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师府。
“父亲大人,如今信王带着京西大营就快要到西山,您再不下令,常英将军岂不是……”章博文噔噔噔自书房门外跑来,二话不说便跪倒在章太师面前,面有戚色。
章太师正坐在罗汉床上执黑子,同府中食客手谈,见着自家小儿子来了,摆摆手屏退了食客。
“你如今也入了翰林院,怎的还是这副莽撞样子。”食客一走,屋中只剩章太师父子二人,章博文同常英将军原是太学里一起求学的同窗,二人又同年过了殿试,一文一武,交情自然比旁人深厚。
章太师轻叹,“你也知,陛下如今容不得他,你叫为父如何下令?我儿,难道你想叫为父抗旨不遵?”
章博文忙道,“儿子并非这个意思!父亲大人,您见多识广,若您能想个辙,保下常英……”
“糊涂!”章太师拍案,“当年你说这常英熟读兵法,是个文武全才,为父信了你,这才为此子尽心尽力,上下打点。结果呢?一个小小的西山匪患,从年前拖到现在,如今竟还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便是你说的熟读兵法,文武全才?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个常英是我的人,陛下下旨办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为父,你不知道?我若是此时有动作,你是嫌你我二人的命长!”
章博文瘫坐在地,涕泗纵横。
“可是,常英他……”
章太师怒极,见儿子如此不开窍,心头火起,一脚踹中了章博文的心窝,“莫再提此人!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反省,好好想想什么是你该做的!”
屋中的响动惊动了屋外的侍从,见小衙内在地上躺着,忙不迭去搀扶。“不必管他,让他滚!”章太师拂袖,气的脸上的胡子也跟着直抖。
章博文垂头丧气的走了,章太师叹一回,又赶忙叫人去请大夫去衙内院子里瞧瞧,那一脚别是踹出了毛病来。
“大人既然放心不下衙内,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只见太师屋内转出来一人,身量不高,羸弱不堪,尽管屋中生着炭盆温暖如春,仍旧披了狐毛斗篷,走一步便要抖三抖。
太师指了指罗汉床对面的位子,“先生不知,我这儿子脾性最是倔强,若不用此法,恐要不得安生。”
那人低头咳嗽两声,笑道,“兄弟义气最难割舍,小衙内是个长情的,太师此法不见得就能劝住小衙内。”
“那该如何是好,还请先生教我。”太师起身,作了个长揖。
那人沉吟片刻,“俗话说,‘堵不如疏’。小衙内这是心病,若要除根,须得找到症结所在。”
太师一怔,“先生待如何?”
那人微微一笑,“常英将军就算被押解回朝,也不过治一个贻误战机、治军不严之罪,轻则关押数十年,重则流放,可总归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依着太师几次三番拒绝搭救常英将军,若常英起复,岂不是太师府首当其冲。若要从此高枕无忧,太师最好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章太师皱眉,“如今人人都在盯着太师府,若是我们动手……”
那人笑道,“太师忘了?陛下仁慈,可最见不得的就是背叛啊!到时候,何须我们动手,陛下就能要他性命。”
“先生是叫我坐实他通敌叛国的罪行?”
“两军交战的最高境界便是兵不血刃就能取敌方首级。如今信王冲锋在前,有他给我们当马前卒,太师府既不用立在人前,又能解决心头之患。一石二鸟,妙极,妙极!”
章太师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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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三更天已是万籁俱寂时刻,阎香珠闪身出了房门,往二楼走去。
白日里,那带着斗笠的男子打听京西大营斥候的消息,想来那人定然也是信王的手下。既然如此,何不趁着现在的功夫,杀了他,好去向主人邀功!
念及此,阎香珠握紧了手中的弯月刃。那是大食细作惯用的武器,便于携带,杀人之后,伤口与剑伤无异,最适合隐藏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