓的咖啡杯砸在地上。照片切换成近期文件——陆沉舟暗中收集的华建最新项目偷工减料证据,每份都标注了GPS坐标和取样时间。
"那陆先生他..."李工的声音在发抖。
林飒调出最后一份文件:市立美术馆竞标方案。她点击全息投影,钢骨结构与玻璃曲面完美融合的建筑模型在空气中旋转——这是她和陆沉舟各自设计的杂交体,顶部还多了朵钢铁铸造的木兰花。
"明天上午九点,住建局新闻发布会。"她掰断桌上的铅笔,"要么一起站着赢,要么单独跪着死。"
电脑突然弹出视频通话请求。周维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工作室鸦雀无声。老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两粒冰碴:"林小姐,我建议你看看这个。"
画面切换成医院监控——陆沉舟的病房里闯入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在调整静脉滴注装置。林飒的血液瞬间结冰,她认出那人手腕上的"C.Z."刺青。
"他很擅长假装心脏病发作。"周维森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就像他父亲当年..."
林飒直接拔了电源。她的军靴碾过碎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李工去调住建局关系网,苏晓联系所有媒体。"抓起机车钥匙时,金属齿痕深深硌进掌心:"我去接我们的'人质'。"
保时捷在晚高峰车流中穿梭如鲨鱼。林飒单手拨通一个二十年没联系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父亲沙哑的醉话:"...丫头?"
"爸,"她闯过红灯,轮胎发出刺耳摩擦声,"记得怎么用3D打印机做心脏起搏器阻断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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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如审讯室。林飒穿着偷来的白大褂,胸卡上"神经外科副主任"的字样还在反光。推着医疗器械车转过拐角时,她看见陆沉舟的病房外站着两个保镖,西装下摆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904床换药。"她压低声音,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保镖扫了眼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伪造的医嘱信息。其中一人突然伸手扯她口罩:"等等,你看起来..."
警报声骤然响彻走廊。"七楼儿科病房失火!"广播里的女声带着刻意为之的惊慌。趁保镖分神瞬间,林飒一个肘击撞向对方喉结,同时抬膝猛击另一人胯下。这套父亲在她十四岁时教的防身术,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病房里,陆沉舟的输液管已经被换成不明液体。他脸色灰白得像具尸体,唯有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证明他还活着。黑衣人听见门响转身,林飒的麻醉针已经扎进他颈动脉。
"醒醒!"她扯掉陆沉舟的氧气面罩,拍打他脸颊的手感像在触碰潮湿的大理石,"你他妈不能现在死!"
男人的睫毛颤动如垂死蝴蝶。当林飒撕开他病号服准备做心脏复苏时,掌心突然触到个硬物——藏在绷带下的微型录音笔,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周维森...承认了..."陆沉舟的瞳孔勉强聚焦,"小学体育馆...他亲口..."
走廊传来纷杂脚步声。林飒咬牙把他扛上医疗器械车,白大褂下露出沾血的工装裤裤脚。推车冲向消防通道时,陆沉舟的手指突然勾住她皮带环:"抽屉...第三个..."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林飒看见保镖们持枪冲出楼梯间。怀里的男人轻得不可思议,呼吸拂过她锁骨像片即将融化的雪。
"坚持住。"她踹开天台门锁,"你还没看我穿裙子呢混蛋。"
夜风裹挟着城市灯火呼啸而来。远处,父亲操纵的无人机正穿越楼宇间的峡谷,闪烁着约定好的求救信号。陆沉舟在她臂弯里微弱地笑了,染血的指尖划过她脸颊:
"你父亲...和我父亲...都在等这一天..."
他的声音消散在螺旋桨的轰鸣中。林飒低头看见自己卫衣前襟已被鲜血浸透,而怀里的男人正慢慢闭上眼睛,锁骨下文身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如新生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