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将齐大夫让至一处僻静处,细问道。
“倒还真有那么一个法子,可治敬元姑娘的病。也不是什么难寻的稀罕药材,只不过就是须得每日花上那么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齐大夫沉思道。
信王闻言,忙道,“只要能治,什么法子都行!”
齐大夫想了想,“姑娘的身子有些偏阴寒,老夫把脉的时候更是察觉有些旧疾未除,经此一伤更是伤了根本。这就好比建房,根基不稳时非但不知强基固本,反而要加重房梁,长此以往,只怕倾塌不过一瞬之间。若要想叫房屋住的长久,减轻房梁与增强基本须得同时进行。”
“如何能治?”
“施针、艾灸、熏洗三法并行,若日日坚持,可保六十无虞。”
敬元的伤刚由齐大夫施过针,如今正由百里照看着躺在榻上静养。信王又同齐大夫出去讨教根治之法,因此屋中格外静谧。姜延钊进门之时,正见这一副景象。
百里听闻脚步声,回首看去见是姜延钊,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不快。
“她受伤了缘何不与我讲?”姜延钊低声道。百里望着他顿了顿,“姜校尉,姑娘受伤的消息该告诉谁,不该告诉谁,小的心中还是有数的。”
姜延钊自知身份有别,百里的话实在无可辩驳。
“你……”姜延钊到嘴的话被咽了回去,“好歹,好歹敬元也算是我的师妹。”
百里冷眼瞧着,“姜校尉,说句不敬的话。姜烔将军从未与我家王爷论师兄弟,您与姑娘又算是哪门子的师兄妹呢?”
见姜延钊不说话,百里叹道,“姜校尉,姑娘还睡着,现在这人您也看了,该说的话小的也都跟您越矩的说了,您要是有事,小的就不留您了。”说罢,起身开门,俨然一副送客的姿态。
姜延钊有些垂头丧气,“那你好生照料,待她好些了我再来探望。”百里行了一礼,“小的省得,校尉您走好。”
前脚刚送走姜延钊,后脚百里便见信王从外头回来,也不知这二人在外头碰面没有。“王爷,齐大夫怎么说?”
“可治。”
百里闻言,长舒一口气,“有法子医治便好。”信王望着榻上正闭目休憩的敬元,又道,“这两日她身边须得有人照应着,可是眼下战事将临,我总有顾及不到之处。何况一打起仗来,这里处处都不安生。”
“王爷是打算叫人送姑娘回京?”百里揣测道。
信王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只是这丫头脾气倔,之前在华县便提过叫她回去,跟我闹了一阵子,眼下估计是更不能走了。”
百里低声道,“若是趁着姑娘不知情的时候,悄没声儿的送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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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西,瑶光阁品香楼内。
阎月舞姬,哦不,现在该改口称呼宁美人,前两日陛下刚刚给她赐了封号“宁”,这是四妃才会使用的封号,足见陛下对她的喜爱之情。
宁美人这日春睡才醒,正被女官侍候着穿衣,忽听外头有宫人来报陛下召宁美人春华殿伺候。春华殿乃礼殿,陛下接见外国使臣或是逢年逢节举办晚宴俱是在此。今日这不年不节,又无外国使臣临朝,陛下怎么叫人去春华殿伺候?
除却宁美人疑惑,宁美人身边的掌事女官也是一脸惊疑。掌事女官出了门,问那小宫人,“敢问公公,今日陛下因着何事叫我家主子去伺候?”
小宫人摇摇头,“小的不过是听差办事,上头的确是这么吩咐的。”
女官留了个心眼儿,怕是有人故意刁难她家宁美人,笑道,“公公,说实话,今日不巧,我家宁美人今日病了,若是强拖着病体去伺候陛下,岂不是怕给陛下过了病气。要不劳您回去回一句,就说宁美人身子不大舒服,今日不敢过去。”
那小宫人皱眉道,“这位姐姐说的什么话,上头吩咐下来叫你家主子伺候,就是病了爬也得爬过去,亲自向陛下说明,莫不是你家主子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掌事女官气道,“公公莫要血口喷人!”
小宫人冷哼,“果真是蛮夷小邦来的,规矩都不懂!”
宁美人将二人的话听在耳中,起身出门。掌事女官见自家主子平白被人欺侮,自然要辩上一辩,正欲开口,便见宁美人披了一件薄衫出来,发丝半垂与肩上,别有一番自然风流韵致。
“既然公公这般讲规矩,那我去便是。只是,公公到底是奉了谁的旨意来的,当真是陛下?”那宫人顿了顿,见宁美人连祁国官话都说不好,怕是个好糊弄的,嘴硬道,“自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而来。宁美人莫要再多话,早早随小的赶紧面见陛下要紧。”
掌事女官扯了扯宁美人的袖子,“主子,这怕是……”宁美人抬手制止了掌事女官,在她耳边耳语一阵,掌事女官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公公头先领路便是。”宫人见宁美人仍旧好言好语,心中暗笑,趾高气昂的当先转身走了。
坤泽殿。
“当真?她真往春华殿去了?”皇后一惊,“陛下才下令叫人不得出入春华殿,她就敢带着人往春华殿去,当真是倚仗着陛下的恩宠胡作非为。”说罢,低头摆弄手上长长的护甲,“哼,到底是蛮夷小邦来的,没规没矩。”
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皱眉道,“只是到底是谁遣了人叫宁美人往春华殿去?”
闻言,皇后不屑道,“自然是这宁贱人挡了旁人的路,有人想要除掉这个碍眼的罢了。不过这人倒是好胆量,宁贱人如今荣宠正盛,也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她的霉头!”
掌事女官又道,“娘娘,这倒是个好机会,既然有人在前头挡刀,宁美人留了这么大一个破绽,您何不借势给她一击,好叫她往后好生收敛收敛?待事后若是有人查起来,咱们也可以把头先的人推出来,咱们可是半分没沾手。”
此言一出,皇后登时眼神放光。“对呀!既是有人敢做初一,咱们就来做十五,既能杀杀宁贱人的威风,又能全身而退,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啊!”
皇后拊掌而笑。
却说春华殿这几日迎来了个“贵宾”,引得全皇城上下都小心翼翼的。
若要问起这贵宾到底是何人,却原来是一位得道的老法师,据说仙风道骨的,十足的高人之相。这老法师不仅外表有仙人之姿,他还会推演命格,洞察天机。老法师与陛下初见时乃是在民间,陛下化身一书生游历,老法师就曾断言陛下命格贵不可言。陛下不解,问老法师是何贵不可言法,但见那老法师抚须晃脑,一阵掐算,不多时就见那老法师大惊,对陛下弯腰屈膝,口称人皇。
彼时陛下尚未登位,老法师便断言陛下能登大宝,如今应验了,陛下自然将这老法师奉若神明。前两日老法师刚自东海游历归来,便被陛下邀请至皇城暂住,名曰“讨教天道”,还降下旨意,在老法师暂住期间,任何人不得接近春华殿。
再说那宁美人被小宫人领着,一路往春华殿去。待近了春华殿外百步范围,小宫人却忽然住了脚步。宁美人不解,问道,“公公怎么不走了?”
小宫人佯装腹痛,捂着肚子道,“主子莫怪,小的怕是吃坏了肚子,不能再领您往前走了,春华殿就在前头,主子您自己个儿过去,水公公就在那处伺候,见着您自然会放您过去。”
宁美人心知他说谎,便挡在他身前,故意道,“公公我不识得路呀!您若是不带我去,我只能在原地等您回来了。”
小宫人见状,叫苦不迭,“您就直直顺着这条路直走便是,不须您认路。”
宁美人有意堵他,佯装垂泪,“这偌大的皇城,到处都是亭台楼阁,瞧得人直眼晕,哪里像我们大食,处处是草原,放眼望去都瞧不到边。你叫我直走,我却该往何处直走?”
小宫人暗忖,也是,这皇城的道路曲里拐弯的,他当初头次进宫都七拐八晕,更遑论一个外邦人。只是他如今却再也不敢往前再进一步了。毕竟陛下有旨,叫人不得靠近春华殿百步。
咬咬牙,小宫人道,“要不主子在那根柱子下稍候,小的解决完立即回来。”说罢,那小宫人便要离开。
宁美人岂能信了他的话,“不是说陛下着急传我伺候吗?若是因着等你耽误了陛下该如何是好?”
小宫人摆摆手,“您放心,绝不会,小的不过是去去就来。”
宁美人皱眉,暗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人来。心里没底,面上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要不公公带我一起去吧,自己一人在这里,我害怕!”宁美人本身就模样秀美,如今一副抿唇瞪眼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小宫人这厢正为难,余光便见有人远远过来,瞧着仪仗倒像是陛下的乘辇。
宁美人暗喜,果然是自家女官将陛下请来了!
待陛下走近了,宁美人皱眉,陛下身旁怎么没见自家女官,反倒是个眼生的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