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的雨，总是细绵得像扯不断的丝线。
鸡冠少年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青石板桥的中央，头上的鸡冠被一顶帽子遮盖。桥下乌篷船摇摇晃晃，船娘的吴歌软语混着雨声，漫过两岸的白墙黛瓦。他腰间的赤冠佩被雨雾润得发亮，却少有人能认出，这枚玉佩的主人，便是名满江湖的鸡冠少年。
这些年，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北地荒漠的风沙磨糙了他的手掌，南疆瘴气的密林染深了他的眉目，可他眼底的那份澄澈，却从未变过。他不再刻意过问江湖纷争，只在遇见不平事时，悄然出手，事了便拂衣而去。
桥头的茶馆里，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几个穿粗布短褂的小娃围在说书先生身旁，听得入了迷。先生醒木一拍，声音陡然拔高：“要说那鸡冠少年，真乃神人也！洛阳城下一剑破敌，清河镇上赤冠生辉，更有传言，他曾于泰山之巅，一剑斩断作恶多端的猛虎精……”
孩童们发出惊呼，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脆生生问道：“先生先生，鸡冠侠士现在在哪里呀？我也想当侠女！”
说书先生捋着胡须，哈哈一笑：“侠士云游四方，说不定，此刻就站在你身后呢！”
小姑娘转头张望，正好对上桥边鸡冠少年的目光。他朝她温和一笑，小姑娘愣了愣，忽然拍手道：“叔叔，你腰间的玉佩，和先生说的赤冠佩好像呀！”
少年收起伞，雨水顺着伞檐滴落，在脚下晕开一圈圈水痕。他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进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点了一壶碧螺春，邻桌的争执声便传了过来。两个汉子正为了一袋铜钱推搡，其中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急得满脸通红：“这是我给娘子抓药的钱，你不能抢！”
另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啐了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家娘子的命，关我屁事！”说着便要伸手去抢那袋铜钱。
周围的茶客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劝阻。眼看那黄瘦汉子要被推倒在地，一道残影闪过，凶汉的手腕已被稳稳扣住。
“光天化日，强抢他人救命钱，未免太过分了。”侠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凶汉疼得龇牙咧嘴，挣扎了半天竟动弹不得，顿时恼羞成怒：“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
话未说完，他瞥见侠士腰间的赤冠佩，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他认得这枚玉佩！三年前，他在北地作恶，曾被一个戴赤冠佩的侠士打断了腿。
“你……你是鸡冠侠士！”凶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侠士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满茶馆的人都惊呆了，说书先生猛地站起身，颤巍巍地指着他：“您……您真的是鸡冠侠士？”
鸡冠少年松开手，凶汉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茶馆。他将那袋铜钱捡起来，递给黄瘦汉子：“快回去给你娘子抓药吧。”
汉子热泪盈眶，对着他连连磕头：“多谢侠士！多谢侠士！”
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茶客们纷纷围拢过来，孩童们更是挤到最前面，好奇地盯着那枚赤冠佩。说书先生激动得声音发颤：“侠士，您的事迹，我讲了十年！今日竟能亲眼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鸡冠少年只是淡淡一笑：“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他不愿过多逗留，付了茶钱便要离开。刚走到门口，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叔叔，这朵花送给你！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保护别人！”
鸡冠少年接过栀子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他低头看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睛，想起了当年清河镇的那些孩童，想起了那个背着铁剑的洛阳少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只昂首的鸡冠——正是当年留给清河镇的那种。他将木牌递给小姑娘：“记住，侠义不是靠名声，而是靠一颗愿意伸出援手的心。”
小姑娘郑重地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鸡冠少年笑了笑，转身走进雨幕。油纸伞再次撑开，遮住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轮廓。腰间的赤冠佩，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颗不灭的星辰。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抹晚霞。小姑娘举着木牌，跑到桥头，朝着侠士离去的方向大喊：“叔叔！我一定会成为侠女的！”
风吹过，栀子花的香气漫了整条街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再次一拍，声音比往日更响亮：“诸位客官，今日，我便给大家讲讲鸡冠侠士现身江南的故事……”
夕阳落在青石板路上，将一串浅浅的脚印，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江湖路远，侠义的火种，从来都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