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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星屑2026-10-19 14:243,707

谢邀,人在大楚,刚下悬崖。

我的假死计划成功了一半,从那么高的悬崖峭壁上跳下来,除了腰上的剑伤之外,我只受了点轻微的擦伤。

失败的那一半则在于小王爷,也不知道他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非要扑过来救我,坠崖时还极不符合物理学定律地一把抱住了先掉下去的我,把我死死拥在怀中,最后甚至在落地前给我当了人肉气垫。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活蹦乱跳没什么大碍,小王爷的后脑勺和右手臂却在石头上狠狠磕了一记,一身锦衣华服遍染鲜血,正躺在我面前昏迷不醒。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京郊偌大一片山林,搜过来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我完全可以抛下他一走了之,留下些痕迹装作是我也因公殉职被野兽叼走的样子,就此逃出生天,未来一片光明。

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这不中用的手已经给小王爷清理包扎好了后脑和身上的伤口,骨折的地方也仔细正骨拿树枝固定好,顺便捡了些干柴在水潭边生起火堆,捉了只野兔串起来烤。

一系列操作熟稔麻利,该死的条件反射。

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好歹小王爷也是因为想救我才受的伤,就凭这份人情,我也得对他负责到底,把他全须全尾的送回去。

而且万一他看我如此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时大发善心就准我光荣退休了呢?

再给我发点奖金什么的,我不贪心的,百两黄金要得,千两也要得,万两也不是不可以……

我正畅想着这万两黄金该怎么花呢,就听见小王爷吃痛似的低喘一声,像是要醒了,连忙放下烤兔子凑过去看他。

小王爷鸦羽似的睫毛忽闪忽闪,随即睁开了双眼,和我四目相对。

要如何向他汇报当下的情况、做出合理的行动规划,我原本都已经打好了腹稿,可他用那双琉璃珠一样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底不像往日那般淡漠疏离,干净澄澈的眼眸中全是我的倒影——

看得我顿时老脸一热,心如擂鼓,舌头像是打了结,嘴巴张了又张,半天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哦豁。

这下完犊子了。

我好像,是真的有点喜欢小王爷。

脑海中天人交战,“他还是个孩子”和“他真的好好看”大战了三百回合,我终于凭借影卫过硬的专业素养定下心神,面色如常地抱拳单膝下跪,颔首沉声道:“属下护主不力,请王爷赐罪。”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等了半晌,仍没等到小王爷开金口,膝盖都有点跪麻了,没忍住悄悄抬起一点眼皮偷看他的表情。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居然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天色昏暗,篝火暖黄的光影衬托下,小王爷冷冰冰的一张俊脸似也多出几分柔和,他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望了我许久,忽然对我歉意道:“对不起,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一出,宛如晴天霹雳,比我发现自己喜欢小王爷还要完犊子。

我一时震惊失语,小王爷倒还很淡定,很有礼貌地问我:“你身上有伤,不如先坐下说话?”

估计是后脑勺那一下子磕得脑震荡了,脑震荡导致暂时性失忆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一会儿就想起来了,我深呼吸几口,先起身去把烤好的兔肉拿来给小王爷垫垫肚子。

他的右手受了伤,左手也有几道口子,不方便自己进食,我就尽职尽责地撕好兔子肉喂他。他没什么抗拒地张嘴吃了,脸上有些红,大概是火烤得太热,我又去拨弄火堆,用捡来的树叶给他扇风。

吃到一半停下来,说已经饱了,让我也吃。

我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没有推辞,谢过恩就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半只兔子囫囵吞了,末了还意犹未尽,抹抹嘴打了个饱嗝。

小王爷看着我,笑起来,让我给他讲讲他忘记的那些事情。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回忆。好像也没什么可讲的,小王爷姓沈名君泽,刚出生不久爹就不明不白地死了,燕王妃带着襁褓中的他南下就藩,孤儿寡母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燕王妃是个狠角色,许多年前便在暗中养了一支影卫,也就是义父他们那些甲乙丙丁,还有我们这批一二三四之类的,在最初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脏事,配合着她明面上的恩威并施,逐渐打下燕地的基业。

小王爷由她亲自教养长大,童年实在乏善可陈,从开蒙起整日不是读书就是习武,然后就是听燕王妃念叨夺位复仇、复仇夺位;再长大些便开始接触政事与阴谋,今天见这个幕僚,明天会那个将领,一盘棋局铺得弯弯绕绕,我看了都头疼。

我干巴巴地讲,小王爷沉默地听着。

等我说完了,他开口做出评价。

“听起来,不太好。”

小王爷英挺的眉头微蹙,发自肺腑地表示:“我不想当燕王,更不想当皇帝。”

这是可以说的吗?

小祖宗,你这话要是被王妃听见,她非得扒了我一层皮!我赶紧打补丁,找点好的来说。

譬如燕地富庶广阔的领土、兵强马壮的军队,燕王府华丽的宫殿和成群的奴仆,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享不尽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将来若登基称帝,更是坐拥万里河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等威风凛凛!

小王爷却不为所动,摇摇头说:“可是我过得不开心,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没办法反驳他,因为其实我也觉得当什么王爷皇帝都没意思,要我说还是回现代做个普通人更快乐,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但我却不能附和他,他现在只是不记得了,万一恢复记忆又想了呢?我只能沉默,然后转移话题:“王爷,山中多野兽虫豸,此处不宜久留……”

得在附近先找个安全的山洞过夜,小王爷现在脑子不太好使,手臂还骨折了,不宜走动,还是就地扎营,等待燕王府的人来救援比较好。

我们的运气还不错,很快找到一个刚好能容身的岩洞。检查过里面没有蛇虫鼠蚁之类的危险因素,我又生了一堆火取暖,捡了些干草和树叶垫在洞内较平整地上,把外衣脱下来铺成一张床的样子,请小王爷休息。

他也没嫌弃这床铺简陋,只欣然躺下,还留出一半的位置,问我:“影一,你不睡么?”

我抱着剑,站在岩洞口挡住外面的风,闻言摇头道:“王爷放心睡吧,属下为您守夜。”

小王爷又皱起眉:“不行,你也要睡。”

我耐心解释:“属下是王爷的影卫,此乃属下职责所在……”

他打断我的话:“影卫也是人,是人就得休息,何况你身上还有伤。”简直比我这个穿越人士还有人人平等的意识。

我只能说自己不困,身上不过小伤而已,都已经包扎好了。

小王爷还是坚持,最后想出一个他觉得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我们交换着睡。”

我刚要找新借口拒绝,他就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你不是说我是王爷吗,你得听我的话。”

这下我再没办法违抗他,只好答应。

说是两个人换着睡,小王爷睡着睡着又说冷,要我和他一起睡。我怕他因为受伤发烧,或者受风着凉,想想还是顺了他的意在他身侧躺下,让他可以依偎着我取暖。

我仍抱着剑,集中精力保持警觉,然而少年修长矫健的身体温热地贴上来,一股独属于小王爷的浅淡梅花香气萦绕鼻间,我竟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小王爷已经不在岩洞里,燃了一夜的篝火只剩下灰烬。

我心中警铃大作,提着剑蹭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冲出去找他,才刚走出两步,便看见他背着一捆干柴,拎着只野兔还有些野果子,正往我这边走。

他的右臂还固定着不能动,只用左手提着东西,神色倒并不很吃力,我却看得不是滋味,三步并两步跑上去,把干柴和野兔野果都接过来,对他说:“王爷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交给属下来就好。”

小王爷说:“一直是你照顾我,我也想照顾你。”

他照顾我……我也挺想的,可我舍不得。

我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再多吃些也无所谓,小王爷不一样,按他娘的话来说,他可是天潢贵胄,生来就应该继承大统的天命之子。

我倒没这种封建思想,只是觉得小孩儿不该受这些罪,他这个年纪换在现代,估计还没高考呢,我活了两辈子,大小也算是他长辈,护着他是应该的。

山里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一晃就快半个月了,燕王府的援兵竟然还没个影子。

再这样下去,我和小王爷就要成山里的野人了,每天就是砍柴、打猎、钓鱼、摘野果子,身上脏了就在溪水里洗洗,我甚至在最初那小小的岩洞旁搭起了个棚子遮风挡雨,棚子上野兔皮挂了一溜,附近的野兔估计都快被我灭族了。

我每天给小王爷讲他过去的事,问他有没有想起一点什么。

他总是摇头,说没有,什么也没有。

然后央着我带他去溪边洗澡,要我给他擦背,或者说想吃上次那种酸甜的野葡萄,叫我和他一起去找,总之就是不爱听我提那些报仇夺位、夺位报仇的车轱辘话。

我在影卫营时学过医术,虽然绝大多数时候用毒,但医毒不分家,看小王爷的脉象,应该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他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我只能叹气,脑震荡导致的失忆,有人是暂时性的,有人是永久性的,这是现代科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别说这时候了。

“要是我真的永远想不起来呢?”

小王爷忽然问我:“你要送我回去吗?”

我确实打算带他往山林外走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就这样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他的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手臂的伤势也恢复得不错,我有信心保护好他,等护送他回去换上更好的伤药,也能痊愈得更快些。

我一点头,小王爷却不肯了,他坚决摇头:“你说的那种生活,不好,我不想回去。”

他又用那种清澈而真挚的眼神看着我,央求似的说:“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

乖乖,你这是在动摇军心知道吗?

我的意志很不坚定的,一点都禁不起诱惑,你再多说两句,我可能就要忍不住答应了。

见我沉默了许久都没答话,小王爷再接再厉,一把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喜欢我吗?”

我听见少年还带着一丝青涩,却已十足磁性悦耳的声音道:“他们还没有找到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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