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人熄了灯,此时正是人酣睡正浓。阎香珠小心翼翼撬开房门,凭着对房中布局摆设的熟悉,三两下就摸到榻边。
被子中鼓起高高的一团,还能听见人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
阎香珠举刀便刺,凛冽的寒光自眼前一闪而过,刀没入被中,只是想象中刺入肉体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像是扎进了一团棉花之中,绵弱无力。
讶异之下,阎香珠掀开棉被,只见被子里拢着两个枕头,其中一个上面还带有刚才的刀痕。只是,人呢?
阎香珠暗道不好,急忙便要退去,哪知此时已经落入信王圈套,姜延钊与敬元守在房门前,信王端坐在桌案旁,点起了灯火。
烛光如豆,却将满室泛起了橘色暖光。阎香珠借着烛火瞧清众人,惊惧万分。
“你们竟是……”阎香珠提刀便要再刺,被姜延钊手疾眼快制住,三两下卸了兵刃。“枉我自诩一双鬼眼,能将人瞧得通透。没想到临了竟是被你们骗了过去!”
姜延钊与敬元二人合力将阎香珠五花大绑,交给信王审问。信王叫二人出去候着,审问内容涉及军中机密,不好叫军中之外的人知晓。敬元还欲稍留片刻,就被姜延钊连哄带骗的拖出了房间。
“为什么师父审问凶犯不叫咱们在场,难道就不怕那凶犯再耍什么手段?”敬元忿忿道。
姜延钊带着敬元溜到客栈灶房,“就凭她?三脚猫的功夫,奈何不了王爷,更何况老板娘被咱们绑住手脚,掀不起风浪。”他记得白日里来煎药时,遇见灶房的大师傅正在熬煮羊肉汤,眼下睡不成,找些吃的填填肚子也是好的。
“你找什么呢?”见姜延钊四下打量,敬元好奇问道。
姜延钊掀开大大小小的瓦罐,仔细翻找,“羊肉汤。我白日里见大师傅煮来着,我就留心了一下今日客栈的生意,那么一大锅的量,现在肯定有剩的,咱们一会用羊肉汤煮汤饼吃。”
找了大半个灶房,也不见那剩下的羊肉汤。
“该不会是你看错了,汤都卖完了吧?”汤没找到,骨头渣倒是找到不少。敬元拿着一根羊腿骨叹道,“旁处皆是难民,饱腹尚且困难。华县一处客栈却是顿顿肉糜,食羊不知几多。”
姜延钊从灶台底下掏出两个鸭蛋来,“你倒是提醒我了,现在稍微富庶些的州县处处是乞讨的难民,怎么华县为何就不见难民涌入?”
敬元挥了挥羊腿骨,“难道是难民还没走到华县?”
“不可能,如今京郊都能见到群居的逃难百姓,华县是西山前往京城的必经之地,更何况华县富庶,怎么可能没有难民留在此处。”
姜延钊转头看向敬元,却被敬元手里的羊腿骨吸引了目光。“你手里的东西,我瞧瞧。”
敬元不解,面露疑惑。
姜延钊借着屋外的月光仔细端详,月光微弱,复又燃了烛火,凑近细瞧。
不瞧不要紧,这一瞧竟是叫姜延钊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你从何处拿来的!”敬元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指了指身边那一堆骨头渣,“这儿有一堆,我随手捡的。”
姜延钊赶忙端着烛台来看。
地上堆着许多熬煮后的骨头,有大有小,有零有整。姜延钊一块块翻捡,不大一会儿,地上的那堆骨头就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多,一份少。
姜延钊坐在地上,面带怒色。敬元不知所谓,“姜大哥,你怎么了?”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骨头?”敬元顺着姜延钊指的那一份多一些的骨头堆,心中暗暗浮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该不会是……”
人骨。
看这些数量,还不止一人。
人吃人,那是只在书中都不会轻易见到的腌臜字样。古时听过饥荒之年,百姓易子而食,姜延钊还道一声百姓疾苦。如今真真切切摆在眼前,只觉心中憋了滔天怒火。
这些人,怎敢啖百姓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