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令人十分尴尬，敬元有些慌乱，“不……我不是……”徐源也连忙解释，“外婆，她不是婵娟，您看错了。”
老人家不依不饶，一直盯着敬元，直教人心里发毛。老人家这般无礼，敬元还是个尚未许配人家的清白姑娘，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去，还叫敬元怎么嫁人。如此一来，姜延钊也不免有些恼，“徐公子，我看天色不早了，您府上也着实不方便，我们再去寻旁处住宿，就不打扰了。”
徐源还没安抚下老人家，又看姜延钊拉着敬元要走，心中一时着急。三人来到屋门口，“姜公子稍待。外婆她将姑娘错认了，在下代外婆给姑娘道个歉。”
敬元抿了抿唇，轻声道了句“没关系”。姜延钊自觉信王将敬元托付给他，那便是要他担负起照顾敬元的责任，莫说是敬元的生命安全，就是名声也要顾及。“徐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公子以后须得好生约束家人。”姜延钊看了一眼身后的青石瓦屋，老人家就站在门边，仍旧不住朝敬元张望。
徐源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外婆其实是将姑娘错认成了我的未婚妻，婵娟。”
芦村依水而居，位于沂水的上游，下游也有一个村落，名叫赵家洼村，婵娟便是赵家洼村人。两村离得近，经常互通有无，时间一长，两村便常有联姻之事。徐源的父亲与婵娟的父亲十分要好，待两家诞下一男一女两个娃娃，双方父母自然而然的就给二人定下了亲事，只待婵娟及笄便叫徐家来接新娘子。
没过两年，徐父在镇上的一处采石场中做活，矿洞坍塌将徐父埋在了下头，再也没能出来。徐母伤心欲绝，本就体弱多病，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过不了多久，就撒手人寰。
徐源失了父母，各房叔伯大爷家中都不富裕，不愿再多徐源一个累赘，无奈之下，只好将徐源的外婆接来，再加上村中长辈照拂，徐源好歹算是平平安安长大。
与赵家洼村的婵娟家婚事是一早定下的，村子里人人都知道。就算是父母双亡，可是婚事还作数，村里便叫徐源的叔伯代劳，在婵娟及笄的前一年给婵娟家下了聘礼。
婵娟家收了聘礼，也下了婚书，就算是二人的婚事正式过了明路。余下的，只待时日一到，徐家就抬花轿娶新娘子进门。
只是，婵娟及笄的日子到了，徐家也按照约定来接新娘子，可是赵家洼村的人都说婵娟一家一年前就离开了赵家洼，这期间一直没有回来过。
一年前，可不就是徐家下了聘礼的时候？
徐家忙找了人帮忙打听婵娟家的下落。好好的媳妇儿没了人影，任是谁都觉得心中憋屈。徐源的外婆年岁大了，一听说孙媳妇儿不见了，当即就晕了过去，再一醒来便成了现在这副看谁都是孙媳妇儿的模样。
徐源叹了口气，“前两日，我小叔说在县城里看见了婵娟，说她穿了一身好衣裳，梳了已婚妇人的头，已是另嫁他人了。”
姜延钊皱眉，“她们家收了聘礼，却将女儿另嫁。这般不守信怎么不去寻那家人，叫他们给个交代？”
“自然是寻了，他们那年突然发迹，苦心经营下如今成了大户人家，根本看不上当年我家的聘礼，只是将那些东西悉数扔了出来，好叫我们回去，还说以后再也不许去她家。”姜延钊闻言，不禁怒从中来，“这世上竟还有这家人这样的泼皮，明明都下了聘礼给了婚书，就因为多了两个钱就这般毁信损诺。什么发迹，想来这样人家，富贵也不会长久！”
敬元听了半晌，却道，“徐公子没有问过那位婵娟姑娘的心意吗？万一婵娟姑娘并非如此，而是被逼无奈呢？”
徐源摇摇头，“我见到她时，她已经嫁为人妇。事已至此，唯有再不见她。”
“所以徐公子是喜欢婵娟姑娘的，对吗？”敬元有此一问，惹得徐源红了脸。姜延钊低声唤她，“敬元……你……”
“我知我已配不上她，他现在的丈夫曾中文魁，如今在文成书院做山长，受许多人敬爱，这是她最好的日子，我不能叫她跟我过苦日子。”
敬元同姜延钊从芦村出来，二人皆沉默不语。走了半晌，敬元忽然回头道，“师兄，咱们去找一找那位婵娟姑娘吧？”
姜延钊皱眉，“好端端的，寻她做什么？”
“我们可以去跟婵娟姑娘说，徐公子还爱慕她，好叫她知道啊！”敬元眼中有光。姜延钊却不认同，“告诉她之后呢？叫她放弃现在的丈夫，现在的好日子，反而跟徐公子那样的落魄书生过苦日子？若是那女子有了孩子，也要扔下孩子不管，去和徐公子双宿双飞？”
敬元这才觉得不妥，“不行不行，是我考虑浅了。可是徐公子的心意就没人知道了呀？”
姜延钊顿了顿，轻声道，“有些时候，不叫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是一种良善。徐公子是个难得的良人。”
二人在县城中寻了住处，原本打算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便上路，可谁知听众人都在议论明日最终擢选文魁，引得敬元着实好奇文魁到底长什么模样，便恳求姜延钊多宽限一日，看完擢选文魁再走。
姜延钊耐不住敬元苦苦哀求，只得勉强点了头，叫她看完擢选立马就离开，片刻也不能耽误。敬元信誓旦旦道，“看完就走，绝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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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
章博文不吃不喝，也不去翰林院应卯，就在榻上躺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忽听外头传来吵嚷声响，不大一会儿，身边的小厮急急忙忙掀了帘子进屋。
“不好了衙内，不好了衙内！”小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宫里传来急报，西山那里，常英将军屠城了！”
一听说常英，章博文顿时坐了起来。怔怔的瞧着小厮，“你，你再说一遍！”
“常英将军他屠城了！”章博文浑身一震，犹如离魂一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面色发绀，小厮慌忙来扶，高声叫人来帮忙。
仆从一窝蜂的涌了进来，倒水的倒水，拍背的拍背，掐人中的掐人中，屋子里忙活的好不热闹。折腾了半天，才见章衙内悠悠醒转，还未出声，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引得那些仆从赶紧去叫大夫，还有一些去叫章太师。
“他，怎么这么糊涂？”
这厢闹哄哄没个样子，章太师那厢却是甚为满意。“先生好手段，竟能叫那常英屠了城，这样一来，他回京的路算是彻底断了”
那羸弱不堪的男子闻言笑了笑，“不过就是个只知武勇的莽夫，有我师父那样的人在身边‘助’他，常英将军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章太师拊掌而笑，“是极是极，先生与尊师皆是不世出的大才，不能入朝为陛下所用，实为祁国一大憾事。”那人冷冷瞧了章太师一眼，“不为太师所用，反而替他人卖命，太师当真舍得？”
闻言，章太师忙摆手，“自然不舍得，自从得遇先生，助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将先生供起来都不为过，怎会舍得将先生让去他人身边！”
那人冷笑道，“在下的师门规矩便是绝不卖命于皇家，太师还是莫叫在下为难的好。”
话音刚落，就见外头急急忙忙奔来一小厮，章太师定睛一瞧，是小儿博文院子里的小厮
“怎么回事？”小厮恭恭敬敬拱了拱手，“回太师，衙内他病了，吐了血，这会儿正叫了大夫去瞧。”
章太师顿时慌了神，“怎么回事！”
小厮立即跪伏在地，颤巍巍道，“刚才小书房的顺子给衙内报信，说西山的常英将军屠城，衙内听完，当即就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就吐了血。”
章太师闻言大怒，“谁叫他去报信的！顺子人呢？把他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小厮颤着声儿应了。
自始至终，那男人稳坐其位，丝毫不为所动。面上微微带着戏谑，也不知到底何意。待小厮离开，章太师坐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太师莫不是心疼了。不是早就说好，堵不如疏，坐实常英将军通敌叛国之罪，也好叫衙内死心。这计划才刚开始，太师就怕了？”那人语气中尽带嘲讽。
章太师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可是小儿他……”
“长痛不去短痛。小衙内此时不过是一时没想明白。待他懂了太师的苦心，感谢太师都来不及。现在小衙内这般，太师更须得稳住才行。若是太师在此时退缩，你我二人的苦心布置岂不是前功尽弃？何况我师父如今跟随在那常英将军身边，岂不是也要因为太师的退缩而有性命之危。这倒是在其次，太师难道就不怕现在放过常英将军，日后就会后患无穷吗？”
章太师郑重的点点头，他这一举一动皆被那男人看在眼里，一时之间那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