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元去取烛台的脚步一顿,返身瞧着姜延钊,面色有些发白。“什,什么?”
姜延钊屏着呼吸,一指庙门,“你先出去待一会儿,我进去看看。你也别走远了,有事就大声叫我。”敬元踌躇,姜延钊索性身体力行,先一步推着敬元出了庙门。
寻了个避风的地方,姜延钊弯下腰,注视着敬元。“在这儿等我。”
复又返回庙里,姜延钊深吸了一口气,取了烛台点燃,走入了那间小屋子。
里面躺了四具尸体。姜延钊凑近,用烛火照着,观察其中一人。
这人死前有搏斗挣扎的痕迹,胳膊、腰腹见都有被利器刺伤的痕迹,真正致命的一处是在心口上,被人用长剑刺穿。姜延钊就着烛火细细看了一眼那人长相,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二人的死法与前一个不同,是被人一剑封喉,因此身上没有挣扎痕迹,死得干净利落,看来对方是个使剑的高手。亦或是死者与对方相识,死者压根没对凶手起戒心,若是趁机偷袭,也能有这样的效果。
待四人全都观察完,姜延钊有些摸不着头脑。四人的死法全都不一样,似乎不是同一人所为,根本寻不出半点线索。
“算了,何必管这等闲事。”姜延钊懊恼起身,烛火摇动间,明暗闪烁。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姜延钊迅速返身,将四人的衣裳掀起,露出他们髀间的刺青。姜延钊大惊,这四人竟都是京西大营的斥候!
髀间刺字是斥候特有的规矩。因着斥候常需变装刺探军情,为了区分敌我,便会在斥候的髀间刺下他们所在大营的番号。这四人髀间尽数刺着京西大营的番号,竟是自己人!
姜延钊对着那四人行了个军礼,整理好四人的衣衫,方才缓缓退出。
敬元在外头被冻的面色发青,见到姜延钊出来,忙上前询问。“怎么样?”
二人入得庙中,敬元忙凑近火堆。姜延钊面色不善,瞧得敬元有些胆战心惊,“可是发现什么了?”
姜延钊长呼一口气,“里面是王爷手下的斥候,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京西大营的番号,他们是京西大营的人。”
“师父他们不是应该……”敬元忙道。姜延钊摇摇头,“军中规矩,斥候与先锋军打头阵,他们会当先被派出前站押运粮草刺探军情,为中军探路。锱重军殿后,护佑中军。”所以这四个斥候数日之前便尽数死了,而中军还未到,姜延钊与敬元是当先发现他们的。
“所以,咱们现在是走在了师父的前头?”敬元小心翼翼问道。
姜延钊拨弄了一下火堆,火苗更旺,窜了老高。“斥候人数都是固定的,不可能无端少了四人,肯定是早有察觉。估摸着他们一定会返回中军禀报,若是依着中军的脚程,现在还没到华县,只能是王爷已经得知了消息,要么绕道华县,另取他路去西山,要么,就守在华县附近,等待机会入华县探清内情。”
因着庙中有死人,二人都不敢安睡,只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以企熬过漫漫冬夜。
“可是,咱们都已经出入过华县,毫发无伤啊!”敬元忽道,“为何那四人都死了?”敬元沉吟半晌,“难道,就因为咱们二人并不能算真正的军中之人?”
电光火石之间,姜延钊脑中像是抓到了什么重要之处。
“你,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姜延钊面上透着激动。“我说,咱们二人并不能算真正的军中之人?”
姜延钊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拍掌道,“可不是!咱们二人不在出征军帖之上,所以出入华县自然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而他们就不一样,军帖不单记下他们的名姓,为了能教上官通晓斥候,还会在军帖上记下他们的画像!”
敬元也明白了姜延钊的意思,颤声道,“你是说,师父军中有细作?”
姜延钊匆忙起身,围着火堆来回踱步,“既然如此,咱们怕是不能再去寻王爷的中军,万一露面,被那细作瞧见了,也是不妙。”说罢,沉着脑袋思索什么。
半晌,“明日,咱们须得再入一次华县。”