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秦野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了。
阿秀小声提醒她:“就是字面意思。大公子要我将此毒下在嬴满的酒杯里,在小姐与嬴满喝合卺酒时,大公子会带兵攻入皇城……”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秦野越来越迷糊了,“不是都造过一次反了吗?怎么?强盗分赃不均,要开始内部消耗了?”
难怪嬴笑让她找兄长帮忙,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同盟么?只是……兄长为何要这么做?他都是个双腿残缺的废人了,真要坐上皇位,恐怕会遭到天下人耻笑。就兄长那个心态,怎么承受得了?
秦野越发想不明白,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可能啊。
阿秀看不惯她那二缺傻样,干脆收回药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道:“算了,不用小姐帮忙了。小姐只需知道,新婚之夜定要劝嬴满喝下那杯合卺酒即可。旁的事交给阿秀来办。”
“呃……好。”
秦野一脸懵逼,直到阿秀给她画完全部的妆容,领着她走完全部的大婚流程,到了夜里,洞房花烛时,喜人提醒该喝合卺酒了,她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正在跟她使眼色的阿秀,她当下了然,端起酒杯,朝满面春风的嬴满说道:“喝了这杯酒,咱俩就是好兄弟!”
嬴满摇摇头,纠正道:“是夫妻。”
“都一样,喝就完事了。”
秦野说着,仰头正要将那酒一饮而尽。
杯沿还没碰到嘴唇,嬴满便将酒杯从她手里躲走,坐下来认真跟她解释道,“兄弟是兄弟,夫妻是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呃呃呃,你忘了李承泽吗?他还在牢里关着呢,我们是三个人的关系,就算他死了,我跟你毕竟二婚,做不得一生一世一双人了。”秦野还在罗里吧嗦,无视阿秀的一再提醒,心想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毕竟她再怎么讨厌嬴满,也不至于要他命不是?当初她也一样放过了李承泽。落个克夫的头衔可不好。
果然,一提起李承泽,两人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不知嬴满是不是在喜宴上喝了点,脸颊越来越红,还凑过来在她脖子上闻了闻,笑着说:“小野,你好香啊。”
秦野抬起胳膊闻了闻,疑惑道:“什么味道都没有啊,是不是最近天气转凉,我有些伤寒,鼻塞闻不到啊。”
嬴满没有理会她败坏气氛的发言,继续在她身上嗅来嗅去:“放了天南星、相思子、千里光、檀香粉……还有莲花。小野,你就像那杯鸩毒,我却甘之如饴。”
秦野感觉有温热的气息滴在她的脖子上,她连忙推开嬴满,却见嬴满的口鼻缓缓流出黑血来。
她吓了一跳:“你……”
“你身上的香料都有剧毒。”嬴满像是看穿她的想法,解释道,“小野,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秦野不明白:“你说香有剧毒,可我闻了那么久怎么没事?”
“或许他们先给你吃了解药,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嬴满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他的血越流越多,秦野想帮他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秦野想起她这几天一直在试吃御膳房新研究出来的糕点,除了偶尔味道有些奇怪,其他并无异常。难道从那时候开始,阿秀与兄长就在谋划今夜之事了吗?还骗她说毒在酒中,其实他们早就看穿她不忍心下手,于是声东击西,用这种卑鄙手段除掉嬴满。
“对不起,对不起……”她鼻头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嬴满慌了,连忙柔声道:“小野,你为我哭了,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心疼。”
“你……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实现。”
“没有心愿。”嬴满盯着她的脸,缓缓摇头,“能与你拜堂,结为夫妻,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说得对,我对你就是执念。因为你本该是我的妻子,却被李承泽中途截胡,我不甘心,那恨成了念,念久了便成了爱,爱久了便是执念。如今执念已了,我没有心愿了,只有遗憾。这三天我应该多来看看你。穿着凤冠霞帔的小野真的很美,我怎么也看不够。小野,小野……”
嬴满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缓缓倒在那个香软的怀抱里,隐约中,听见一个哽咽的声音:“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我都认命了,就算不甘心又如何?你别怕,我们是摆过堂的,已经是夫妻了。等我做完一些事,便下来找你。欠你的我会还清,情也好,爱也罢,我都会努力还……”
从嬴满造反登基,到如今身死温柔乡,堪堪七日之久,后世又称他为“七日皇”。
怀中人儿已没了气息。秦野将所有人驱逐出去,外面是叛军们的叫骂声,打杀声,太吵了……她关了门,跪在地上,用手帕一点点擦去嬴满脸上的血污。只有在这一刻,她才开始认真审视这个男人。
其实他睡着的样子挺好看的,不说话,安安静静的,皮肤因失血过多变得异常苍白,但他五官很硬朗,一对剑眉又粗又浓,鼻梁高挺,双唇微厚,劲瘦的脸庞,触感有些硬……
她流着泪,把头贴在他的胸口,里面一片寂静。她抓着嬴满的手,轻声说道:“我欠你一条命。夫君,你在黄泉路上要慢些走,我怕我追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小了,阿秀来敲门:“小姐,小姐!”
秦野放下嬴满的手,转身朝殿门走去。打开门,看见阿秀满身血污,狼狈不堪,但面露喜悦:“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真的赢了吗?”她面无表情,不知喜悦还是悲伤。
“老……哦不,新皇要见你,快收拾一下吧。”注意到她的穿着,阿秀扯了扯她身上的衣裙,道,“这前朝的喜服就别穿了,不吉利。快换身衣裙,再去面圣。”
秦野没有动,只抬了抬下巴,正词道:“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不穿着喜服,我还能穿什么?”
阿秀知道拿她没辙,只好道:“算了,就这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