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怀隐趁天色微亮欲要离开荒村,当手抚上腰间时,面色顿变。
他的玉牌呢?
借着微亮的天光,他将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没有,哪里都没有!明明一直好好的放在身上,怎么会不见了?外头还寒凉的天儿,他却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出了一身湿汗。
怎么办?那可是母亲赠他的唯一物件,若是丢了……
姚怀隐暗暗咬了咬牙。玉牌不能丢,说什么都不能丢!他记得最后一次确认玉牌在身上,还是他昨晚在茅房遇到姑娘的时候,那么玉牌很有可能就在那个时候弄丢了。现在他需要再回那户人家去寻,说不定落在了某处,没人发现。
看看外头天光已经大亮,想来那两个人也会离开那处,偷偷潜进去应该无人察觉。抱定这样的想法,姚怀隐立时起身往外走去。
姜延钊将捡到的玉牌收回怀里,转悠了一圈竟在院子中寻到了一座尚未干涸的井。打了一桶干净的井水上来,想来接下来的路上就有净水可以喝。若是待会敬元醒了,还能去灶房里看看有没有能长久存放的东西,用来果腹也是不错。
这般想着,便回了正屋去取水袋,先将水袋灌满再说。
姚怀隐就是趁着姜延钊回屋的空档,翻过了院墙,潜了进来。见院中无人,莫不是那二人已经走了?
思及此,姚怀隐便松了口气,胆子大了许多。先是大喇喇的在院子里瞧了瞧,果不见人,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这户人家倒是不错,虽说荒了些,若是好生打理打理,怕是比西山的衙门还漂亮!”姚怀隐心中惦念着丢失的玉牌,只将院子观瞧了小半,便一心扑在院子西北角上,誓要将玉牌找回来。
这厢姚怀隐在院子里到处翻找,那厢姜延钊一回屋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眉头一皱,暗自猜测是不是昨晚的那人又回来了。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蹑手蹑脚的要去叫醒敬元。
敬元尚睡得人事不省,姜延钊一推她,立即捂上了她的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敬元不知何意,只呆呆的望着他。姜延钊指指门外,示意她门外有人。
二人蹲在门边,敬元小心翼翼顺着门缝往外瞧,果然见一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双眼在地上打转,似乎再找什么东西。
姚怀隐恨不得将地皮都翻起来找,地上荒草茂密,玉牌不大,万一落在荒草堆里,想寻都寻不到。姚怀隐不禁暗恼自己昨晚干嘛招惹那两个人,早早走了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现在玉牌已然丢了,再着恼又能如何,只能老老实实低头寻找。
姜延钊一按怀中的那个玉牌,暗想这人该是来寻这个玉牌。看来,这个东西对那人来说应是十分重要之物。
敬元看了半晌,用口型询问姜延钊该怎么办,若是那人不走,二人总不能一直蹲在这里。
姜延钊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那个玉牌,冲着敬元摇了摇。
敬元没见过这个东西,但她脑子活泛,结合那人找寻东西的动作,一瞬间便懂得姜延钊的意思。
那人在找姜延钊手里的东西。
东西是人家的,总不能强留下来,叫别人着急。可是外头那人是敌非友,单看昨晚打晕敬元便知,若是贸然出去还东西,说不定不会得到那人的感谢,丢了性命都未可知。敬元摇了摇头,不能出去,不出去还能留一条命在,出去了才是自找死路。
管他找什么东西,与他们无关!
姜延钊却是不赞同,古人曾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便是私藏他人物件不可为,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二人就此僵持半天,最后敬元在姜延钊凌厉的眼神攻势下败下阵来,点点头表示同意。
姚怀隐愤恨的踢了一脚荒草堆,扬起了许多尘灰。“可恶,到底哪儿去了?”说罢,叉着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想法子。
既然这院子里没有,会不会是被昨晚那两个人捡拾到了,他们若是见财起意,偷偷藏起来……
“亏我见那小姑娘好看,好心放她一马!”姚怀隐恶狠狠道,“呸,狼心狗肺!”
狠狠啐了一口,姚怀隐觉得仍不解恨,想着要不要干脆追上他们把人绑了,拿回自己的玉牌,再好好出口恶气。
“骂谁呢?”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姚怀隐吓了一跳,立即从腰间抽出长刀,摆出一副防御姿态。见正屋前站着一个武人打扮的少年,瞧着模样同自己差不多,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想来就是昨晚那个有功夫傍身的人,却没见另一个小姑娘。
“骂你呢!偷老子的东西!不要脸!”姚怀隐破口大骂。姜延钊见惯了京里那些拐弯抹角的勾心斗角,就算在军营里也少有当面骂人,只会暗地里使绊子。见对面的少年就这么明晃晃的在自己面前骂人,饶是姜延钊修炼出一身好脾性,也被这直白的骂人激出了气性。
“少污蔑人,谁偷你东西了!”姜延钊抽出佩剑,“你这人嘴脏,就让本校……本少爷给你个教训,净净嘴!”
姚怀隐冷笑,“笑话,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敢教训老子!”
——————————
敬元在一旁看的眼花缭乱,只见一刀一剑,一刚一柔,二者缠斗的难舍难分,昨晚那人的刀法多是大开大合的路数,十分刚猛,而姜延钊的长剑每每与长刀接触,总是沾之即离,用巧劲化解刀法的刚猛之劲,倒也不落下风。
姚怀隐使出了浑身解数,誓要将那人活捉,好生折磨一番。奈何那人滑不溜手,跟个泥鳅似的。每回使出去的力道就跟打进棉花里一样,硬生生叫人打出了火气来。
“孙子,有种你别躲,吃爷爷一刀!”
姜延钊冷笑,傻子才站在那儿叫你砍。一转身贴着姚怀隐躲了开去,姚怀隐扑了个空,越发气恼。
“笑笑笑,笑屁笑!看爷爷不把你的头砍下来当夜壶!”说罢,揉身上前再战。
姜延钊自认自己的功夫师承外公,又经父亲与信王的百般锤炼,该是普天之下少有敌手才对。可是眼前这少年竟能在他手下连续过招,越打越猛,毫无败迹,竟然能与他战成平手!
这人到底是谁?
姜延钊起了一丝兴味。
敬元看不懂那些,只知道二人刀来剑去,稍不留神就是丢命的事,越发担心姜延钊,不禁跑出了正屋,大声给姜延钊呐喊助威。
缠斗中的二人闻声俱是变了脸色。姜延钊恐姚怀隐打上敬元的主意,姚怀隐怕敬元上前给姜延钊助阵,不由得双双停了手,对峙着望向对方。
敬元哪知自己喊了一句就让二人停了手,还以为自己惹了祸,吓得噤了声。
姚怀隐当先笑出了声,“行啊,小子,没想到能叫爷爷打这么久,不如通个姓名,也好叫你死个其所。”
姜延钊冷笑,“傻子,连死得其所都不会,不配知道本少爷的名讳!”
姚怀隐还是头一次被人笑话学识,气急败坏道,“小子,嘴上厉害有个屁用,看爷爷不打的你跪地求饶!”说罢,举刀便要再战。
姜延钊举起手里的玉牌,挡在身前,姚怀隐原本凌厉的刀势瞬间软了下来,见收势不及,索性一侧身避了开去。这一避就给姜延钊留出了个大空子,露出了身上的要害。姚怀隐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回护要害,哪知姜延钊只一脚踢来,姚怀隐只觉腰眼一麻,“嗵”得一声扑在地上,摔了狗啃泥。
敬元被逗的直笑,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角色,没想到就被姜延钊一脚制住了。
姜延钊收回佩剑,走到姚怀隐身边。“就这脑子还敢叫嚣?”
姚怀隐面上无光,正是面子比天大的年纪,怎能忍得了这样被人羞辱,手上输了,嘴上却是不饶人,“呸,使诈赢得算什么好汉!小贼,你有本事就放了爷爷正正经经比试!”
姜延钊一巴掌抽到姚怀隐的脸上,“都跟你说了,嘴巴放干净点,再敢骂人,扒了你衣裳扔到大街上!”
除去军中校尉,姜延钊也是个京中纨绔,招猫逗狗的事儿没少干过,除去调戏良家,其他什么泼皮无赖、街头混混没揍过,用军中功夫对付这帮孙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姜延钊忘了,这里不是京城。没有旁人,只有敬元这么一个路人。
姚怀隐朝敬元看了一眼,坏笑道,“行啊,扒啊,就是不知道谁吃亏!”说罢,坏笑起来。
姜延钊顿时回过神来,气恼不过,正要动手再打,谁知敬元竟大声道,“师兄,这人坏的很,把他扒干净了,咱们阉了他!”
两个男人俱是瞪大了眼睛,姜延钊被呛了下,不敢置信。
“胡闹,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延钊拉着敬元走到一边,“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
敬元委屈道,“可我在宫里的时候,也听那些女官这样骂人啊!”
姜延钊扶额,“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好的不学,别净学坏的!”
姚怀隐在一旁坏笑,“行呀,小子。你这人没什么意思,没想到你这师妹有点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