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以必胜的决心奔赴一场战斗，却以惨败告终。
唐蜜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嫁进了杜家。
我这个失败者，只能从酒店的员工通道灰溜溜地离开。
酒店外，老天爷凑热闹地下起了大雨。
一场秋雨，滴滴霏霏。
浇在我的身上，浸湿我的心头。
我站在车来车往的街口，睁着肿胀酸涩的双眼茫然四顾，看不清我的过去，也望不见我的未来。
把包还回去的时候，店员为难地告诉我：「有点打湿了，需要扣五百押金。」
「好。」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我明明竭尽全力护在怀里，仍然护不住的。
「你要不要喝杯热水。」她问。
我真的非常需要被一点儿热气包围，但仍然婉拒了她的好意。
转身离开的那刻，我没有错过她眼神里的怜悯。
原来我真的很可怜。
这个事实令我刺痛。
15
午夜。
我终于回到我的小出租屋。
太冷了。
我裹紧浴巾翻箱倒柜地找我的药，可惜瓶子空荡荡的，早已经吃完了。
我被报复唐家冲昏了头脑，最重要的补给都给忘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我头昏脑胀地缩在床上，只能用后脑勺时不时地撞墙来保持着一点点的清醒。
我得撑到天亮啊，我还得去医院呢。
我可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里，这间房子就要变成凶宅了。
房东大姐多无辜啊，我不能害她。
砰。砰。砰。
老房子隔音不好，我只敢轻轻地撞。
床头，依旧是那只残破的老兔子与我大眼瞪小眼。
这兔子玩偶是我八岁那年，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后来我一直抱着它睡觉，这习惯到现在也没改掉。
兔子右耳朵上，有一道突兀的缝合痕迹。
我摸摸这丑丑的缝合线，没有骨气地又哭了。
那年，唐蜜一剪刀剪掉了这只兔耳朵，是林谨言从佣人那里偷了针线，一针一线把它给缝回去了……
代价却是，他的右耳也被唐潜剪了一刀。
他怎么能用这个逼我发誓。
他太狠了。
其实何必这样防着我呢，我无亲无故，没有收入来源，甚至连时间也所剩无几，上哪儿再去打扰他们呢？
真冷啊。
不知道现在的杜惊鸿在做什么？
洞房花烛夜，应该很快乐吧。
我真蠢，竟然也没有留个联系方式。
否则这时候至少还能恶心恶心唐蜜。
终究是大梦一场空。
16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开药。
医生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通：「你不要命了？你怎么敢停药？你这个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并发症的治疗是收费的，你晓得吗！」
我有些沮丧，忽然抬头问他：「如果放弃治疗，我还能活多久啊？」
医生明显一愣：「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突然不知道活着要做什么……」
我累了，而且也有点负担不起这操蛋的生活了。
「你丈夫呢？他感染了你，怎么对你不闻不问的，这人渣。」
我勉强地笑笑：「已经离婚了。是啊，他是个人渣。」
我抓着导诊单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我不准备治了。
我这样的人，还浪费医疗资源干什么。
等退掉房子，我就去找个荒郊野岭了此残生吧。
17
我转身，忽然撞上来人。
一只好看的手抽走了我的导诊单。
我看着莫名出现的人，一头雾水。
这人怎么回事？
大早上的来医院，是昨晚新婚夜折到了吗？
杜惊鸿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导诊单，眉头越锁越紧：「怎么弄的？」
「啊？」
「我问你这病怎么得的！」
杜惊鸿凶狠掐着我的肩膀，晃得脑袋更疼了。
他妈的有病吗，关他屁事啊！
不好好在家陪老婆，来折腾我干什么！
「放……手。」
真是气死我了。
我现在连个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主治医生是非常有正义感的中年男子，他见情况不对，马上过来训斥杜惊鸿：「你就是她那个人渣前夫？你快点放开她，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对她来说，一个小感冒都很危险，你还想对她动粗？」
「作为医生，我不能无端揣测你感染HIV的原因。但是你不但把这个病毒传染给了你妻子，还跟她离婚，对她弃之不理，那你就是个人渣中的战斗机！」
我看着杜惊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无奈地垂下了头。
哎。
这样的场景真是不太体面。
就让我以风骚的，靓丽的形象停留在他的记忆中，不好吗？
为什么现实总是这样狗血？
「别说了陈主任，他不是我前夫。」
医生愣了愣，卡壳了。
他弱气地说了声抱歉，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我们先出去吧。」
我从杜惊鸿手下挣脱，有气无力地走出诊室。
其实，我真的不想那么狼狈。
事与愿违。
18
杜惊鸿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忽然问我：「昨天在电梯里，我要亲你，你躲了，是因为这个？」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露水情缘，接屁个吻。」
我回答得干脆。
我怎么会承认我自卑？我怎么会承认我害怕？
我纯粹是觉得，成年男女的激情碰撞，没必要搞得那么小儿科罢了。
他又问：「所以你是真的准备跟我上床？」
我仅有一刹那的心虚，随即就大大方方地认了下来：「当然。我是很恶毒的，就算知道自己有这个病，还是想跟你上床。传给你就更好啊，那唐蜜也跑不掉了，谁让你是她老公呢？」
我的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这样的设想真的让我很兴奋。
我想杜惊鸿应该会气急败坏地打我，或者直接甩脸色走人。更甚至会让我为此付出代价。
谁知他突然将我凌空抱了起来。
我最近掉秤太厉害，肚子只剩一张皮，压在他肩膀上，硌得我肋骨都发疼。
「你要做什么？」
这人就算要把我怎么样，也不用亲自动手啊。
他，不嫌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